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疏影映弦月

10、九

　　谢绝了老太太留他们吃饭的好意，林暮寒和明霁在饭点前离开。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原本跟林暮寒并排走的明霁被他一把拉到身后。明霁正回头看着已经关上的军绿色的铁门不知道在想什么，被拉了一个踉跄。

　　林暮寒表情严肃的盯着下方楼梯拐角，拐角处的人看见他板着一张脸有些发怵，紧紧了手中的绳索。被那人牵着的四条黑背黄毛的大型犬许是感觉到主人的害怕，呲着一口尖牙对着林暮寒一阵狂吠。凶神恶煞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撕咬。

　　林暮寒的注意力不完全在四条大型犬和它们的主人身上，在他拉过明霁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林暮寒能确定和之前病房里那道眼神出自同一个人，这一次不仅是没有善意更带了几分恶意，是因为明霁？

　　“嗷呜——”

　　四条原本凶神恶煞的大型犬突然呜咽一声转头往楼下奔，它们的主人被拽的站不稳，下意识的松开手里的绳索。四条大狗头也不回的奔出了这栋楼。林暮寒能肯定他从那四条狗的呜咽里听出了恐惧，这几条狗是不怕他的，不然也不会对着他吠那么久，那么——他转头看了一眼乖巧的站在他身后的明霁，单薄的身板，苍白的面容，怎么看都没有半点威慑力。

　　“站住。”林暮寒喊住转身欲走的狗主人，几步走到狗主人跟前，依旧板着一张脸。狗主人不情不愿的挤出一丝笑容：“林警官。”

　　“你这次又准备干什么？”林暮寒对这人印象深刻，毕竟在他任职生涯里除了抓犯人负伤，哪怕是他当片警的那一年，最严重的也不过是被社区里的大妈丢过菜叶，而这个人在去年的十二月底天气正冷的时候浇了他一身混了冰水的红色油漆。那一次可以说是他人生里最狼狈的一次，虽然说始作俑者的原本目标并不是他，然而不是才更过分。至少他是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而这个人原本的目标却是一个中年女人或者年迈的老人。

　　“我，我没……”狗主人明显害怕林暮寒支支吾吾的，然后眼一闭心一横——老实交代了：“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们，没想，没想怎么样。”

　　“吓唬吓唬？牵四条狗来吓唬？”林暮寒脸上又冷了几分看着颇为吓人：“先不说你这四条狗属于大型犬狂躁起来你制不制得住，他们家里还有个六七十的老太太。这老太太有没有高血压心脏病的什么的你知道吗？万一吓出个好歹来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吗？这不是泼红漆泼冰水，这是蓄意谋杀！懂吗？”

　　“我，我，我，我没……”狗主人活了这么多年做的最大胆的事就是去年那桶混着冰水红漆，而且还是在盛怒之下，平时连跟人吵架都极少更不曾想过要杀人，听到‘谋杀’两个字人都傻了：“对，对不起。我只是想吓吓那个女的，她明明见过她丈夫，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让警察把他抓起来？他杀了那么多人。我爸今年也六十多了啊，被她丈夫杀了还被，还被……”那人说着蹲下身哭起来，明明是一米七，八的中年人，蹲着身抱着腿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

　　林暮寒摸了摸兜，只摸到自己的钱包、手机，还有打火机和半包烟。回过头想问问一直安静呆在自己身后的人，对方先递给自己一包纸巾。蹲下身拍拍哭的伤心的那个人递给他纸巾后问：“你说方娟见过她丈夫安国超是怎么回事？”

　　狗主人接过纸巾擦了一把眼泪：“大概半个月前11还是12号的晚上，我夜里加班回家路过梓鹏路，就拐进这一片的那个路口。我看见这一家的那个女人开着车载着她男人出去了。”那人打了个哭嗝继续说：“那个女人明明言之凿凿的说要把那个男人送进监狱，那天晚上我也跟了一段路，看着他们去的市中心方向。以为是那个女人要带她男人去你们那自首。可是第二天我也没在新闻上看见他落网的消息。”

　　“那你怎么不告诉警方？”安国超在这个月居然出现过，然而警方居然没得到半点消息。

　　“我后来仔细想开车那个又不太像这家那女的，而且我怕你们说我知情不报或者报假警。后来我观察了这家人一个星期，发现那男的再没出现过，还有就是我越看那女的越不确定那晚开车的是不是她。”那人手指扣着自己裤腿上的洞：“我今天出门遛狗的时候看见您过来，以为是警方查到那天晚上的事了，就想吓吓那个女的问她为什么不把她那个杀人魔送进牢房。”

　　“你说你后来不确定那个和安国超一起的女人是不是方娟，为什么？”

　　那人似乎蹲的有点难受又看林暮寒蹲的稳稳的不好意思站起来，只好靠着墙减轻关节的压力：“我是从挡风玻璃看见他们的，那女的看着更年轻一些，穿的也好，耳朵上还带着一对亮闪闪的耳环看着就很贵。如果不是脸长得一样，我也不会去看她副驾驶，也不会发现她男人也在车上。”

　　“当时看见的还有别人吗？”林暮寒想了想问。狗主人摇头：“平时过了晚上十点那条路没人的，那天要不是临时加班我也不会两三点才回来。”

　　林暮寒抬头看了一眼楼梯，拍拍那人的肩：“那天的事，今天的事都不要告诉别人。还有别再来吓唬人了，不然出了事你可就完了。抓安国超是我们警方的事，你有了线索及时告诉我们，别自己行动知道吗？”

　　那人看林暮寒不追究他带狗准备吓人的事，忙不迭的答应，站起身还没站稳就匆匆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林警官，你们一定能抓住那个男的吧？”

　　林暮寒点头：“当然。抓捕罪犯是我们的工作和职责。”

　　南城市市民对公安机关的信任度还是挺高的，至少这个人就一直坚信警方能成功逮捕安国超，那个杀了他父亲的凶手，所以得到肯定的答案就走了。

　　市公安局食堂里宣雅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餐盘里的白米饭，秀气的脸上满满的嫌弃：“叶副，下次开会的时候能不能跟吴局提提意见改善一下局里的伙食？民以食为天啊，吃不好吃不饱怎么有力气破案抓犯人。”

　　叶煦扒了一口饭面无表情的吞了下去，食堂的饭还真是一言难尽：“下一次让木头跟局长提。”

　　“小宝贝你来电话啦～”深情到肉麻的男声铃声响起，惊得叶煦手一抖刚夹的一块牛肉掉到地上。叶煦心疼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牛肉，这可是他从一堆土豆了翻出来的三块之一，看了看地板到底没勇气捡起来吃掉。

　　“林队的电话。”宣雅接通电话的瞬间，深情到肉麻的男声终于消失了：“喂，林队。”

　　“方娟？她的资料显示她确实不会开车。查她的家庭？”宣雅有些疑惑还是应下了：“第六位受害人的妻子是一家私立医院的护士，对。那我还得再查查。其他几位受害人的家属也要查吗？嗯，好，收到！”

　　“怎么了？木头那边有线索了？”叶煦慢慢嚼着牛肉，希望它的味道能在自己口腔里多停留一会儿。

　　“林队问安国超的妻子方娟会不会开车，然后问我八位受害人的家属有谁是在医院工作的。”宣雅疑惑的问：“为什么要查这个？”

　　叶煦不情不愿的咽下口中的牛肉：“你还记不记得造成‘3.27’车祸的那辆捷达车。”

　　宣雅点头：“就是发现安国超血液的那辆。哦——”她恍然大悟道：“曾部发现那些血液是经过抗凝冷冻保存的。在医院工作的人才会有这个条件的。”

　　林暮寒挂掉电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小区的三楼。方娟不会开车，那么那天晚上和安国超一起的女人是谁？安国超那天晚上有没有回家来看看？他们一家人是不是见过面？‘3.27’案捷达车里的血又是谁布置的？他的目的是什么？痕迹组检测出捷达车的目标确实是桑塔纳，凶手跟他们有什么仇？他又是怎么得到安国超的血液的？

　　林暮寒越想越觉得疑问太多，线索太少。长舒一口气，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这附近没什么吃的，得先回城里。”林暮寒看明霁上车系好安全带才从后备箱拿了东西坐上驾驶座：“先吃点零食垫一垫。”

　　“谢谢。”明霁撕开一袋葱油饼干先递给林暮寒，看他开车不方便就捻了一片递到他嘴边。一包饼干见底都进了林暮寒的肚子。

　　“你不喜欢吃零食？”虽然再集中注意力开车，但是林暮寒还是瞟见明霁一口没吃。

　　“她们长得很像。”明霁突然说。林暮寒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刚刚见过的那位—大姐和老奶奶。”明霁在零食袋里挑了挑：“太像了，我本来以为她们是一对母女。”

　　林暮寒咬住递到嘴边的山楂条，被酸的一激灵：“见过她们的人都这么说，大概是相处的久了，所以越长越像了吧。”

　　“不是。”明霁摇头：“不是越长越像，是本来就很像。”

　　前方路口刚从绿灯跳到红灯，林暮寒偏过头看明霁，明霁正好也在看他：“原本就很像。”

　　“为什么？”林暮寒不明白，明霁今天应该是第一次见到她们，为什么这么笃定她们原本就长得像。

　　“墙上的照片。”明霁在照片墙上看到了方娟和安国超的结婚照，刚巧旁边就是老太太年轻时的照片，如果不是一个是彩色一个是黑白老照片，大概见着的人都会觉得那张黑白照片里的人就是方娟。

　　林暮寒突然想起之前查到的安国超曾经通过不正规渠道做过两次DNA鉴定，一次是他的母亲和他的妻子，一次是他和他的妻子。林暮寒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方娟会不会是老太太的亲生女儿？那么她和安国超是亲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