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范生》烊光

5、第 5 章

　　梁方和梁圆收到祝福的信息的时候有些不敢置信。
　　他们激动的给苏杭打电话。

　　“杭杭，刚刚，刚刚仔仔说，说他中午要带同学来一起吃饭，一起吃饭！杭杭，仔仔自己说的，呜呜呜～”
　　“什么？！”
　　电话那头的苏杭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祝福从小就无法忍受和别人一起同桌吃饭，哪怕是家里人都不行，这么多年，他们也做了各种尝试，但是并没有成功。
　　现在是祝福主动提出带同学来吃饭，苏杭怎么能不激动。

　　“我现在就过去！”
　　“别冲动，”梁方连忙制止他，“静观其变，你不要给仔仔压力，小心适得其反，正常一点，你就当不知道，不要打电话问。”
　　苏杭也知道自己激动过头了，他连声说好，挂了电话无措的在办公室踱步。

　　祝福其实也有点紧张，他和程准在小公园、在大街上吃点心时完全没有不适，但不知道到时候两个人真的在餐桌坐下，要一起吃饭的时候，自己能不能忍住。
　　但无论如何，他想尝试一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毫无进展。
　　他不愿意这样一辈子。

　　程准，是他想要抓住的稻草。
　　亦或者，是主动走到他面前的猎物。

　　程准跟在祝福后面走着，始终和他隔着三米的距离。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祝福看起来比他还紧张。
　　明明昨天还为了一起吃饭用撇脚的演技骗自己。

　　走出学校的这条街，过马路，转弯，穿过一条小巷，走一截青石板路。
　　不远处就是前天一起吃糯米糕的小公园。

　　程准抬头看了看木门上的牌匾
　　小福源。
　　这要和祝福没关系程准还真不相信。
　　他对祝福，也越来越好奇了。

　　“走啊。”
　　祝福已经上了台阶，跨过了门槛。
　　程准听着祝福这声叫，明显感觉到他声音里有一些极力隐藏的颤抖。

　　“仔仔回来了，”梁圆从木长廊走过来，摸了摸祝福的头发，这才看向祝福身后的程准，“我们仔仔第一次带同学回来吃饭，小朋友叫什么？”
　　“阿姨好，我叫程准。”
　　“这名字好，好，来，走，”梁圆招呼着两人，“今天你们有口福了，梁姨和你梁叔做了好多菜，你们先过去，梁姨一会儿就过去了。”

　　穿过梁圆过来时的长廊，右边是一排精致的木屋，木屋外有一条一米宽的凉床，几扇大木窗半开着，隐约可以看到谈笑的几道身影，听到几声交谈甚欢的笑声。
　　继续跟着祝福朝着左边的鹅卵石路一直走，绕过木屋，路过了一座喷泉，一片花圃，然后拐了个弯，停下了。

　　“你平时住这里？”程准问。
　　这房子很难想象只是用来吃饭的场地。

　　“现在没有了，不过可能过段时间会搬过来，走吧。”

　　台阶口正对着两扇大玻璃窗，，不过里头被黑色的窗帘挡的严严实实的。
　　上三级台阶，向左再上五级，开门。
　　进门就是客厅，向右下台阶，开门。

　　祝福把屋里的窗帘拉开，程准这才发现，这里就是台阶口正对着的那两扇被遮的严严实实的玻璃窗的屋子。

　　“你想坐在地上吃还是坐在椅子上吃？”

　　？？？

　　程准看了看，除了自己看到的窗户边上的圆桌，身后靠着墙还有一条矮矮的长桌，下面铺着地毯，随意放置了几个小抱枕。

　　“这里吧。”
　　程准指了指窗边的圆桌。

　　祝福点点头，招呼他坐。

　　梁方提着食盒进来，祝福甜甜的打招呼。
　　“梁叔，”他指了指窗边，“今天在这里吃。”

　　梁方和身后的梁圆对视一眼，又看祝福好像没什么不对，默默推到圆桌去摆餐。

　　“刚刚你没见，这是梁叔，”祝福给他介绍，“你也叫梁叔梁姨就好啦。”
　　“梁叔好，我叫程准，今天麻烦您和梁姨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你来我们高兴的很，来来，快坐，尝尝我们的手艺。”
　　“对了，梁姨，晚上多做一份咸口的点心，放学我们过来，让程准带回去尝尝呀。”祝福看了一眼程准，然后朝着梁圆撒娇。
　　“好，好，梁姨晚上给你做葱油小桃酥，”梁圆慈爱的看着程准，程准道了谢，她又摸摸祝福的小卷毛，“那你们先慢慢吃啊，我们去前头看看。”

　　摆完餐梁方和梁圆就退了出去。
　　关上门。

　　“想不到，你也能说这种客气话。”祝福揶揄他。
　　程准没搭理他，坐下开始吃饭。
　　“确实非常好吃。”他由衷的赞美。
　　程准也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
　　或者说，自己有多久没有和家人朋友好好的吃过一顿饭了。

　　在父母面前，他是程准。
　　在朋友面前······
　　不对，他忘了，作为程准，他不能有朋友。

　　程准看了看祝福，心想，今天，昨天，前天，甚至于第一次遇见祝福的那天，好像都变成了开心的时候。

　　祝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儿土豆。
　　嚼，咽。
　　味道很好。

　　祝福看了一眼程准，然后伸手又夹了一筷子。
　　没有任何反应。

　　“程准，你教我骑自行车吧，就当，你付饭钱了。”
　　祝福想起苏杭送的那辆自行车，看向程准，试探的提了提。

　　程准朝窗外看，院子里有一辆崭新的红色自行车。
　　“可以。”
　　他想，没什么大不了的。
　　吃人嘴短。

　　得到回答，祝福挺高兴，他的双手在桌上撑了一下。
　　没有站起来。
　　果然，即使是程准，也还是不行吗？
　　祝福神色变了变，缓缓把双手放下来。

　　“怎么了？”
　　程准明显察觉到祝福一瞬间的面部变化。

　　“没什么，”祝福恢复了笑脸，“吃完饭要休息一下吗？可以去我房间躺一下。”

　　程准没有继续追问。
　　“不了。”程准拒绝他，想也没想张口道。
　　可能，是因为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一点点，别扭。
　　他有点生气。
　　因为祝福明显有事情。

　　“我吃好了。”程准起身。
　　“哦，好，那你自己出去吧，我还要再吃一会儿。”

　　程准皱了皱眉，又开始生气。
　　但自己现在好像没什么资格生气。
　　祝福现在明显不想让自己待在这个空间。

　　程准起身。
　　走到门口，开门。
　　上台阶。
　　又退回去。
　　关门。

　　祝福听不见身后的动静了，这才再次用双手撑在桌子上，想要站起来。
　　依旧没成功，他直接跌坐在地上，撞倒了椅子。
　　椅子倒在身上，祝福的右耳开始耳鸣。
　　轰~~轰~~

　　程准站在门边，并没有走。
　　他的身后是关紧的门。

　　他大步的朝着祝福迈过去。
　　一步。
　　“咚”

　　两步。
　　“咚咚”

　　三步。
　　祝福眯着的眼睛看见一只鞋。
　　程准的鞋。

　　祝福伸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脚踝，有些费劲的抬起头。
　　眼前从模糊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
　　没错，是程准的脸。

　　“咚咚咚”
　　程准听见自己的心脏，因为此时的祝福，而发出只有自己听的见的震耳欲聋的声音。

　　“祝福！祝福！”

　　祝福一个字都没听到，即使程准那么大声的喊他。

　　程准弯腰把祝福的手掰开，又把压在祝福身上的椅子挪开，双手穿过腋下把他架起来，用左手架着祝福的胳膊，右手虚搂着他的腰，弯腰找一个点固定，稍微使劲就把他抗在了自己的右肩上。

　　转身，开门。

　　穿过客厅，上台阶，开门。

　　程准把祝福放到床上。
　　祝福躺下的瞬间伸手紧紧拽住了程准的上衣，程准没防备，直接被拽了一个趔趄，左腿跪在床上，双手撑在了祝福头两边。

　　程准这才发现，祝福一直闭着气，偶尔喘一口气也是很极速，很短的一口。

　　“祝福！”程准害怕了，抬起左手使劲拍着祝福的脸，“喘气！”

　　“咳咳咳！”
　　祝福本能的抓着程准扇自己耳光的那只手，剧烈的咳嗽了十几声，慢慢缓了过来。

　　祝福睁开眼，程准的脸近在咫尺，这有让他想起了之前做的那个梦，不知道他的脸是不是真的是糯米糕的味道。
　　他的手还抓着程准的手腕，祝福这才想起来，程准又对他“叫魂”了，遭殃对象依旧是自己的脸。

　　“你，又打我脸？”

　　程准没回话，他喘着粗气，从祝福手里挣脱了自己的手腕，慢慢起身，背对着祝福深深地呼了两口气。

　　祝福其实也挺丢人，本以为没什么事儿，吃饭途中一切正常，结果最后发现站不起来，站不起来也就算了，毕竟这也是最轻微的症状了，没想到后劲来的这么凶猛。

　　所以，自己是真的没救了吗？

　　“你现在，没事了吧。”程准问他，但依旧没回身。
　　“应该没事了。”

　　“那就好，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程准这次真的走了。

　　祝福平躺在床上，思绪又开始涣散。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活在过去，但是他的生理反应告诉他，他没忘，而这种精神和身体之间的相互BATTLE，这么多年，真的让他累的喘不上气。

　　想起程准刚刚的背影，祝福想，他应该是有点害怕了吧。
　　这友谊的小火苗还没稳住就被浇灭了吗？

　　程准并不害怕，他只是有些生气。
　　没错。
　　在祝福身上，他总是莫名其妙的生气。

　　他想了想刚刚吃饭的时候，祝福第一次没有站起来，自己忽略了。
　　顺着脑海中的那根线，想到第一次叫自己吃饭时紧紧抓着裤子的手，第二次撑着课桌的手，还有今天的路途中，明显紧张的背影。

　　祝福知道和自己吃饭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
　　但他仍然用没眼看的演技骗自己和他一起吃饭。

　　那，我是一颗药吗？
　　一颗新的，可能为他治病的药？
　　以前，也有别人吗？
　　程准这样想着。

　　但是程准这样想着想着更生气了。
　　即使把他当做是药，那也不能试了一次没效果就扔啊。

　　就算祝福是有目的的接近，程准也是第一次，有个想要和这个人做朋友的念想。

　　程准刚走出小福源，就被梁方梁圆叫住了。
　　“好孩子，我们～想和你说点事儿，仔仔的事。”

　　程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最终，还是放不下。

　　下午祝福按时回了学校。
　　程准瞄了一眼祝福，没搭理他。
　　祝福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看这样子，这应该不是害怕，而是生气了。
　　生气了就得认错。
　　祝福在这方面业务很熟练。

　　祝福把笔记本递过去。
　　卷毛小孩儿蹲着，身后有一条尾巴摇着。
　　——我错了。

　　程准想着中午梁叔梁姨和自己的对话，陷入了沉思。

　　“小准啊，你能说一下刚刚，仔仔的情况吗。“
　　程准想了一下，仔仔细细的说了。
　　“好孩子，我们仔仔，以前发生过一些事情，一直没有办法接受和别人一起同桌吃饭，就连我们，还有他的父母，都不行，但那些事情他自己总觉得已经无所谓了，除了不能和别人同桌吃饭，没有什么别的问题，所以一直就这样生活。
　　“他带你来吃饭，我们很高兴，刚刚听你讲，你们是吃完仔仔才发作的，这是第一次，”梁圆有些激动，“最开始，他只要和大家一起坐上餐桌，就开始慢慢发作了，甚至，比今天更严重。
　　“好孩子，你不一样，你对他不一样，梁姨求你，别害怕，帮帮他。
　　“他没有朋友。”
　　梁圆抓着程准的衣服，眼中满是祈求，梁方在一旁，双手颤抖着，同样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他没有朋友。

　　程准心脏抽搐了一下。

　　“祝福他，因为什么事情？”
　　“那件事，我想，他自己告诉你会比较好，仔仔没有避讳那件事，你问，他会说的。”

　　程准点点头，然后又对着梁方和梁圆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梁叔，梁姨，晚上我过来吃葱油小桃酥。”

　　曹颖拿着卷子走进来，照例先敲了敲黑板，程准回过神来，开始在笔记本上写字。

　　“来来，有几个事儿要和你们先说一下，第一个事儿，咱们下学期的教材到了，各科课代表，晚自习之前叫上咱们班那些个身强力壮的，比如那个高飞啊，王志啊，看着就力气大的，帮忙给搬回来，第二个事儿，大家也都知道了，下个礼拜，咱们要周考，所以这个礼拜肯定是所有老师都要赶进度把咱们上学期的全部讲完，而且还要按照高考时候直接上理综卷了，所以这礼拜剩下的这三天，晚自习也要上课或者直接考试，之前申请了不上晚自习的，比如程准，祝福，啊，还有徐路，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情况啊，不过咱们学校也偶尔有特殊情况嘛，你们克服一下，实在不能上的，叫家长给我打电话。
　　“再有，第三个事儿，这个月底最后两天咱们学校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啊，这是你们高中时候的最后一个运动会了，大家踊跃些报名啊，时间到二十号之前，体委把名单都给确定好报到学生会去，然后最后一个事儿啊，运动会结束，国庆休息三天，四号五号月考，大家做好准备。”

　　从曹颖说完第一个通知的时候班里就由低到高的传来阵阵嗟叹，这会儿，已经是全班哀嚎了。
　　祝福仿佛看到了教室上空飘散的怨灵。

　　祝福想了想晚上的补课，毕竟是小舅舅费心费力给自己约的老师，即使不乐意，祝福还是给他发了微信过去。

　　——许老师，这周学校要求必须上晚自习，您不用过去了，下周一见。
　　——是这周要赶进度吧，附中的情况我大概了解，这样，如果你方便的话，我可以等你晚自习之后过去，刚上了一节课中间断这么久，相当于白上这一节摸底课了，这样我下周见你，就又要浪费一节课来看你的进度了。

　　祝福不太乐意，但是许召说的也没毛病，不管是不是诓他，这回答的语句上完全没问题。

　　程准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笔记本推到了中间，祝福偷瞄了他一眼，把笔记本拿过来看。
　　——梁姨说晚上给我做葱油小桃酥，可惜今天没办法吃了。

　　这样子应该是原谅自己了吧？祝福刷刷写了几个字回过去。
　　又迅速的给许召回微信。
　　——不方便。

　　程准接过笔记本看，祝福方方正正的字第一次写的有些歪，有些潦草。
　　——夜宵，今天能吃到！

　　程准拿起笔，唰唰唰。
　　本子又扔回去。

　　——那你准备好，坦白一下吧。

　　看来梁叔梁姨和他说了一些什么话，那这算不算可怜他？
　　所以说，什么高冷面瘫酷man，这明明是一个傲娇心软萌boy。

　　可怜他也好啊。
　　只要你别跑就行。

　　程准，准备接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