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生》烊光

4、第 4 章

　　祝福做了个梦。
　　他梦见梁姨给他端来一块香喷喷的紫薯南瓜糯米糕，他正准备一口把糯米糕塞进嘴里的时候，糯米糕一下子就变成了程准。
　　祝福没刹住车，一下子啃在程准脸上。

　　祝福一下子惊醒了。
　　凌晨两点。

　　不就是一起吃了个糯米糕吗？至于做这么一个荒唐的梦吗？

　　这下是睡不着了。

　　第二天祝福顶着眼底两块大大的乌青去了学校。

　　“哎呦我滴个天，小祝福，你昨天晚上干嘛呢！”
　　“不能提，不能提。”
　　祝福摆摆手，悄悄看了一眼程准，一脸心虚，但又马上伸了伸脖子，意味明显的在脸上揉了揉，含沙射影的误导程准。

　　程准：？？？
　　祝福朝着他干笑了两声呵呵。

　　程准成功接受了错误暗示，他仔细看了看祝福的脸，白白嫩嫩的，没什么问题。
　　“除了脸，你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高飞和徐嘉听见程准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问这么一句，在他们两人之间看来看去，高飞张了张嘴，最后没敢指着程准，两人齐齐盯着祝福。
　　“你们，有情况！”
　　“从实招来！”

　　这动静并不小，周围八卦的眼神高高低低的飘过来。
　　尖子班也爱听八卦，一个喜欢听学霸校草的八卦，比如程准这个学霸这根草，另一个就喜欢自己完全不熟悉的转学生的八卦，比如祝福。
　　这会儿他们两人全占上了。

　　“额~~~”
　　祝福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还好上课铃拯救了自己。
　　随着化学老师走进教室，祝福瞬间感觉一身轻松。
　　反观程准，似乎，没啥变化。

　　冰块脸，你就等着我把你烧化了吧。祝福恶狠狠的想着。

　　今天依旧是学完的做卷子，没学完的老师拼命赶进度。

　　“把书翻开，都有没有预习啊，”化学老师正奋笔疾书的在黑板上写要点，“你们这个进度愁死人了，就给我分这么几节课，搞得我现在课程还差这么多，你们物理是讲完了哇，数学听说就剩两个小节了，生物也差不离了，所以咱们这周啊，一定要讲完，一定要赶上去，下周要周考你们知不知道了哇，所以老师提前和你们说一下，下午第一节体育课不要出去了，在教室老老实实等着我来啊。”
　　“啊～”
　　“苍天啊～”
　　“好了啦好了啦，不要吵了哇，”化学老师瞧瞧黑板，“你们有什么意见了哇，说来我听听。”

　　化学老师最会的就是皮笑肉不笑，用那张假的不能再假的笑脸看着大家，杀伤力堪比老班的河东狮吼，不敢惹不敢惹。
　　“没～有～意～见～”
　　“好，没有意见就好，来，把书翻开。”

　　祝福看着化学老师这一系列先是卖惨课少，再来对比各科进度，然后给大家决心和目标，紧接着来一个周考深水炸弹，最后成功提出占用体育课的行云流水的操作，不得不伸出大拇指为她点赞。

　　中午午休。
　　程准和祝福站在学校门口，重复着昨天的对话。

　　“你去哪里吃？”
　　“没想好。”
　　“一起吗？”

　　程准想了想昨天晚上的糯米糕，感觉嗓子突然有些堵。
　　“不了。”
　　依旧朝着昨天离开的方向走。

　　祝福瞪着程准的背影咬牙切齿。
　　这位少爷是不是有点拽过头了。

　　苏杭又在小福源等着他。

　　“舅舅，你没事做吗？”
　　祝福心里不爽，看见苏杭直接开呛。
　　“找打是吧，”苏杭揉了揉祝福的一头卷毛，带有惩罚的用力抓了抓他的头发，“我给你找了个家教，这个孩子刚刚研究生毕业，不过你可别小瞧他，这可是当年的理科状元，他去年家教的那个孩子，就寒假教了一个月，开了学那成绩嗖嗖的。”
　　“这么厉害？”
　　“那是，不过他身体稍微差一点，家里人让他回来，没办法，要不然第一时间还真找不到这么合适的人，我给你约的是周一到周五晚上八点开始两个小时，周六日的时间我就不给你安排了。”
　　“这么多嘛，好累。”
　　可能他不知道附中周六也要上课，抱怨的同时祝福也松了一口气。
　　能少一天是一天。
　　“这个月刚开始，这样安排也是要让你往上追一追，下个月你自己定，不想补就算了，你的脑袋我是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你的身体，懒懒懒，怎么着都得有个人盯一盯你，这个许召挺合适，我挺满意。所以，请我们家小少爷认真对待，你小舅舅我，花了很多钱”
　　“哦，行吧。”

　　“今天开始吗？”
　　“YES！吃了饭早点回家，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地址也发给他了。”
　　“知道了，他叫什么呀。”
　　“许召！许召！我刚刚说完！”

　　晚上吃了饭，祝福带了一盒子桂花藕粉凉糕回了颐园，七点四十分，门卫打电话过来。
　　“A区1栋，祝先生？”
　　“是我。”
　　“有一位许召先生拜访，和您确认一下。”
　　“嗯，是来找我的。”
　　“好的。”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祝福开门。
　　“许召老师？”
　　“是我。”
　　“您好，请进。”

　　许召看着眼前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他扶了扶眼镜，挡住自己情不自禁扯起来的嘴角。

　　祝福皱了皱眉，侧身请他进屋。
　　他不喜欢许召。

　　祝福对别人看自己的眼神格外敏感，这个许召，即使是有眼镜做遮挡，在刚刚见到祝福的瞬间，祝福也还是从他的眼里看到了，让自己不舒服的意味。

　　祝福压了压反胃的感觉，毕竟是苏杭找来的，他总要给一点面子，只要许召不出幺蛾子，他忍忍就忍忍吧。
　　祝福又鬼使神差的想起了程准。
　　再看许召，自动把程准的脸贴在他的脸上，祝福一下子可以接受了。

　　果然，程准真的是很合心意。
　　祝福开小差的想着。

　　两个小时匆匆过去，许召起身告辞。
　　“好了，今天就是摸个底，我差不多也清楚了，“许召拿出额外的几张卷子，每张卷子圈了一些题，”这几张卷子，只要把我圈出来的题写了就好了，明天我来检查。”
　　“好的，”祝福把他送出去，“您慢走。”

　　“嘭”的关上了门。

　　许召扶了下眼镜，对于祝福这个关门的举动有些意外。
　　他站在门口盯着紧闭的门，然后笑了笑转身走了。

　　祝福上楼倒在床上，突然想起被自己放进了冰箱了桂花藕粉凉糕，又匆匆下楼，取出来吃了一块。
　　甜甜的，糯糯的。

　　拍了个照，祝福点开程准的微信，把照片发了过去。

　　——吃夜宵吗？
　　——图片。
　　程准没回，祝福一下子没了兴趣。
　　把凉糕放回冰箱，祝福又蔫蔫的上楼躺着。

　　叮咚~
　　振动。

　　祝福猛的睁开眼，拿起手机。
　　零点五分。
　　格外清醒。

　　程准回了微信。
　　一个定位。
　　永巷。

　　祝福激动地从床上蹦起来。
　　“小样！谁也逃不出小爷的手掌心！”

　　祝福迅速的套上衣服，先滴了一个车，然后冲进厨房把凉糕装好，随意夹了一双人字拖匆匆出门。
　　路过门口的门卫厅，祝福想了想，过去敲了敲值班室的窗户。

　　“A区1栋，祝先生？”
　　“是我，不好意思打扰您啦，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到我家里的客人~”
　　“明白，以后来直接放行是吧。”
　　“平常您这边正常登记就行，”祝福眯着眼睛笑起来，“还麻烦您和其他值班师傅说一下，如果他周六日来找我的话通知我一下，家里座机没有人接的话，麻烦直接给我打电话，你们物业有登记吧。”
　　“好的，有的。明白，您放心。”
　　“谢谢。”
　　“应该的应该的，您现在出去？注意安全。”
　　祝福点头，从小门出去，叫的车已经到了。

　　永巷。
　　巷口。

　　上一次送程准过来，他没有下车，今天过来，已经是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程准就在巷口的路灯下，岔着腿蹲在细细窄窄的马路牙子上。

　　祝福没见过这样的程准，虽然他们刚认识两天，但不管是假期里撞见的打架时候的程准，还是在学校里的的程准，他都板板正正的，脊背挺得直直的，一如他的名字一样。
　　程准，程准。
　　是标准，是模范。

　　这样的程准，似乎褪去了一个外壳，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更鲜活，也更诱人。
　　祝福对程准的兴趣更大了。

　　程准看到祝福下车，也没起身，反而顺势坐下了，他朝着祝福挥了一下手，然后拍了拍他旁边。
　　祝福过去坐下，把点心盒放在中间，打开盖子。
　　“吃吧，可好吃了。”

　　程准一口吞了两块。
　　甜腻的感觉瞬间包围了口腔。

　　这种小女生喜欢吃的各种甜点，祝福是怎么咽下去的？

　　“你不喜欢吗？”祝福敏锐的察觉到。
　　“还好。”

　　祝福把点心盒盖住。
　　“不爱吃别勉强。”
　　“我没......”
　　“下回给你带咸口的吧。”
　　这叫取向狙击。
　　祝福心想，绝不给你拒绝的时间。

　　程准咽下后面还没有说完的话，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不过祝福其实也有挺多问题想问。
　　比如，如果自己睡着了没看到消息，他还在这里等自己吗？
　　比如，明明不爱吃甜的，为什么不像一开始对他的态度那样直接拒绝呢？
　　甚至于，昨天的糯米糕，祝福都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他不爱吃甜食。

　　祝福一个都没问。
　　现在这样挺好的。
　　问的太清楚，当事人容易清醒过来。
　　就像祝福自己不知不觉的想起程准一样，程准也在一点一点的被祝福强势的侵占而接受。

　　不同的是，清醒了的祝福选择继续前进，而程准，很可能会戛然而止，迅速后退。

　　“怎么回？”
　　“我滴个车。”

　　这凉糕他让梁姨准备的有将近两人份，程准没吃，他也就随意吃了几块，剩下的只有进垃圾桶的命运。
　　祝福眨了眨眼睛，对自己浪费粮食的行为忏悔。
　　时间已经不早了，祝福叫了个车等车来。

　　“你每天都去哪里吃饭？”祝福还是问了一个他比较好奇的问题，“永巷离学校有点远啊，你中午也不可能回来吃吧。”
　　“走出学校那条街，有很多饭店，随便吃点。”
　　“程准，以后要不要一起吃饭？”祝福胳膊撑在自己腿上，手掌托着下巴，微微扭头，轻声问他。
　　“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吃过饭了，”祝福眼神有些迷离，“在家里我也是一个人，虽然我习惯一个人吃，但我挺想和你一起吃。”
　　这一招，就叫做在无形之中扮可怜。
　　绿茶必备。
　　这需要一定的演技，还有一丢丢的真心。
　　祝福认为自己不夸张的时候演技还是很OK的，至于真心，大概也是有的吧。

　　程准心脏抽搐了两下，他伸手握拳死死的抵住左心房。
　　“好。”

　　程准不是没看穿祝福这有些做作的做派，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也不想拒绝他。
　　可能是因为自己孤身一人困在泥沼里太久了，就想有个人拉他一把，而正好，祝福出现了。
　　也有可能，是因为祝福那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真心，被他看到了吧。

　　“那，明天见了。”
　　车到了，祝福起身，和程准挥挥手，心满意足的上了车。

　　祝福摸了摸自己的脸。
　　自己在笑。

　　这么多年，第一次，因为一个“好”字，这么开心的在笑。
　　程准这个人，还真是要命。

　　他透过车窗看程准，他依旧坐在马路牙子上。
　　车缓缓开动，祝福回正不再看他。

　　微信上，程准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