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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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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平给宁砚拿了件他没怎么穿过的翡翠色休闲衬衫,黑色西裤,再给他套了件有些重的深色大衣,换好衣服后,顾西平带着他出了门。
二人去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宁砚的胃口似乎不是很好,顾西平为他点的牛排都没吃几口,光把一旁免费赠送的沙拉吃完了。
顾西平见他始终不动牛排,这才开口问他,“不喜欢吗?”
宁砚嚼着菜叶子,摇头。
顾西平又问:“那为什么不吃?”
宁砚闷头又嚼两下菜叶子,而后放下手中的叉子,拿出顾西平送的手机,嗒嗒打着字。
之后,顾西平定睛一看。
【医生说要吃好消化的食物。】
这一看,顾西平才想起来,小哑巴的身体还没完全康复,牛排对于他的胃来说确实是难以消化的食物。
顾西平叫人撤走了牛排,又叫了份小米粥,还有熟食蔬菜。
“这个都是生冷的,也要少吃。”顾西平端走盛沙拉的盘子,“医生给你开药了吗?”
西餐厅内的暖黄的光照得人犯困,顾西平把盘子放到一旁,拿起手帕擦着手,同时瞥向对面。
宁砚不知什么时候抬了头,眼睛没有再到处乱晃,而是接着光线不亮的掩饰,偷偷专注地瞧着顾西平。
顾西平正眼看他,他又立刻收回目光。
顾西平没注意到似的,重复问之前的问题:“开药了吗?”
宁砚轻点两下头。
顾西平:“带了吗?”
宁砚摇头,他打着字。
【在旧衣服口袋里。】
顾西平:“回去记得吃。”
宁砚:“嗯。”
不一会儿,小米粥和一盘热乎的蔬菜就端了上来,宁砚把它们通通吃得干净,临了没忍住,打了个饱嗝,看起来是吃满足了。
二人很快离开餐厅,来到地下停车场,先后坐了进去。
宁砚有些心不在焉,坐上副驾驶后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发愣。
顾西平没直接开车,而是手肘撑在方向盘上,侧着脸盯着宁砚,一言不发地盯着。
宁砚的头发有些自来卷,洗过的头发比之前看起来乖顺很多,不过还是很不合时宜地垂在脸侧,遮住了他的神情,隔开了顾西平的视线。
许是琢磨完了自己的事情,又许是半天没听到动静,宁砚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转头朝着顾西平的方向看过去。
结果就毫无防备地撞上了顾西平没有半点避讳的,过于坦荡直白的注视。
他像被戳穿似的立刻躲开,又灰溜溜地慢慢看回去。
顾西平难掩笑意,“你发什么呆?”
宁砚犯了错似的低着头,像只想要把头缩回壳中的小乌龟。
“把安全带系好。”顾西平不为难他,同时调整好自己的位置,目视前方,“带你去剪头发。”
——
顾西平带宁砚去的这家理发店,他是这里的vip老客户,每次都是老板亲自上阵为他理发,这次顾西平亲自带了个人来,老板自然也不敢怠慢,安排了两三个理发师围着宁砚转。
负责宁砚的主理发师观察着宁砚的头型,一会儿看看镜子,一会儿看看宁砚的脑袋,眉头越皱越紧。
他后来实在没忍住,弯下腰跟宁砚说,“先生,麻烦您把头抬一下。”
闻言,宁砚立刻抬了头。
结果在跟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上的那一刻,又迅速把头低下去了。
主理发师有些无奈,看了眼身旁另两位理发师,他们双双摇头,于是主理发师又望向老板这边,顺便也看了眼顾西平。
老板心领神会。
“顾先生,”他递了杯水给顾西平,“您这位朋友有些羞涩啊,您跟他沟通沟通?不抬头怎么知道剪成什么样啊?回头剪成多肉可就丑了。”
“留一个就行了,”顾西平接过水,“三个多了,没必要。”
“哦额,”老板连忙抬手,示意另两位理发师离开,“这不是怕给您服务不周嘛!”
两位理发师撤走,主理发师见顾西平不打算出手干预,于是就拉来凳子坐在宁砚旁边,直接上手抬起宁砚的下巴,让他的脑袋可以目视正前方。
“好,不要动。”主理发师轻声细语道,“看着前面。”
由于被迫抬起了头,宁砚的身体开始变得不安,尽管正面朝着镜子,可他的眼睛却紧盯着斜下方,不肯面对镜子里的自己,他的鼻尖又冒了汗,手指用力地搅在一起,指甲抠着皮肉,仿佛坐在他旁边的不是理发师,而是刽子手,要砍他的手似的。
理发师的手离开宁砚的下巴,转去梳理他的头发,结果宁砚这脑袋不由自主地就又低了下去,理发师再次抬了一下宁砚的下巴。
这回他没有轻声细语地安慰,而是开玩笑似的说,“先生,您这张脸需要多欣赏,不然就可惜了。”
宁砚不敢再动。
“不要乱动哦,不然我可能会伤到您,”理发师挑起宁砚耳侧的头发观察着,“发质不太好,有些糙,但您这发量倒是让人羡慕啊,想剪个什么样的?”
剪个什么样的?
宁砚记得进来的时候,顾西平跟这里的老板说,要把他的头发剪短,没说剪多短。
他可以自己决定剪多短吗?还是说他需要询问顾西平。
宁砚不能乱动,所以他没回头,而是抬眼看向镜子,在镜子里找到了坐在不远处的顾西平。
顾西平靠坐在沙发上,面不改色地盯着宁砚看,他也发现了宁砚在看他。
像是小偷被逮个正着似的,宁砚那脑袋又垂了下去,又被理发师抓个正着,下巴又被逮住了。
“请您不要动,先生。”理发师无奈地叹了口气。
宁砚的心咚咚作响,像是木锤在心口敲着闷钟,他觉得自己后背冒了汗,不敢再偷看。
“顾先生。”理发师突然亲切地招呼一声,“给您朋友拿个主意吧,他太害羞了,比您的话还少。”
顾西平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宁砚背后,他盯着镜子里的宁砚,撩起宁砚颈后的发尾,往上提了提,接着又挑开挡在宁砚脸侧的头发,往耳后一带。
“就这样吧,”顾西平说,“把他的耳朵、眼睛、脖子都露出来,不要太长,也不要太短。”
理发师领会得很快,说白了就是让这位害羞的顾客变得更清爽利索点,难度不大。
理发师内心觉得有些奇怪,顾先生从没带过其他人来这家店理发,更不用说还这样全程等着、看着了,以前顾先生都是理完发后迅速离开,看起来忙得要死,可今天却似乎很有闲情逸致,站在一旁守着害羞的客人,还有些幼稚地玩儿起客人的头发。
与其说他奇怪于顾西平的异样,不如说他更好奇二人的关系。
毕竟顾西平这个黄金单身汉从步入商界以来从无绯闻,甚至拒绝了多个当红女星的追求,因此网上一度传言顾西平跟他的助理陈嘉有一腿,还是个gay圈天菜,喜男不喜女。
原本理发师看到这些消息还半信半疑,觉得顾西平看起来就是个铁直,可今天瞧见面前坐着的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美人,还有顾西平过分亲近的行为,理发师就突然悟了——果然八卦不会空穴来风。
理发师手法熟练,很快就完成了对宁砚那颗漂亮头颅的修饰,把一个乍一看忧郁阴暗的羞涩美人,变成了一个带有少年气的清爽又秀气的冷美人。
顾西平捏起宁砚的下巴看了很久,他不顾旁边有人,状似亲密地朝着宁砚的脸蛋呼气,吹走落在脸颊上的发茬,宁砚被他吹得不停地眯着眼,漂亮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惹得顾西平使劲儿吹了一下,吹得宁砚红了眼。
“好了。”他松开宁砚被他捏红的下巴,“我很满意。”
终于被放开的宁砚赶紧揉着眼睛,里面似乎被吹进了什么,又痒又疼。
理发师早已会意,悄悄站到一旁,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听到顾西平的话,他知趣地奉承,“这位先生什么发型都会很好看,只不过不同的发型会显出不同的气质,但目前的这种,或许是最适合这位先生的,显得更有活力了。”
他略顿片刻,接着说,“下回再来理发的话,还是希望顾先生陪在身边,有您在,这位先生似乎安心不少。”
顾西平眉尾一挑,侧目看他,没说话,只是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来,”顾西平拽着宁砚的胳膊,把他拉起来,“回家。”
宁砚的眼睛被揉得通红,尤其是左眼,现在还在不断眨着,似乎没彻底解决问题,他被顾西平拉着,乖乖地跟在他身后,在多双眼睛的注视下,离开了理发店。
——
“还是不舒服吗?”顾西平看着坐在座位上还在不停揉眼睛的宁砚。
宁砚点着头。
顾西平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往中间挪了挪,对宁砚说,“过来。”
宁砚转过头,顾西平直接拿开了他揉着眼睛的手,而后托着他的脸侧往自己这边贴过来,宁砚梗着颈子往后扬,却被顾西平更紧地固着脑袋。
宁砚的双手同时攥着顾西平的手腕,像是想要随时制止他。
“别动。”顾西平的指腹摩挲着宁砚的眼下,左眼更红一些,还在频繁眨眼,于是顾西平揉着他的左眼,问,“这个?”
没等对方回答,顾西平就擅自撑开了他的左眼,浅棕色瞳孔不稳地移动着,睫毛根部早已被水痕濡湿了,眼内充着红色血丝,眼眶也是红的,顾西平就撑着宁砚的眼皮这么看着,也没有下一步举动。
不知道是疼了,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宁砚攥着顾西平手腕的手骤然用力,他抿着嘴用力地嗯出声,是在拒绝顾西平。
“嘘,”顾西平悄声道,“别乱动,我看到它了。”
宁砚真就连呼吸也屏住,不乱动了。
由于被撑开太久,过于酸涩的眼睛难耐地溢出泪来,泪水顺着眼角颗颗流下,渗入发间。
顾西平陡然凑近,大拇指触到宁砚的眼角,轻轻拨开一点,擦着什么从眼角下滑,一滴泪顺着眼角趟落,在触到顾西平的拇指时裂成了泪痕。
“是一根睫毛,”顾西平捻起刚刚弄出来的,一直藏在宁砚眼眶中的睫毛,举在宁砚眼前,“现在呢?感觉怎么样?”
宁砚赶忙眨了两下眼睛,似乎是没什么问题了,他又连眨好几下确认着,嘴角渐渐扬起笑意,等到完全确认他眼睛里的东西已经被拿出来之后,他就看着顾西平笑了。
这还是他遇到顾西平后,头一回这么发自内心地笑,说不出什么感觉,顾西平只是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甚至事情会比自己想象中容易太多。
他揉了揉宁砚的发顶,捏了捏宁砚的耳朵。
宁砚没有躲开他,但在被碰到的那一瞬间,宁砚的笑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可以找我帮忙?”顾西平用着哄小孩的语气,“刚才在理发店也是,你明明想让我帮你,却只是偷看,开口求我这么难吗?”
“我现在可是你哥哥的身份,你甚至可以跟我撒娇。”
“不用担心我会拒绝你,哥哥对弟弟,是可以无限溺爱的。”
他拉着宁砚的手,拍了拍,“慢慢来,我会让你相信,我是你可以无条件依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