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光》油麻

12、失落之地

　　后来小烛问启云，那日是不是他救了自己，他有没有事，启云只说小事情不足为题。小烛便没再问。

　　从那之后，小烛每日都跟着启云去水池另一端的境界修炼，每日也有不同的考验，启云总在中间的水池等她，最后给她喝一杯茶。据说这茶是天水冲泡的，有静心凝气的功效。小烛只觉得这水甜丝丝的，每次都如饥似渴地一饮而尽，启云开始还叹息她不懂品尝这茶里的滋味，后来就只是笑着看她，像看着宠溺的孩子。

　　时间就这样过去一旬，从无人来访的竹屋却迎来意外之客。这日小烛修炼完与启云告别，和以前一样他回自己的宫殿，她回自己的竹屋。等开了木屋门，椅子上却坐着一个陌生人，小烛瞬间做出戒备姿态，问道：“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这陌生女子一手执着酒瓶，一手向小烛招呼道：“可算回来了，过来让我看看，本君眼神不好，看不清你。”

　　她熟络的样子好像小烛已和她相识，关系还很要好。小烛心里纳罕，这又是哪路神仙，是不是也把她认成云初了。

　　她小心地走过去，对方却哈哈大笑起来：“不像，不像，真是半点不像啊。”等小烛走近了，那女子却一时没有之前的醉态，精神奕奕地靠近她，一双杏眼上下打量着，口中喃喃道：“真像，真像，简直一模一样。”

　　小烛知道她说的 “像”是云初，只是仍不清楚对方来历，便先说些客气无用的话：“您在说什么呢，既然来了不如先用杯茶歇歇。您刚刚喝了酒吧。”

　　女子闻言，连连摆手：“什么茶也不及一口酒。小丫头别忙活了，见到来历不明的你也沉得住气，怪不得启云那个老顽固会选你。”

　　她怎么知道启云和自己有关系，这个竹屋再平常不过，哪里有启云的信息。她和启云平时的训练也经过结界的保护，这天界能看破启云结界的人只有一个，难道她就是天君？

　　女子好像看破她的心思，笑道：“别怕，我只是来看看你，没什么别的目的，起码上司想做什么，我可没有干涉的权利。哦，忘了告诉你，我是掌管天下命格的紫薇星君，平日你叫我星君就好，不必拘束。”

　　小烛看着眼前年轻貌美的女人，难以想象她手中会掌管着别人命格。不过既然如此，这岂不是送上门的福利。

　　“星君，”小烛恭敬地端起酒瓶递过去：“在下有些事想请星君求解。”

　　“诶，”小烛话没说完就被阻止，星君抬手推开她却巧妙地接过酒：“不算命不解梦。你想知道自己的命数，想之后天地之战的结果，这些我都不能告诉你，俗话说得好，天机不可泄露。”

　　这星君总能先一步猜到自己想说什么，小烛失望地咬唇，她总觉得紫薇星君这个名字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呢？这几个字，在之前，她记录的，法库的出纳本上！星君总是借娘娘出去，两日一次，甚至一日一次，烦的娘娘总抱怨自己不是专门用来装酒的。原来是她！小烛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原来如此。

　　“星君既然这么说我也不好再问，只是不多久我的朋友要来拜访，那时她会带这天地间最好的酒来，星君若不嫌弃，可愿留下共饮？”

　　果然，星君听到“天地间最好的酒”时，忍不住转头看她，眼睛还放着光。

　　“你这小丫头可别信口胡说，天地间最好的酒只有启云殿下的法库里才有。你可莫要骗我。”

　　“星君说的是不是可引天下水的法器？”

　　“青韶？启云好是偏心，我求他百年，他不都愿把青韶赠我，却这么轻易地送了你。”

　　小烛看她忿忿不平，解释道：“青韶是我的朋友，或者说，是家人。”她口中的青韶应该就是娘娘吧。

　　星君再次打量着她，这丫头将法器认作家人，倒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有意思，现在我倒很想看看你的命数，过来坐下。”

　　小烛依言过去，她内心紧张，似有大鼓在心中敲打。星君一收刚才慵懒的神色，眼中也无醉意，双手间隐隐出现一个圆弧状的法器，却叫人觉得眼花缭乱，半点看不清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不出片刻，只听她叹道：“稀奇，稀奇，你这丫头命格真是古怪。”

　　小烛闻言，正想问个究竟，又听星君说道：“命数天定，不可说破，小丫头别问了。”她又恢复之前醉醺醺的样子，催促小烛快把好酒端上来。

　　小烛见她不愿再透露，无奈去找娘娘要酒。

　　这夜星君在小烛这儿喝到尽兴而归，期间她承受着娘娘射来的眼刀，还要推开星君递来的酒杯，以不能喝醉为由逃开。星君常说自己醉了，人却清醒得很，竹屋里闹了大半夜，小烛才能放松地躺在床上。

　　次日，小烛硬着头皮爬起来，走路都觉得虚浮。启云也揉着额头走进院子，一大早青韶就哭哭啼啼来告状，说紫薇星君滥用私权骗她去倒酒，启云哭笑不得，看见小烛脸色，知道星君喝酒的地就是这里。这天界唯一瞒不过的人就是她了，也只有她，会做这样的贸然举动。

　　启云见小烛站得东倒西歪，就差一头栽倒在地，想来这些日子她修炼的辛苦，连一日也不曾歇过，便开口道：“今日放假，明日再修炼吧。”

　　小烛听着这话，立马睁大眼睛，急道：“不行，我们时间不多，现在开始吧上君。”

　　启云知道她强打精神，缓缓摇头：“我说不练，就是不练，修炼可不是一时练成的，”见小烛一脸遗憾，他又说：“不过你若无事，可以随我去个地方。”

　　自从来了这里，小烛还没去过天界其他的地方，听到他的提议，恨不得现在就出发，她没有多想，直接拉起启云的手就要出门。

　　启云猝不及防被她拽走，问道：“你知道要去哪里吗？”

　　小烛闻言反应过来自己根本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还请上君指路。”

　　启云微笑，轻搂着她，二人瞬间飞出庭院。

　　启云告诉小烛，他们要去很远的地方，二人登上一艘木舟，启云坐船头，小烛坐在船尾。木船自动行驶在云海，微风拂面，小烛的倦意涌上心头，船尾的空间很大，她不知觉躺在船尾睡着。

　　等一觉醒来，船已停靠。她不知道怎么睡到了船身里，启云已不在船上了，他怎么不叫醒自己？

　　小烛有些惭愧，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看着天色，少说也有半天。她起身寻找启云的去向，却被眼前的景色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里多么荒芜，简直毫无生气。小烛想到之前那个纯白的境界，好歹也会让人觉得尚有美好和纯净，这里的苍凉的氛围叫人半点也无法忍受，除了天色，大地是干涸的，裂缝里却连一点石子也没有，更没有任何生灵的气息，一切都叫人绝望，直到小烛在远处捕捉到熟悉的人影，才让眼前的画面增添一点生气。启云静静地立在原地，他的面前好像有一块及腰的石头，他的目光藏着悲切，又极致温柔地看着它。

　　小烛静静地走过去，那块石头的样貌也跟着清晰。那块石头渐渐浮现出人的形态，是一个人蹲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头靠在膝盖上，即便距离很远，只是看到背影，也叫人感到悲伤。小烛越走近越觉得这个石像眼熟，等她转过去看到石像的面庞，不由惊叫，“啊”一声跌坐在地。

　　那个石像的脸面对着自己，她的面容和自己一模一样。

　　她就是消失的云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