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疏影映弦月

7、六

　　林暮寒和叶煦到盖伦医院的时候，带宣雅和傅沂去找明霁的护士刚回到导医台，同另一位护士换完岗。

　　护士面上带着标准的微笑：“两位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的吗？”

　　叶煦给她亮了自己的警员证：“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位叫明霁的病人？今天刚转过来的？”

　　护士面上仍旧带着微笑，眼神却不动声色的打量两人，左手不经意般的搭在导医台的边缘。她的动作虽然隐秘，林暮寒却看的的真切：“刚才是不是有两位市公安局的警官来找明霁？一男一女，24、25左右？”

　　护士迟疑的点头，难不成刚才带过去的那两个才是假警察？可是她明明查了他们两个的警号。

　　“你放心，我们都不是假警察，我是他们的队长，姓林。你也可以先上网查我的警号。”林暮寒对这家医院的安全教育咋舌，一般医院的护士碰见警察甚少有怀疑真假的，更别提上网去查警察的警号。不过能在盖伦医院住院的都不是普通有钱的人，医院这般小心谨慎也可以理解。

　　护士的左手仍旧搭在导医台边缘，先查了林暮寒的警号，又看着叶煦：“这位警官——”

　　叶煦递过自己的警员证，他不是第一次被人怀疑警察身份，被查警号却是第一次。有点憋屈但还是理解，毕竟假装警察犯罪的案件也不是没见过。光是假警察诈骗的案件每年都有不少。

　　查完警号，护士收回搭在导医台边缘的手，对着林，叶二人45度鞠躬：“两位警官对不起。”

　　林暮寒和叶煦收好自己的警员证：“不用道歉，你们也是为了病人的安全着想。请问现在可以带我们去找我们要找的人了吗？”

　　“请跟我来。”护士小姐姐走在前面带路，叶煦回头看了一下导医台位置已经有另一位护士站在导医台接岗了。

　　走过爬满葡萄藤的回廊，林暮寒打量着医院里的布置：“你们这到底是医院还是度假山庄？”要不是知道这是家医院还以为自己梦回古代了呢。

　　“我们医院集治疗和疗养为一体，以疗养为主。自然舒适的环境能让人放松心情更有利于病人的恢复。”护士脸上依旧带着标准得体的微笑。

　　林暮寒现在算是理解为什么有外地的富商专程跑到盖伦医院来住院了。

　　“抱歉了两位警官，没有给你们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明霁苍白着脸语气带着歉意。虚弱的美人总是惹人怜惜的，何况他又在这场车祸里失了双亲，宣雅和傅沂不好非逼着人一遍又一遍回想车祸发生时的情况，而且明霁的态度比起以前接触过的富家子弟可算说是相当的配合有礼貌了。

　　“那明先生如果你想到其他的什么麻烦第一时间与我们联系。”傅沂站起身道。明霁点头答应：“一定。”

　　“谢谢你的配合。”宣雅也站起身既然问完了他们自然也该走了。

　　明霁一句‘两位慢走’还未出口，虚掩着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老大？叶副？”宣雅不知道支队里的发现，疑惑这两人怎么过来了。

　　刚踏进病房的林暮寒感觉一道不是善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咳咳咳～”随着几声咳嗽明霁原本就苍白的面容又白了两分。带林暮寒和叶煦来的护士目光在房间逡巡一周，快步走到对侧，将开了一条小缝的窗户关上后，退出病房。林暮寒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圈病房，那道目光消失了。不是来自于病床上的人，也不是带路的护士，不可能是宣雅，傅沂和叶煦。房间里也没有监控，所以，是他的错觉吗？

　　“明先生，我是市刑侦支队队长林暮寒。”林暮寒自我介绍后拿过宣雅手里抱着的记录本。

　　“两位警官是有别的什么要问的吗？”关于车祸的事已经安排人来问了，而刑侦队队长要问的恐怕是别的重要的事。

　　“明先生，”叶煦递给明霁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是那辆肇事的捷达：“这是3月27号在柑鑫路撞上桑塔纳导致桑塔纳撞上你与您父母乘坐的布加迪的那辆车。”

　　“我们想问一下明先生你当时有没有看见捷达车里是什么人。”林暮寒接过话。

　　明霁皱着眉看着照片：“我只记得这辆车直冲出来撞上了旁边的左前方的那辆车，别的就不知道了。”

　　“明先生，麻烦你仔细想想，车祸现场的6个人除了逃走的那个男的幸存的就只有你了。”叶煦有点着急，毕竟捷达车里的人不仅跟‘3.27’案有关，还跟‘11.08’案有极大的关系。

　　“男的？不是女的吗？”明霁有些疑惑。

　　“女的？”林暮寒眯了眯眼，捷达车里的那个人果然不是安国超。

　　回程开车的人换成了叶煦，车上还多了一个宣雅，傅沂一个人开车跟在后面。林暮寒坐在副驾驶看明霁的询问记录。他们四个人跑的这一趟只有一个收获：捷达车里的人不是‘11.08’案的案犯安国超，而是个女人。

　　“这就麻烦了，本以为有了安国超的线索，只要抓住他这两个案子就结束了。没想到车里的人居然不是安国超。”

　　叶煦开车的空隙瞅了一眼副驾驶和后座：“你俩在想什么呢？怎么小雅你看上那位明先生了？怎么一直盯着他的照片看？”

　　“叶副，明霁是独生子对吧？”宣雅盯着手里明霁的照片问。叶煦停下车等红灯：“他的信息不是你查的吗？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我总觉得今天在盖伦医院见到的明霁和资料照片里的不一样。”宣雅回想着病房里的明霁又仔细的看手里的照片。

　　“那不是很正常吗，人哪能跟照片里一模一样。”叶煦不明白宣雅怎么纠结这个。宣雅往后一瘫靠着椅背：“我说不出来，我查过的资料里，明霁虽然长得很好看，但是给人一种怎么说呢，就一种不鲜活的感觉。他的资料显示，明霁过去的21年里非常平静，不调皮不捣蛋，上课不迟到不早退，从不跟人吵架打架。成绩呢，不拔尖也不落后。没有青春叛逆期，不早恋。”

　　“这就不鲜活了啊？难不成要跟那些酗酒飙车打架泡妞的败家公子哥们一个样？”叶煦开车的同时还抽空白了宣雅一眼。

　　“那每天固定的起床睡觉时间呢？就算是作息时间再好的人也总有例外的，但是他就不是，不管什么情况，只要到了时间准时起床准时吃饭，准时出门。而且据他的大学同学说，他连每天吃什么都是固定的。他的同学还无聊数过，他吃饭的时候嚼的次数都是一样的。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被设置好程序的牵丝木偶。不会做任何程序以外的事。”一直没说话的林暮寒突然说。宣雅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但是今天在盖伦医院见到的明霁，眼神清亮，人虽然虚弱，但是没有那种木偶的呆板感。”

　　“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难不成过去21年的明霁是明家夫妇用木偶假扮的？或者说是医院那场抢救借尸还魂？”叶煦熟练的拐了个弯让过贴近路沿的代步老爷车：“现在可是21世纪，科学的社会。我看小雅你呀就是小说看多了。我们可是人民警察你少看些玄幻仙侠的东西。”

　　“可是老大不也这么觉得嘛。”宣雅试图给自己拉同盟。可是林暮寒并不想做他的同盟：“我可没这么说过。我刚才只是顺着你的描述得出的结论。”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照片：“回去把你那些奇奇怪怪的鬼故事，小说什么的给我删了，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实在想看书就复习一下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在让我看见你在办公室里看那些工资你就别要了。”

　　宣雅哀嚎一声：“别介啊老大，有话好好说，不要扣工资。”

　　林暮寒轻哼一声：“不想被扣工资就好好表现。”

　　宣雅噘着嘴丧气应道：“是。”

　　林暮寒看着从宣雅手里拿过来的照片，照片里的人美颜依旧精致，桃花瓣状的眼，高挺的鼻梁，上弦月状的唇。生来仰月唇的人即使不笑也会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但是照片里的人却没有那种感觉。照片再怎么容易失真也总不至于会和真人判若两人吧？还有病房不带善意的冰冷的目光真的是自己的幻觉？可是病房里并没有别的人。

　　窗户下的木案上放着一座小小的香炉，丝丝缕缕的青烟从香炉里飘出充盈整个房间。

　　桃花眼仰月唇的人靠坐在床头，手里翻着一本书。清越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你的思绪吵到我了。”

　　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寂静，翻书的人合上书又说：“听话。不准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