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光》油麻

13、失控

　　启云伸手扶起惊吓的小烛，目光却还是看着石化的云初，像是害怕她下一秒就要消失在自己眼前。

　　小烛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意识回归，突然看到这样的画面难免会失态。她定神观察云初的神情，试图寻找她石化前最后的心情。

　　那是一张很矛盾的脸，好像一边是释然，一边是不甘，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一刻，她的心里一定充满怨气，因她的朱唇轻启，却永远凝固在这句话没说完的时刻石化，究竟是谁把她变成这样。

　　大概是因为气息微弱，小烛现在才感受到独属于云初的气息。小烛瞧着启云，他一直望着云初，不知是对小烛还是云初说：“你睡了多久？可愿醒了。如果你也愿醒该有多好。”他的手温柔地抚上妹妹的脸庞，回应他的只有冷冰冰的石头的温度。

　　小烛在身后看着他，启云虽为上神，也有这样伤心的时刻；云初亦是上神，现在却被封在这石头里。她抬头去看那天的颜色，水洗的蓝里藏着隐秘的红光，不细细瞧，大概自己也不会发现其实天的颜色不止是蓝。

　　“云初她很小就显露出强大的力量，她的力量引起天君的注意，那时候的天君还不是现在的天君，”启云缓缓说着往事：“天君收养我们，教导我们怎么使用自己的力量，可惜云初天生带着这股能力的诅咒，她常在无意间失控，天君没有办法，在这里设下结界防止云初失控的力量流出，这个地方也渐渐地没有生气，成为传说的天地尽头。可云初平日仍是那么开朗活泼，她不苦于自己异常的体制，总能在小事里寻得快乐，后来天君赋予她掌管仙家死亡的职责，即使有时面对残暴的亡灵，她也能温柔地对待他们。她就是这样一个单纯的孩子，要不是……”

　　正说着，启云的神色忽然一变，他忙让小烛先自己回去，只需坐上船就能自行返回。小烛还没问他发生什么事，启云已经不见。

　　归途的路上，小烛总觉得不安，启云走地那么急，定是有什么意外，难道是他的计划败露了？

　　时间渐渐到了晚上，小烛坐立不安地在竹屋里等消息，回来后她去过法库，发现里面半数人不在，金爷和娘娘都被召唤了出去，书卷先生看到小烛着急，安抚她不必紧张，是战事紧急的特殊情况。

　　启云这样的上神被传唤，想必定是棘手的对手，小烛此刻很懊恼为什么没有学可以看人所在之地，所处经历的法术。院子里响起异动，小烛忙跑出去，只见启云躺倒在地，神情痛苦地皱着眉头。

　　小烛上去扶起他，对方豆大的汗珠滴滴落下，他的身上虽然无伤口，却头一次展现这样的痛苦。他在忍耐着什么，小烛察觉到，只听启云声音嘶哑：“快把我带到水池的雷电境界里，到了之后你就走，不必管我。”

　　小烛依言将他带到，却舍不得留下他一人。

　　启云看她还没走，每件写满了担忧和不舍，催促她道：“你怎么还不走。”

　　小烛摇摇头，她不能就这样丢下他，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我说了，快走，”启云咬牙道。最后的几个字仿佛用尽他所有力气，只说完，他整个人又摔倒在地，雷声轰鸣，小烛正想去看他的情况，却见他的身体慢慢露出几缕黑气。

　　怎么会这样？小烛幡然醒悟，那是之前缠着自己的煞气，启云不是说过，这些煞气他已轻易解决了吗？可看着眼前再次出现的黑烟，她才明白启云只是将它们转移到了自己体内，可能是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使他压制的法术失灵。

　　现在不是计较原因的时候，小烛想到之前白锦交给自己收集煞气的法术，上次她是被纠缠无法施展，这次她可以试试再将它们收集起来，暂时没有别的办法，小烛抱着希望开始念咒，一定要有用才好，不然她只能去法库寻求帮助，那是她最不想实行的办法，毕竟娘娘和金爷都不知道自己和启云的这层关系。

　　小烛正念着咒，躺倒在地的启云好像恢复了意识，他的手指明显动了动，下一秒，小烛的手腕就被猝不及防地抓住，不知什么时候，启云闪现到她面前，二人距离很近，近得小烛清楚地看见，启云的瞳色变成危险的红色。他不是平时的启云，好像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一般，周身散发着危险和诡秘。

　　“上君，”小烛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不受控地发抖：“你没事吧？”

　　启云慢慢地打量她，笑容冰冷：“是你啊，甘心做一个傀儡，愿意牺牲自己拯救世界的傻瓜。”

　　他突然闪现到小烛身后，一只手臂环绕她的脖子，小烛感觉到耳边有湿润的气息，鼻子也闻到熟悉的味道，可这个人已不是平时温和的上君，他的声音充满危险和诱惑：“成为别人的替身，躲在世界的背后，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一定很不甘心，满腹怨言。告诉我，把你真正的想法都说出来。”

　　小烛很想躲开身后这个人的怀抱，可她清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另一只手上发出的死亡威胁，只能强颜欢笑，故作轻松：“上君，你怎么这样说，你忘了之前自己说过的话？平时的你明明最慈爱仁和，还记得你的计划吗？”小烛试图唤起启云的意识，他现在定是被煞气侵蚀才会这样反常。哪知启云一下闪到小烛的身前，抓紧她的肩头，怒道：“什么狗屁计划！被利用的蠢货！什么众生天道，都毁灭吧，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我现在就杀出去，杀了那狗屁地君，叫天地变得干净，一切重头开始！”

　　他的话交杂着雷鸣闪电，叫小烛心惊动魄。眼看启云要飞身出去，小烛一把抱住他，叫道：“上君，还请上君冷静，等上君清醒过来，定会后悔莫及的。”

　　“什么清醒不清醒，我现在就最清醒，快放手。”启云用力挣扎，没想到她力气这么大，自己竟半点挣不开。

　　“上君，启云！”小烛大喊：“启云，你醒醒。”

　　启云有一瞬的恍惚，他的神情终于和平时那样，却很快，又张狂地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制止我？我不用费吹灰之力就能碾碎你，还不放手！”

　　小烛满耳尽是他的威胁，想到以后众人血流遍地的死状，又听着启云的叫嚣，心中烦躁。她不及多想，只想着让眼前的人闭嘴，直接用自己的嘴堵上了对方的嘴。

　　这招好像奏效了，启云整个人楞在原地，瞪大眼睛看着她，慢慢的他眼中的红光褪去，趁此机会，小烛快速施法，弄晕了对方。

　　眼下形势紧急，她必须尽快找到解救启云的办法，他随时可能转醒，等他再醒来，情况定比刚才更糟糕。

　　这时，小烛听见有人到了院子里呼唤启云的名字，得不到回应后便用传音呼唤自己带着启云出来。“要是想救他命，就快带他到屋里。”小烛背起昏迷的启云，飞向境界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