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光》油麻

18、第 18 章

　　他们就这样说笑着走进大殿。地君早早在门口接小烛落座，启云则被安排到离他们最近的下面的位置。他们是来的最晚的，宴会不多时便开始了。下面坐着的人不间断来敬酒，也有许多人向启云敬酒。地界相比天界更自由，许多赴宴的人都携带数量不等的异性眷属，喝到兴起，随时高歌奏乐，甚至有人在启云身边安排了几个妖艳的侍女跳舞，小烛看了都不由面红，启云倒像无事发生，只静静喝酒。

　　“当！当！”殿中不知何人敲响两旁的鸣钟，大殿内瞬时安静下来，只见一位美艳的女人款款走近大殿中央。小烛记得，她来时身边有许多个帅气的男子跟着，颇有众星捧月之势，如今她一人出来，更显得光彩动人。

　　“殿下，我刚刚收到一个好消息。”
　　“你且说来。”
　　“天界的天君，回去后因重伤不治，一命呜呼了。”

　　此话刚落，殿内的欢呼声便此起彼伏，小烛则被这个消息打懵，怎么会这样，她不由看向启云，对方却不惊讶，似乎预料到一般。小烛的第一反应是不信，且不说启云是否下手致命，这种消息天界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轻易放出，这消息有几分真切实在存疑。

　　地君也未露出喜悦之色，他示意众人安静，随后说：“这消息是否属实？”

　　那女子嗤笑一声，自信道：“我明白地君的疑虑，那天界的确没有散播这个消息，就算是那些所谓的仙家有的还被蒙在鼓里，可他们瞒不过我，地君你是知道的。”

　　归元竟没否定她的话，片刻后点头，起身走到启云的身前，双手举杯说道：“这一切还要归功于启云兄弟，若不是你弃暗投明，我怎么能顺利铲除这颗眼中钉，兄弟，来。”他拉着启云走到殿前，向着门外说：“初元，你这自以为是，自私自利的家伙，终是落到众叛亲离的下场，这杯酒，我和兄弟一起祭奠你。”说完，他泼洒了杯中的酒，示意启云也这么做。

　　二人在众人见证下完成这遥远的祭奠，在他们身后的女人等他们结束，又走近说道：“殿下，眼下是难得的好机会，殿下何不趁热打铁，一举进攻天界，到时天地尽在殿下掌握，咱们地界也可扬眉吐气，岂不妙哉？”

　　小烛大惊，她没想到地界的野心如此大，启云同她说过，云初至情至性，也许是因带有能力的诅咒，所以很讨厌纷争和战乱，如今她再不说话，倒是真要露馅。

　　没想到不等她开口，就听归元说道：“妙什么妙！你既有这么多主意，自己来坐这地君位置可好！我早和天界说过，不还云初，战争不止，如今云初已经回来了，又何必再打仗大动干戈。”

　　可能是惧怕归元威严的气势，殿内竟无人敢有异议。归元巡视一圈，走回座位，安慰小烛：“你刚才可是生气了？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现在有了你，我便什么都不要啦。”

　　他这话说的温柔直白，却清晰到殿内所有人都听见了，小烛即便不真心仍觉得羞赫，她埋头藏进袖子后，其实也不忍去看启云的表情。

　　不知是谁在殿里先笑出声，随后众人的笑声一同响起。归元没去计较，这时有人叫道：“殿下既抱得美人归，咱们何时能喝上殿下和云初上神的一口喜酒啊？”众人跟着闹起来，那鸣钟声却再次响起。

　　这回是一个年长的老人，他颤巍巍走出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殿下，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本这大喜之日，我不该说出这提议，可如今在众人面前，有些话终是赖不掉，我想问那位启云先生，阁下如今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屈尊，还请说明。”

　　众人知道他意指何为，只等启云回应。小烛的心也瞬间提上嗓子眼。

　　启云执酒走近那老人：“我自然是弃暗投明，天界对我兄妹二人不义，如今我是殿下的义兄，亦是云初的兄长，老者还有疑问吗？”

　　老人微微一笑：“阁下知道我并非此意，我是要问，你的仙骨仍在，如今你在地界，究竟是仙是灵？”

　　小烛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话里分明是要剔启云的仙骨，可这仙骨一除，启云的道行也会尽毁，那岂不是要他如同残废。她瞬间跳起来，叫道：“老人家这话问的是谁，是只有我哥哥，还是连我一起？”

　　归元拉住她，对她摇头道：“你误会了，他只是上了年纪，戒心重些，我自然不会去剔启云兄弟的仙骨，那样不是要他的命，不过，要入地界，的确有一关必须要过。”

　　小烛不确定这话真假，下意识看向下座的白锦，对方接收到她眼神里的询问，暗暗肯定此话不假。

　　归元牵着她的手，示意她先坐下：“要长久地留在地界，需先过一道生死桥，过桥时可独行，也可与一人同行。桥上发生的事情只有过桥的人自己知晓，同行者只能在前面用绳子指引他。到时候我会陪你一起去走，以你和启云兄弟的道行这点考验不算什么。”他接着补充道：“桥上每次只能过一名考验者，我建议启云兄也找一人指引才好。”

　　“这位仙家若不嫌弃，我来指引你可好？”刚才通报消息的美人自荐。

　　“不行。”不等启云回应，小烛开口阻止：“哥哥的指引人由我来选，好不好？”她转头去问归元。

　　得到他的应许，小烛笑容灿烂：“有一个人很适合指引哥哥，他就是，白锦。”
　　座中的白锦轻皱眉头，如何没记错的话，他可从未向这位云初上神说过自己的名字。

　　小烛曾在天界经历过许多境界的考验，她并不紧张这次要过的桥，她更担心启云的情况，地界的人是否会在考验中途做手脚，她在宴席上主动提出要白锦帮忙，也是怕出了什么纰漏，还能有回旋的余地。

　　她没想到宴会一结束，归元便带着众人一起来到那座桥前，导致她连预先通气的机会也没有。原本她自告奋勇要先过桥，却被启云阻止。

　　“放心，小初，不需一刻，我定能过关。”

　　这是他临行前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便和白锦一头扎进那团黑雾中去，剩下的人站在桥头等待，那座桥隐没在浓浓的黑暗中，唯独白锦手中的灯火闪耀，隐隐能看见光点移动。光点在缓慢匀速前进，众人的目光都随之移动，紧张等待结果。它突然停下了，光芒闪烁了几下，变得越来越暗，小烛激动地抓紧一旁的地君，问道：“怎么回事？哥哥他？”

　　“这是他的考验，如果光完全灭了，就代表他已失败。别急，你瞧那。”

　　小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原本暗淡的光逐渐转亮，那光点的周围也逐渐变大，慢慢把白锦和启云的样子也照了出来，白锦脚下的桥，桥周围的幻境也逐渐被照亮，原来这座桥此时凭空悬在天上，桥身不长，仅和普通的船那般长度，它自身就在慢慢移动，小烛猜测若是失败，这桥就会移动到地面的尽头，它的下面是万丈深渊；若是像启云一样成功了，便会折返回来，启云的眼前围绕了一周黑雾，等这桥停下，那黑雾也随之消散。

　　小烛高兴地上前拥抱，问他可否受伤。启云摇头，他趁众人不注意，悄悄对小烛说道。
　　“别信。”
　　这两个字他说的很轻，如风拂过小烛的耳边，却独独吹进她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