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生》烊光

3、第 3 章

　　最后一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起。
　　英语老师卷起课本教案潇洒的喊了一声“下课”，毫不留恋的走出教室。

　　楼道里很快响起了嘈杂的叫喊声。

　　祝福回过神来的时候一班半个班的同学已经飞奔出去了。

　　“今天食堂有糖醋小排还有水煮肉，一周只有周一有，量又少，”高飞给祝福解释，“那味道，真的非常绝，不过你不要吓到了，平时不用抢的，高三有自己的食堂，咱们一二年级在这边食堂吃绰绰有余，都能吃上饭，你放心。”
　　“你怎么不去抢？我看你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嗐，哥们儿义气，不能把你自己扔这里没头没脑的呀，走，兄弟带你走，除了糖醋小排和水煮肉，其他的也都非常棒，别的学校都羡慕咱们附中伙食呢。”
　　“呃~~”

　　祝福有些罪恶，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外出就餐卡。
　　学生：祝福。
　　一寸照。

　　高飞一下子蔫了。
　　“我的糖醋小排，我的水煮肉！”
　　他控诉的看了一眼祝福，然后拔腿就往出跑，大概，是想拯救一下糖醋小排和水煮肉。

　　程准也没走。
　　祝福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程准掏出外出就餐卡在祝福眼前晃了晃，然后起身。

　　出了校门，程准站在校门口，在祝福看来，他似乎在发呆。
　　“你去哪里吃？”祝福问他。
　　程准想了想，头一回认认真真的回答了。
　　“没想好。”
　　“一起吗？”鬼使神差的，祝福张嘴就问。
　　问出这句话祝福才反应过来，他双手紧紧攥着裤子，心里不停的默念“不要答应，不要答应。”

　　程准又呆了呆，刺眼的阳光迫使他眯着眼睛看眼前的少年。
　　张扬。
　　孤僻。

　　笑着的脸，紧张的手。

　　奇怪的组合。

　　“不了。”
　　程准挥了挥手，大步走了。

　　祝福松了一口气，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苏杭已经在“小福源”等着他了。

　　“给你买了一辆自行车，不过我突然想起来，你不会骑，这样吧，你找个时间把它学会。”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你根本就没忘。”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苏杭当做没听到，迅速战略性后退。
　　“哦。
　　祝福认命。

　　小福源是苏秦和苏杭早些年为了祝福开的一家私房菜馆，厨子是苏秦嫁到祝家时一起带走的兄妹俩，梁方和梁圆，开了小福源后，就让他们来这边单独给祝福做饭，后来祝福干脆就在后院住下了，再后来祝福跟着父母去了青市，梁方跟着一起去了，梁圆则留下来照看小福源。

　　“哎呦，仔仔来了，想死梁姨了，上回见还是过年的时候，梁姨看看，不错不错，又长高了，挺好，挺好。”
　　“快去看你的汤吧，”梁方拍开梁圆的手把她往后厨推。
　　“你跟着仔仔走了，你天天见着他，你当然不想了，呜呜呜，仔仔回来这么多天了我才见上，我多难过。”

　　梁圆一步三回头的被推出去了，不过很快又返回来。
　　很快梁方和梁圆双手都提着大大的食盒又进了屋。

　　“仔仔呀，今天都是梁姨做的，你肯定想的厉害，都是你喜欢吃的。”
　　“谢谢梁姨，”祝福抱着梁圆的胳膊撒娇，“我也好想你呀。”
　　“乖仔仔，快吃吧，晚上想吃什么？梁姨给你准备，你过来时间够不够啊，晚上安不安全啊，梁姨给你送过去吧。”
　　“没事，梁姨，学校离这儿不远，我十几分钟就过来了，安全得很，午休时间两个小时，足够啦，放心放心。”
　　“那行，那行。听杭杭说你回来这些天都是自己住，这哪里行呀，不行的呀，你肯定没吃好，你也不过来，呜呜呜……”
　　“梁姨梁姨我晚上想吃你做的紫薯南瓜糯米糕。”
　　“好好好，梁姨晚上给你做，”梁圆被祝福转移了话题，“那仔仔你快吃吧，吃完睡一会儿，你小房间梁姨都给你整理好了。”
　　“谢谢梁姨，梁姨最好了。”

　　梁方梁圆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祝福飞扬着的嘴脸瞬间垮下来，他揉了揉脸颊，然后慢条斯理的开始吃饭。

　　是梁姨的味道。
　　他喜欢的。

　　不知道程准喜不喜欢。
　　他今天吃的什么？

　　祝福脑海里突然出现程准中午离开的背影，眼前就像敲击键盘一个字一个字的输入一样，出现了这两行字。
　　他赶紧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
　　魔障了！

　　祝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一个人这么感兴趣了。
　　这感觉真不好。
　　但又挺好。

　　祝福曾经在这里住了五年，他的小屋没什么变化，他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唯一不同的是，床上的四件套从紫色换成了玫红色，祝福皱了皱眉，还是掀开被子躺下了。
　　梁姨奇怪的审美，从没变过。

　　下午的课依旧是令人崩溃的随堂考，好在其他科目祝福补课的进度和附中没差太远，勉勉强强的撑完了四节课。

　　“祝福，加个微信，”高飞悄悄掏出手机把二维码亮出来伸到祝福跟前，“这个时间很安全，河马不转悠”
　　祝福扫了码，添加好友，通过，开启聊天。
　　“我把你拉到咱们班级群。”
　　进了班级群，祝福立马设置了免打扰。
　　“你晚上也出去吃吗？”
　　“是。”
　　“晚上吃饭时间就一个小时，太赶了吧。还有两节晚自习呢。”
　　“我不上晚自习。”

　　高飞闭嘴了，徐嘉眨了眨眼睛，把高飞拽走了。
　　“小祝福我们去吃饭了。”

　　祝福收好东西，拿手指头戳了戳程准的肩膀。
　　好硬。

　　程准停下笔，抬头看他。
　　“吃饭吗？一起啊。”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祝福再一次不受控制的问出口。
　　除了右手死死的撑着课桌，祝福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反悔的内心活动，甚至有些蠢蠢欲动~
　　“或许可以尝试一下呢？”他这样想着。

　　程准又低下头，收拾好自己东西起身往出走。
　　“不了，”这次又加了两个字，“谢谢。”

　　祝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不高兴。

　　祝福晚上如愿吃到了紫薯南瓜糯米糕。
　　“梁叔，梁姨，我先回去了。”
　　“晚上不在这里睡了？明天早上你怎么吃饭？”
　　“我有些练习册都在家里放着，我得回去整理一下，附中的进度我还差一点，我得自己补一补。”
　　“让你梁叔送你吧，整理好要是过来住就给你梁叔打电话过去接你。”
　　“放心吧梁姨，我十七啦，不是七岁的时候啦，您呀，不要这么操心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哎，”梁圆哀怨的看了祝福一眼，又瞟了一眼梁方，最后又转回祝福身上，“那你等等，糯米糕还有几个，你带回去明天早上吃。”
　　“好呀。”

　　晚上八点，祝福提着点心盒，从小福源出来，下台阶，走过一段青石板路，拐弯，穿过夏季独有的热闹的小公园，最后站在车来车往的马路边，突然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要去哪里。

　　想了想，他给苏杭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在外面？出什么事了？”
　　“没事。”
　　“没事打什么电话，你不要骗我，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祝福笑了笑，他发现了，自己就是突然想听别人和自己说说话。
　　“真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舅舅，你帮我找个家教吧。”
　　电话那头的苏杭明显的松了一口气，“行，我给你找，你现在在哪儿？”
　　“刚从小福源出来，正准备回家。”
　　“我还是去接你吧，你回小福源等着，我这就过去。”
　　“不用了。”
　　祝福挂了电话，突然就有点烦。

　　周围的人无时无刻都在用各种行为提醒他，自己是个不确定因子。
　　危险的、需要被时刻注意的，怪人。
　　呵~

　　程准在不远处，他看着祝福站在那儿发呆，然后打电话，通话过程中笑了笑，然后很快就垮下脸挂了电话，继续发呆。
　　他的周身就像有一层厚厚的无形的玻璃，他不出来，别人也进不去。
　　就像自己一样。

　　同类。
　　可悲，又可恨。

　　祝福动了动，迈开腿往前走。

　　程准飞快的跑过来拽着祝福的衣领狠狠的往后扯。
　　一辆摩托车极速闪过，轰鸣声隔了几秒渐渐淡了。
　　似乎还有隐隐的一声“神经病”传过来，不过祝福没听真切。

　　祝福还没缓过来，他有些木讷的转身，微微的抬头，就看见程准皱着眉头的脸。
　　这是祝福在程准脸上看到的第二个表情，他平时淡漠的神情已经支离破碎，现在看上去，甚至有一些气急败坏。
　　因为自己。

　　“没长眼吗！现在是红灯！你不要命了吗！”
　　这是祝福从程准嘴里听到的最长的一句话，甚至于，是有些情绪崩溃的喊出一句话。
　　因为自己。

　　这么多年，好像终于有一个有趣的人了。
　　有趣的，让人想要，一口一口的，吞吃入腹。

　　程准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他依旧皱着眉，嘴里正在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他的手依旧死死的抓着祝福的衣领，只不过衣领已经从脑后被拽到了锁骨处。
　　祝福心想，这衣服要好好熨一熨了，衣领破了吗？要不还是让程准赔一件吧。

　　“你听见没有！”
　　程准见祝福一直傻愣愣的不说话，以为他吓傻了。
　　松开抓着衣领的手，程准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在祝福的脸上一左一右的拍了四下。
　　不重。
　　但祝福脸上很快浮出三根红红的手指印。

　　祝福被拍的回过神来。

　　“你刚刚，打我脸？”

　　祝福又一次的看到了新的程准，脸红的程准。
　　甚至还有些尴尬。

　　“我以为你吓傻了。”

　　所以这是另一种“叫魂”的方式？
　　祝福心里有了一点想法，他看着程准的脸，决定向他伸出“手”，把他，变成自己的“药”。

　　“程准，”祝福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点心盒，对着程准咧开嘴角，笑的无比开心，“一起吃夜宵吗？”
　　祝福的这个笑容，在程准看来无比可怕，然而他就像受了蛊惑一样，伸手接过了祝福手里的点心盒。
　　恢复了淡漠的表情，程准认真的看着祝福，又认真的看了一眼手里的点心盒。
　　“好啊。”

　　两个人去了祝福穿过来的那个小公园，找了一个长椅。
　　四块拳头大小的糯米糕被两人迅速吃完。

　　不远处有阿姨们跳广场舞的声音传来，洗脑的音乐，欢快的笑声，还有小孩子兴奋的叫声。
　　只是这些声音传过来，似乎直接被程准和祝福屏蔽了。

　　两个人，都是屏蔽外界的好手。

　　祝福掏出手机，伸到程准眼前晃了晃
　　“加个微信吗？”

　　程准闭了闭眼睛，把祝福亮的刺眼的手机往后推了推，然后掏出自己的，解锁，再把手机塞进祝福手里。

　　祝福看了看他，轻轻笑了一声。
　　添加好以后把手机还给程准，祝福站起身朝他挥了挥手。
　　“我走了，明天见。”

　　程准也起身，朝着反方向走了。

　　手机“嗡嗡”的震动两声。
　　程准打开手机，祝福的微信。
　　——图片。
　　——你看着办吧。

　　程准点开图，是祝福半边脸的自拍，手指印还清清楚楚的印在他的脸上。
　　自己有用这么大劲吗？还没消？

　　程准转了二百块红包过去。
　　备注；不好意思，无心之失。

　　祝福拿起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干干净净的哪有什么手指印，红印早就消的无影无踪了。
　　他心满意足笑了笑，然后爽快的收下了红包，紧接着甩过去一个“朕恕你无罪”的表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