《渡光》油麻

20、宝库

　　坐在桌旁的人收回眼前的场景。他不想再看下去，那人托着小烛的脸，缓缓描眉的画面却尤在眼前。时代变迁，人界竟有这般不知廉耻的活动，归元竟和云初恰好学过这样的活动，启云内心躁动，他起身去斟茶，试图用茶浇灭心头那团无名火。

　　一切都在照他的预想进行，他也听到了天界来要人的消息。这样也好，有他们打岔地界不至于把目光全放到自己身上，就由他们自己先去拉扯。他已过了生死桥，也可在地界放心使用法术，只是事情进行地太过顺利，反叫他心生不安。以他对归元的了解，对方好歹会留有戒心才是。不过时间不多，再过五日，一切尽见分晓，这段时间很关键，他必须盯紧了小烛，她若有闪失，自己需第一时间前去应对。而他，只需要安稳地躲起来做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表演成躲在云初背后的无用哥哥就好。

　　无用之人的一天很长，地界虽然也有许多人对自己虎视眈眈，不过现在动手为时尚早，因此他这一天过得无趣却平静。不知道那个归元走了没有，即便是依照计划，他仍看不得归元跟在小烛身边的样子，这种看不得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只是这种清楚是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察觉的，即便他是仙人，也不能说的明白。

　　估摸着时间，启云开始施法，空中慢慢浮现小烛的样貌，她似乎在出门的路上，帮她带路的是归元身边那个心腹白锦，归元不在，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呢。不消一会，二人到了一处山洞前，小烛自己进去了，白锦留在外面，这山洞被人上了结界，启云只能看到这，若强硬闯入，会引起这结界之人的注意。不需猜，结界定是归元设下的，只有地君才有资格在地界有这样的秘密之地。启云无奈地笑笑，既然如此，小烛定没有什么危险了，他将这画面留在空中，转而去做其他事情。

　　画面有了变动，小烛从洞内走出来，她的神色并无异常，和守在门口的白锦稍稍交谈了片刻，二人正想离开，却见一只飞箭不知从哪儿窜出，白锦未加多想，一把抱住身边的小烛挡下这一箭，小烛反应过来，施法去挡住这箭羽，箭悬停在二人身前，只是箭头已有部分刺进白锦的后背。

　　启云在箭矢飞出时就打算施法去救，直到看见小烛自己停下这一箭，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画面里的小烛发现白锦受伤，紧张地去查看他的伤情，她不由分说要看白锦的伤势，一把扯下他半边衣服。
　　启云皱着眉头，念起了传送的法术。

　　“你没事吧，为什么要来挡，你分明可以停下这一箭的。”小烛口中责备白锦的冲动，心里却对其十分愧疚。

　　“我没想那么多，还有，我伤的真不重，现在能把衣服穿上了吗？”白锦红着脸，只觉得伤处更加灼热。

　　“别乱动！”小烛斥道：“难道你想伤的更重不成？”

　　“我倒是想。”白锦小声嘀咕。

　　“你说什么？”小烛没听清他说的话：“我看这箭虽平常，上面却有很奇怪的法术，你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感觉？”小烛尝试用法术帮他疗伤，伤口却丝毫不见好转。

　　她一边思索能否带白锦去找医官，一边继续尝试为白锦疗伤，归元现在若在他这宝洞里多好。对了，她想到这宝洞大概有能疗伤的宝贝，若快点搜寻，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

　　“小白，你还能撑住吗？”

　　白锦叹气：“我说过，伤的不重，我现在去找，说不定还能找到射箭之人的踪迹。”

　　“不行，你先在等我一会，我马上出来。”她急忙要进山洞，临走前补充道：“不许乱走，知道吗？”

　　“好，哎。”对方无奈道。

　　小烛前脚刚进去，启云后脚就到了山洞前。他见白锦正拉上自己那半边衣服，没有小烛的身影，猜测她应该是又进这山洞里。白锦发现来人是启云，立马换上生人勿近的脸色，问他：“你怎么会来？”

　　启云没有回答，反问道：“云初呢？”

　　白锦本不想搭理，想到云初，才勉强回复他：“进去找东西了。”

　　启云慢慢向他走近，白锦不由戒备：“你想怎样？”

　　“让我看看你的伤。”

　　白锦有些惊讶，还是不情不愿的转身说道：“呐，你们兄妹真是好为人医。”

　　启云没理他，认真去瞧那道伤口，伤口上的法术不致命，却邪性得很。他的双眼轻眯，透露出一丝不耐察觉的危险。

　　“看的怎样？”白锦不耐烦地催促。

　　“时日无多了。”

　　“哼，”白锦轻笑，他没想到对方会故意吓他：“那可太好了，不过在我死前，我得先办一件事才能安心。”

　　启云绕到他面前：“你想找出射箭之人？”

　　“他怎么知道自己所想？”白锦纳罕。

　　“你想保护云初，疑惑我为什么能看透你的心思。别忘了，我仍是神，你们在想什么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知晓。另外，我奉劝你少管云初的事，毕竟云初她早就心有所属，想必你也清楚。”

　　白锦盯着眼前这个总是表现的云淡风轻的男人，即便此刻他说这种威胁的话，也一派自然亲和，可语气中的那股威严竟让他不由心生怯意。

　　“怎么会这样？只有面见地君，我才偶尔这样害怕，我和他相见不过一两日，也根本没有怕他的理由。难道这就是神明的威严吗？”白锦既惊又怒，心里隐隐浮起杀意。背上的伤处蓦地闪过光芒，等他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启云为自己疗了伤。

　　“不必谢我。”他听启云说道：“我是为了不让云初担心，你既想找到那刺杀之人就快去，我会留在这和她说明一切。”

　　白锦不由心惊，之前的杀意瞬间消散，他虽心有不甘，还是向着刚才射箭来的方向飞去。

　　启云看着身影渐远的白锦，转身走向山洞的入口。

　　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这样失控的行为。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在来的路上，这样的他和曾经的自己判若两人，若叫故人瞧见，定会嘲笑自己，只是如今他的身边哪还有什么故人，最后一个故人也是他亲手害死的，眼看自己的计划已进行了八成，等一切都结束了，便能亲自去找他们寻求谅解吧。他看了眼那幽深的山洞，原本他是这样打算的，如今他有些舍不得那洞里的人，不知道老友们愿不愿意给他一点时间慢慢告别。

　　小烛冲进山洞后，全没有刚进来那阵的心情去感叹，眼前的宝物繁多，要是一件件找肯定来不及，她突然想到之前在法库学过的法术，可以快速纳入法器寻找他们的信息，不知道在这里有没有用。她不及多想，决定先上手尝试。她闭眼屏息，默默探知将这洞内的所有宝物的气息。直到连接上某一个强烈又友善的气息，将他召唤到眼前。

　　眼前出现一卷书卷，看样子很像之前库里的书卷先生，小烛知道他们并非同一人，不过很是相似，她现在没有追踪溯源的心情，忙问道：“洞里有没有医人救命的宝物？”

　　对方似乎在沉睡，突然被眼前的陌生人吵醒，心情不爽，语气也很不和善：“你这家伙怎么如此粗鲁，打扰你姑奶奶睡觉，不自报家门还来要宝物，我看你......”

　　她的声音尚不成熟，像是豆蔻年华的少女，话没说完，就被小烛一把握住：“别废话了，我要救人，快告诉我有没有，否则我就点一把火把你烧了，听见没有？”

　　“粗鲁！”书卷骂道，可她瞧出来眼前这人自己惹不起，只能先认怂说出宝物的位置。

　　小烛不知这些宝物的具体功效，只能先挑上一两个，临走之前带上刚刚的书卷，急忙冲向洞口。

　　等她跑出洞口，原本白锦的位置却换了个人，启云站在洞口微笑看她，伸手迎接她的到来。

　　小烛有些懵，却听启云说道：“我已经治好他了，他急着去查放箭的人，就先走了。”看小烛怀里抱着几个法器，人还没反应过来，忍不住摸摸她的脑袋，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听到他温柔的询问，小烛不知为何心中酸楚，这些日子积压的所有情绪一下涌上心头。她忍住声音里的哭腔，调转话题：“你怎么知道我有危险？”

　　“我必须知道，你若出事，我怎么能原谅自己。”

　　小烛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清清嗓子，看着怀中那几件法器，哑然失笑，心里又觉放心，又觉甜蜜。

　　“那，我先把这些放回去。”她怕自己贪恋此刻的氛围，正想调头逃开，却被身后人拉住手臂，

　　怀中的法器掉落一地，她正好撞上启云的目光，对方眼里有她从未见过的炽热，她竟觉得他有些陌生。

　　启云拉住眼前人的手臂，只想将她抱在怀里。这不就是他来这里的目的吗？他受不了她紧张关注其他男人的目光，受不了她不知分寸地扒开别人的衣服查看伤势，就算他曾在宴会下看着地君和她亲昵，那些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他可以忍受，不代表他可以忍受额外的竞争者的介入。

　　到头来，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自私又占有欲强烈的男人，和那些人界的毛头小子一样，一坠入情网便只能在感情的驱使下束手就擒。

　　只是总有人就是爱好不请自来，启云感受到身后有人靠近，不舍地放开眼前人的手，蹲下身为她捡起地上的法器。

　　“云初，你已经选好宝物了？”归元走过启云，一把牵起小烛的手。

　　小烛的余光看见启云站起身，不确定归元是否看见了刚才的一幕。只说道：“没有，这些不是我要的。”

　　“我的宝库收藏百千，竟一件也不能入你的眼，真是可惜。”归元叹道。

　　小烛想到什么，说道：“你既执意要送，倒真有个东西我很感兴趣。”她拾起掉落在脚边的书卷，在归元眼前晃了晃：“就是这个。”

　　“哦？你不要宝物，也不要武器，就只要这本书吗？”

　　“是啊，你可不要小看了书，人界不是有言，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吗？”

　　归元略带惊讶地看着小烛，随后哈哈大笑地将她拥入怀里：“是了，人界有的话倒是很有道理。”他好像现在才发现启云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便向他打了个招呼，随后收起那些宝物，带着小烛回往宫殿。

　　洞口偶尔吹过一缕风，启云身边的巨石不知何时尽数粉碎，只被风一吹便四散飞去。他被这风沙迷了眼，轻叹口气，又施法将它复原，最终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