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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婚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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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地君安慰了她一番,她却只记住启云说的别信,难道这桥也是会用幻术障眼法来欺骗渡桥的人?
她的心情不免忐忑,登上桥,她慢慢融入黑暗,唯一的光点也慢慢消失。黑暗中,她感觉有人握住她的手,她竟不反感也不害怕,这人好像是她认识很久的朋友。
“你的能力很特殊呢,”对方说道:“能够感觉别人的气息,这样的话,想要骗你倒很不容易。”
小烛知道这里的一切外人看不见,也放心问她:“感觉气息是特殊的吗?那些比我厉害的人不也能轻易做到吗?”
“不能哦,看来有许多事你并不懂,这样太危险了,小心被人利用哦。”
她的语气的确充满友善,完全不像是一场生死考验。
“你们总对死亡有误解,所谓的考验其实活着的时候反而经历更多,以你的情况,活着倒是时刻接受考验呢。这样好累,是不是?”
“外面那些人他们真的在乎你吗?他们根本不愿真正了解你,就算你想做一件好事,到了他们眼中就会被读成他们自己想看到的样子,就算你最后成功证明自己,还是有人会捂住自己的耳朵不领你的情,是不是?”
“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小烛冷冷问道:“别人的想法与我何干?我只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爱我想要爱的人就好了,何必要别人了解我,爱我。”
“要是你爱的人骗你呢?爱,可是世间最虚无缥缈的,就算他这一刻爱你,也早晚会有厌倦的时候,那之后的欺骗,背叛,厌恶,分别,可比短暂的爱痛彻得多。”
“你说的这些都很对,我爱的人若骗我,那是他的错,到时候我定会承受一时的痛苦,我若因此痛彻心扉,便是用他的错自寻苦果。如果我因为惧怕那些后果而失去爱人的勇气,那即便活着也和死了没有分别。你未免太小看我了。”
小烛刚说完,眼前的黑暗就消失殆尽,她见众人皆以惊异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由好奇地望向启云。
对方的眼神里分明在表示赞赏,小烛又看见白锦紧锁的眉头和归元面色微异,猜测自己大概没有露馅,启云可能也在暗中帮了自己。刚才那座桥上的精灵很会蛊惑人心,她也明白了启云之前的告诫。不过对方的确给她提了个醒。许多事情她都是被动接受的,之前的修炼也都是实战,对于这个世界的规则她所知道的可能尚不如一个新手。这点,倒是和天生即为上神的云初相差无几。
“你真叫我大开眼界。”归元上前低声赞叹:“我以前倒不知道你有这样的能力,好在未来,我可以再慢慢了解你。”
“可惜以前许多事,我记不清楚了。”小烛低头叹息。
“那些并不重要,以后有我陪你,你再也不会被关在家里,也不会一个人赏月听风,云初,你回来了,真好。”归元轻轻摩挲他日夜牵挂的面容,生怕下一秒对方又一次消失在自己眼前。
小烛在心里叹息,她每一次的叹息都应证了天君的说法。地君情深至此,如果真相揭露,灾祸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入夜,这场宴会总算进入尾声,小烛告别地君和启云后,跟着侍女回到自己的寝宫。她打发走了所有人,对着房间某处说道:“没有别人了,出来吧。”
白锦从房间的角落走出,小烛知道宴会上她一时情急失言,以白锦的反应能力,定已识破自己的隐瞒,原本她只是不想将事情变得更复杂,如今既不可避免,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你都知道了,是吗?”小烛苦笑道。
白锦闻言,面色闪过一丝痛苦:“你没必要骗我,我早将我们在人间的事与地君说明,就算是避嫌,也不必这样狠心。最多只是我一厢情愿。”
小烛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只能说:“天色已晚,你回去休息吧。小白。”
白锦强行展露笑意,是自己出现的太晚,她的确是自己记忆中的小烛,却早早是地君的云初。真要怪,也只能怪天意弄人。想到自己也会把一切归于天意,他更觉讽刺。
“那我便退下了,云初上神。”他转身离开,每一步像在告别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告别自己印象里的小烛。小烛坐在殿前宽大的木椅上,这个世界上自己的存在的凭证又少了一分,小烛,似乎一出现在这世间便是云初的延续,真正认识她的从头到尾只有自己想守护的那些人。 “这样就够了。”小烛心想。她又想起桥上的精灵同自己说的话,察觉自己的确忽略了许多信息,如果地君也能像自己那样感知气息,他早应该知道自己不是云初,关于这点那个精灵不是骗她,也许,她给找个机会补补这些知识。
启云曾同她说过,想封印地君,地界并非最佳选择,他已在寻得人间一处偏僻荒远之地,等到他大婚当日,他的手下喝到酩酊大醉,再将地君引去,他就可趁机动手。这一切说起来顺畅,真要实行,必有许多意外和变故,小烛只想着在等待成亲的期间,自己不要露出马脚。入睡前,她再次复盘今日自己和启云的表现,思索有哪些不对的地方。
第二日,小烛醒的很早,殿内很安静,以致她隐约听见殿外有人叫嚣着启云的名字。她避开侍从,悄悄靠近这声音的来源。
说话的人声音粗野,小烛认出是昨日宴席上坐的离她很远的一个人,看样子很像一名武将,小烛还没赶到就听到他的骂声,嘴里说的几乎和启云有关。从他不断的骂声中,小烛听出来,天界的人来和地界谈判,意思是无论如何要扣拿叛贼启云,不交人想停战是不可能的。这名武将一方面骂天界不知好歹,另一方面骂启云不忠易叛,他大早上独独在自己所居宫殿附近叫骂,这意图不能更明显。
“看来当初云初要和地君在一起,阻隔他们的不仅是天界。”小烛心想:“这武将也是胆子大,明知道云初在地君心中的地位,还敢这样明目张胆,该说他是勇莽还是不怕死。”小烛听他车轱辘话来回转,知道他也骂不出什么,只觉得好笑,对于这样的人她并不生气,倒不如逗逗他,看他作何反应。
“呵,大清早的,是谁在这里吵闹呢。”小烛假装才醒从门后走出,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这武将看见她也不怵,也不行礼,只是闭了嘴扭过头去瞧天上的鸟。
“这位是,还不知道名号。”小烛凑上去,发现他佩戴一把独特的宝剑。此剑长约三尺,剑鞘上镶满了化作白骨的指节,细看起来,整柄剑就宛若一节白骨,即便在白日光下,仍透着森森寒气。
武将知道她在观察自己的佩剑,以为她被吓到不敢说话,心里嘲笑对方柔弱,应答道:“本人名号太小,您是上神,就不必知道我这无名小卒的名字了。”
他话刚说完,腰间的剑竟在他不知觉时被对方夺走。小烛细细瞧着手中的剑,愈觉得有趣,她忍不住拔出来看,原以为的金属冷光竟没有闪现,剑身也是由节节白骨制成,轻轻晃动时此剑更是软如鞭,可向前刺去,又一下变得坚硬。
小烛沉浸在试剑的乐趣,全没发现这武将面色发白。他原本自诩能力高强,即使知道眼前的人是上神,也不把她放在眼里。可刚刚她竟在自己毫不知觉的情况下夺走佩剑,这对武将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正这时,他听见地君的声音说道:“在做什么,这么开心。”
他急忙行礼,地君挥手意识知晓,径直走向小烛。他识趣地走到与地君同来的白锦身后,不敢多言。
小烛举起剑,展示给归元:“归元,你看这把剑,好有意思,启云哥哥的法库里有那么多法器,却没有一件像它这样。”
归元宠溺地笑看她:“这不过是一件寻常的武器,你若要看更稀有的,我那也有许多。”
“咳,”武将轻咳一声,他的这把剑可不寻常,地君为了哄美人开心这样诋毁它,他心里有些不快。
“我看你既然这么喜欢它,不如就叫石将军把它送你可好?”归元边说边去帮她捋起那束不听话的头发,她怎么还未梳洗就出门了,头发乱糟糟的却有一丝天然的可爱。
“不好吧。”
“不行!”
小烛和这名石将军同时说道。
归元不理石将军,只问小烛:“为什么不好?”
小烛原本只想戏弄对方,从她夺剑的那一刻,她便察觉这名石将军很喜欢这把剑,只是没想到刚巧撞上来寻她的归元。
“我可不想夺人所爱。”小烛说道。
“哦?”归元沉吟:“我看石将军一早来你殿外,定不是普通问候这么简单,他一名武将怎有这般心思,定是要祝贺你我二人婚事在即,才来送爱刀当贺礼,石将军,我说的是吗?”
石将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一狠心,说道:“殿下误会了,我来是想试探试探这位上神,不想闹了笑话,还请殿下责罚,将那把剑还我吧。”
“原来将军是为了试探我,”小烛说道:“所以将军那些话全是假的?”
石将军白她一眼,哼声:“不是。那种人尽皆知的事,我干嘛骗你。”
小烛原本只想戏弄他,这样看来这将军刚刚咒骂启云的话倒全部出自真心,那这把剑她定要留一阵子再还,如果云初留下这把剑的话也不过分吧。
小烛笑笑:“将军想要这把剑,我不想夺人所好却也十分喜欢,那可怎么办呀?再铸一把好不好?”她故意做出十分烦恼的样子,知道归元定会顺自己的意。
果不其然,在石将军的哀嚎下,这把剑最终还是被小烛抱走了。石将军不情不愿地被支走,白锦忍着笑跟在他身后,陪他去拿地君赏赐的新宝物。
归元牵着她回到殿内,侍从们瞬间忙碌起来。归元一边看她洗漱,一边和她聊二人的婚期。当他说出五日之后这句话,小烛仍觉得太快,虽然快些也好,但亲耳听见时仍需做些心里建设。
归元轻抚她的眉头,安慰她道:“我知道时间太仓促,有许多事准备的潦草,等这些事都过去了,我再赔你一个更盛大的婚礼。”
小烛微笑着摇头:“我并不在意这些,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
归元遣退众人,将小烛抱在怀里:“你听到了,天界那边还有许多事。”
小烛以为他要把启云交出去,忙问:“是哥哥的事情吗?你不会那样做的,是吗?”
归元看她立马紧张,忙安抚她:“不会的,你放心,启云是你的哥哥,以后便是我的家人,我自然不会背叛他。瞧你,别皱着眉了。”他好像想起什么,欣然提议:“让我为你画眉吧,就像从前那样。”
小烛点点头,从未有人给她画过眉,她也不懂归元为何要这样做,直到对方执笔靠近自己,她才明白这项举动的意义。他们二人离得很近,归元一手托着她的下巴,一手用笔轻轻地去描画,她不得不注视对方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这样近得看归元的眼睛,这样位高权重的人眼里也有深藏的脆弱,不同于启云眼里的平和,归元的双眸如同一口幽井,叫人看久了仿佛会不由地跌下去。小烛忍不住闭眼,只听归元的声音和往日一样低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那时我们在人界学会了描眉,我第一次为你画的眉惨不忍睹,你却觉得好看,还让我以后一直为你画眉。或许,这些你都不记得了,不过好在以后,我可以日日为你画眉。来,看看我手艺如何。”
小烛睁眼去看,空中那面镜子里的人眉如远黛,眼内含羞,只微微一笑,便叫人移不开眼睛。
“这若真是云初的笑容该多好。”小烛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