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光》油麻

14、第 14 章

　　小烛已在竹屋外等待多时，刚才星君让她在外面耐心等候，她依言，心里却七上八下，那煞气那么难缠，上君能够平安无事吗？

　　竹屋门轻轻被推开，星君走出来，面色疲惫。小烛急忙问她情况，星君摇摇头，小烛以为情况不好，星君却开口道：“他没事，只是之前煞气引发的心魔，我已将他的心魔暂时控制，还有一星半点与他的精神纠缠，想要清除干净，只能去天河里每日浸泡一个时辰，那里的灵气可以慢慢去除他体内的余孽。”

　　星君还向小烛指明天河的方向，告诉她平时鲜少有人过去，不必担心她被人看到。

　　“这样坚持五日，他就能恢复。记住了吗？”

　　小烛用力点头。

　　“另外，有件事，我得告诉你，”星君神情严肃：“启云在自己的死劫上下过禁制，你知道吗？”

　　小烛惊讶地摇头，启云从未提过，难道说他也在自己身上下了禁情禁爱的禁制？

　　星君好像看透她的想法，点头说道：“和你身上的一样。这样的话倒是我多虑了。”

　　小烛不明白星君的意思，她为什么要说这个？难道是在提醒自己不要让人触碰启云的禁制？

　　星君起身要走，临走前让小烛尽快带启云去天河。小烛应允下来，立马进到屋里带着启云飞上天空。

　　院子里，紫薇星君的身影慢慢浮现，她看着小烛离开，神情莫测，下一秒，她一挥手，就变成了一个男子模样。院子里响起几不可闻的轻叹，男子低下头，轻声说道：“你可会怪我？启云。”

　　天河一片澄澈宁静，小烛轻轻地将启云放在河里，河水不深，启云坐着的话，河水正好漫到他的胸口，小烛摸着这水温尚凉，启云的额头温度也低，她施以法术，使启云周围一圈的水逐渐变得温热。水雾氤氲间，启云纤长的睫毛微微晃动，他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睛总算恢复如初，不知是热气还是什么原因，小烛发现他的脸色微红，忙伸手去探他的额间。启云微微侧身躲开，说道：“是谁叫你这样做的。”

　　小烛悻悻地收回手，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有些失落：“是紫薇星君。”
　　启云点头，又意识到二人说的不是一件事情。二人陷入沉默，小烛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上君，可又察觉到对方在生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上君是否记得境界里的事情，我如果冒犯了上君，还请上君见谅，那时候情况紧急，我才不得不……”

　　“好了，”启云背过身，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那些事情我不怪你，不过以后修要向任何人提起。”

　　“那是自然。”

　　“你先走吧，等时间到了，我自己会回去。”

　　小烛急道：“那可不行，如果上君再次发作该怎么办，不论如何我都要守在上君身边，亲眼看着你无恙才行。”

　　启云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执拗起来任何人劝都没用，只能无奈道：“那也可以，只是你要站远些。”

　　小烛不知道启云为什么这么说，再低头看时，发现对方的衣服被河水浸湿，衣着勾勒启云的身形，那白色的布料隐隐透出肌肤的颜色。小烛反应过来，直接蹲在地上后退三尺。
　　“冒犯上君了。”

　　启云摆摆手，他身边的热气一下比之前更重，像穿一层云朵做的衣裳。小烛蹲着，假装看天空的云朵，今天的她总觉得自己怪怪的，心跳地比平时快些，脑子也有点晕乎乎的，特别是在看到上君时，会更加紧张，也许自己在担心上君的危险，担心过头了。她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只是现在问上君，会不会不太妥当？

　　“你若是有话要说便说吧。”即便启云背对她，也感觉到对方的眼睛正盯着自己，他主动打破对方的犹豫，等待她的问题。

　　“上君，你可不可以教我看人在哪里，做什么的法术？”
　　“自然可以。”

　　启云教完小烛，问道：“你有什么想见之人吗？”

　　小烛认真想了想，她唯一没见到的人只有地界的白锦，自打她修炼以来就没有时间去想白锦的情况，如今有这个机会，自己也能打发以后等待上君的时间。

　　“什么人都能看吗？哪怕是地界的人？”她得问清楚以防万一。

　　得到启云的肯定后，她试着刚学的法术，脑中想着白锦的样貌，空间慢慢浮现出地界的景色，白锦坐在一个庭院里，身边无人，只有一桌一壶一酒。

　　小烛倒不知道白锦还会饮酒，一段时间不见，他的样貌没什么变化，只是整个人的气场和以前大为不同。原本肆意不羁的他如今增添了一抹忧愁，他的眉头像有化不开的愁绪，不知为什么事情深深烦恼。

　　小烛看他坐了好久也没动作，便收回了法术。恰巧启云也起身出河，他的衣服瞬间干燥，脸色却有点不太好看，小烛以为他又不舒服，询问他觉得如何，启云只说无妨，眼睛却紧紧看着小烛，好像她的脸上有什么怪东西。

　　小烛的心脏又咚咚咚地快速跳动，她低头锤了锤心口，试图让它别跳得那么快。

　　“好了，我们走吧，接下来你也不必陪我来这里，好好修炼。”话刚说完，启云便抱着她飞走。

　　一路上二人都不舒服，到了中途，启云放下小烛，让她以后自己飞行，小烛应下。

　　接下来的几天，小烛都是独自一人在境界里修炼，可能是启云伤情未愈，所以不能再陪她练习，不过修炼结束后，水池上还是会浮着一杯清茶。小烛知道送茶的人是谁，喝茶时更觉得这水比往常甜。送茶的人明日会来吗？小烛被自己产生的念头吓到，她对上君的依赖在逐日加深，甚至会因为看不到对方而烦恼。

　　她想把这种烦恼倾诉给他人，可想了一圈身边的人，娘娘他们应该不明白这种心情，白锦又在地界，唯一能问的好像只有一个人。

　　小烛看着眼前喝得醉醺醺的星君，试图拦下她手中的下一杯酒：“所以，星君，你明白我刚才说的那种心情吗？”

　　星君不着痕迹地躲开她，顺利地喝完酒：“嗯？我懂，虽然我不懂，可其实我懂。”

　　小烛被说得迷糊，星君到底是懂不懂，她是不是真醉了。

　　星君又说道：“我是说，我这辈子是不会懂，也不想去懂，可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你说的那个，叫春心萌动，少女情开，小丫头，你危险了。”

　　什么？小烛不敢相信，她虽然未经情爱，却明白了星君的意思，可自己不是被下了禁制，照理说是不会这样的，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星君看她不言，伸手点点她的鼻子：“怎么？还不信本星君的话？你现在这样，和那些情窦初开的男女有什么不一样，一脸痴傻像。痴傻得就跟她一样。”说到最后，她收回之前的调侃，满脸认真。

　　“你说的她，是云初上神？”

　　星君没回答，只一动不动地坐着，半晌，她抬起身边的酒，喝了一口：“小丫头，我跟你说个故事吧。曾经有一个笨蛋，她觉得自己天资聪颖，生来不凡，只花了别人一半的时间，便能修习到成仙的资格。到了天界，她不和任何人来往，拼命地往上爬，只想要到达顶峰。有一天，她在外面遇到一个乐呵呵的傻子，那傻子心思单纯却很强大，这笨蛋为了变得更强大，每天都来陪这傻子玩，其实她只是看上了傻子的力量。”

　　“后来呢？”小烛看星君出神，开口让她接着说下去。

　　“在这傻子的帮助下，笨蛋越来越厉害，她也再没去找过那个傻子。直到有一天，傻子遇到一个改变她一生的人。她很痛苦，便来找笨蛋寻求帮助，笨蛋开始不同意，后来拗不过她的请求，想着随便打发打发傻子算了，就做出了令她后悔一生的决定。”

　　星君狠狠地喝完瓶里的酒：“傻子那么厉害，还是躲不过所谓的‘情’字，真是可叹。而那个笨蛋，知道那个傻子走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才意识到自己亲手害了唯一的朋友，她也栽在了这个‘情’字上，是不是很可笑？”

　　小烛明白她在说自己和云初的事，难怪她会主动来看自己。她这样贪酒，是想忘了过去那些令她痛苦的事，可她依旧选择背负这种罪恶和愧疚感生存。小烛知道，身为神明，记忆有许多办法可以摘除，她选择留下它们，应该还是不想忘记云初吧，所以才想用酒麻醉自己，一边沉醉在和朋友过往的点滴中，一边清醒在现实的负罪里。

　　不知道为什么，小烛温柔地抱住星君，安慰她道：“乐呵呵的傻子怎么会怪自己的笨蛋朋友，只要朋友本意不坏，就算被坑了，也是一辈子的朋友啊。”

　　一辈子的朋友。

　　星君眼前浮现出当年那个说做一辈子朋友好不好的女人，笑眯眯地伸出手来牵自己，不由热泪盈眶，要是自己真的能喝醉就好了，那样也可能在醉倒后大梦一场，也许梦中便能见到昔日的好友，跟她说出自己一直以来没有说出的回答。

　　“好啊，我们做永远的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