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美人》PillowD

5、第 5 章

　　那个追逐车辆的身影，陈嘉也看到了，他还非常敏锐地透过后视镜观察着顾西平的神情，这一观察，他便确定自家小老板是认识那个人的——因为此刻顾西平正靠着车窗，目不转睛地盯着左后视镜，眼底藏着笑意。

　　努力成为顾家父子二人贴心大棉袄的陈嘉开口问：“顾总，要停车吗？”

　　顾西平答：“不用，继续开。”

　　陈嘉收回目光，若有所思，趁着顾西平没注意到自己，他悄悄摇了摇头，把车子加速驶远了。

　　等开出一段路后，追车的人早已被甩开老远，可陈嘉发现顾西平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深了，叫人看着心里发寒，不知道他在琢磨着什么。

　　“绕回去。”顾西平突然开口，他收起了眼里的笑，升起车窗，端坐起来，“找到他。”

　　跟着顾西平久了，陈嘉已然练就了一副波澜不惊的钢铁心肠，他在最近处掉头，加速绕回公司门口，然后放缓速度向前开。

　　运气好的话，追车的人没有坐上其他交通工具离开，那他们就可以追到他，陈嘉心里这么琢磨着，运气不好的话，人家没准早就坐上车到家了。

　　但是他们运气挺好的，或者说，顾西平运气挺好的，陈嘉总觉得老天爷给了这臭小子恩赐，他赌什么都会是对的——追车的人不仅没有坐上其他交通工具回家，反而走路速度也极慢，他们很轻易地在距离大厦两公里左右的地方发现了那人的身影。

　　陈嘉觉得挺奇怪的，周围来往的人也不少，但是他的视线却轻易被追车的人吸引住了，一下子就看到了他，当时他还有些纳闷，后来他想明白了，这地方位于中心商业区，走在街上的几乎都是职场白领，穿着打扮不说高奢昂贵，至少也是正式得体的，但那个人穿着老旧的羽绒服，走路也总是低着头，再加上他个头不算矮，所以跟周围人格格不入得异常明显。

　　车子滑得很慢，顾西平没开口，陈嘉就不敢停车，但又不能开过，于是就悄悄跟在那人身后开了一条街。

　　在路口等红绿灯时，那人和顾西平的车子都停了下来，相距不远。

　　车窗缓缓摇了下来，顾西平扭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人，开口唤了一声。

　　陈嘉听到顾西平温柔地唤了声“宁砚”。
　　这还是他头一回听到顾西平用这样轻柔又带着喜悦的声音说话，让他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太不正常了。

　　另一边等红灯的宁砚正在低着头想什么，他站在人群的边缘，被顾西平的声音吓得一激灵，仰着头到处望着，寻找声音的来处。

　　“宁砚。”顾西平又喊了他一声，用极度下沉的声线。

　　宁砚看到了他，反应了片刻，他想起什么似的，两只手在衣兜里用力摸索着，很快他就摸到了什么，举着它朝着顾西平快步走来。

　　这时，绿灯亮了，人群开始朝着前方涌动，宁砚被人挤得晃悠两下，眼睛却还是盯着车子里的顾西平。

　　顾西平笑盈盈地往另一侧挪，空出了自己这边的位置，他把车门推开，冲宁砚招手。
　　“先上车吧，慢慢说。”

　　宁砚死死攥着手里的东西，生怕它掉了似的。

　　后方的车子开始摁喇叭催促顾西平的车，声音一个比一个刺耳。
　　宁砚越发惊慌，他努力稳住身体，看到个空隙就赶紧侧身挤了过去，片刻不敢耽误地上了车。

　　车门一关，车子便立刻启动。

　　宁砚一坐进来，屁股还没坐热呢，也不忘自己的正经事，他把手里攥着的东西递给顾西平，示意他接着。

　　顾西平垂眸看着，不过他不是在看宁砚手里的手机，而是在看宁砚的手。
　　“你专门跑一趟，”他接过手机，指腹不经意间蹭了一下宁砚的大拇指，“就是为了给我送手机？”

　　他注视着宁砚，或许是因为之前跑过的原因，宁砚现在气色不错，整个人也冒着热气，甚至有些过了，让顾西平产生了闷的感觉。

　　宁砚颇为欣喜地点着头，他看起来像是真的因为把手机交给了顾西平而感到快乐。

　　或许是因为顾西平盯着他许久没有接话的原因，宁砚有些尴尬，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衣兜。
　　这一摸，他又想到了什么，掏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纸递给顾西平。

　　“这是什么？”顾西平笑着接过，他把手机放到二人中间，一脸专注地把纸打开。

　　纸是一张普通A4大小的白纸，只有上面一半有字，字很漂亮，干净整齐，顾西平大致看了一眼，大致内容就是宁砚描述自己为什么会跑过来送手机的原因——宁砚看到护士在讨论一部在垃圾桶被发现的手机，而后发现是顾西平的，接着就是护士查看了最常联系的人的手机号，因为数据都被清理过了，所以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只能打过去碰运气，结果就联系上了陈嘉，然而顾西平居然不想要这个手机了，宁砚觉得这么贵重的东西扔了可惜，所以才找到公司地址，想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手机还给顾西平。

　　“你真是可爱，”顾西平冷不防说了一句，他把纸条叠好，插/进自己胸前的衣袋，继而偏着头看着宁砚，“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又发烧了？”
　　他说完，就要上手去摸宁砚的额头。
　　宁砚身体往后缩，躲开了。

　　伸出的手顿在半空，略有迟疑，向下落去，抓住了宁砚的手。

　　宁砚试图挣脱，却被顾西平更用力的抓住。

　　“这个送你，”顾西平语气和善，他把手机放到宁砚手中，“不要的话，就扔了吧。”
　　他风轻云淡地说着令宁砚诧异的话，“看到你出现在公司附近，还以为你是来同意我的邀请的，真叫人难过。”
　　他翘着腿坐着，靠着靠背，眼睛瞟过正前方的后视镜。
　　陈嘉短暂了对上了顾西平的目光，立刻收回偷偷打量宁砚的视线，继续专注开车。

　　“居然只是为了区区不值钱的手机，”顾西平叹着气，“看来你不是很喜欢我，对吗？”

　　原本还在沉默的宁砚，突然侧过身面朝着顾西平，两手不断摆动，脑袋也用力摇着，极力否认顾西平的话。

　　顾西平瞧着宁砚的样子，闷声笑道，“逗你的。”

　　宁砚似乎有些热，鼻尖上唇渗出薄汗，他抬手擦了擦，目光躲闪，不敢直视顾西平。

　　“家里还有别人吗？”顾西平好整以暇地瞧着宁砚。

　　闻言，宁砚摇了两下头。

　　顾西平又问：“有住的地方吗？”

　　然而，宁砚这次没有回应他，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手不安又局促地交握着，左手大拇指不断地抠着右手食指一侧，像是要把那里抠掉一层皮。

　　“那你为什么还拒绝我呢？”顾西平言语间满是担忧，“你无处可去，我也刚好急需一段亲情，来弥补我对弟弟的遗憾，我们各取所需，不好吗？”

　　驾驶座上的陈嘉听到这句话，眼神上飘，飞速眄视了顾西平一眼。

　　“来吧，”顾西平靠近宁砚，神不知鬼不觉地抚摸上了他的后脑勺，“做我的家人。”

　　宁砚的身体僵直，他的左手大拇指指甲嵌入皮肉，牙关咬紧，可是他却没有再次拒绝顾西平，只是勾着头，任由顾西平抚摸着自己的头发。

　　顾西平顺着宁砚的后颈向下摸，停在他的肩胛骨处，轻轻拍了拍，“乖。”

　　陈嘉敏锐地掌握到当前的情况，他甚至没有开口询问后排坐着的两人中的任何一人，就把车开到了顾西平家楼下。

　　没等他跑过来，顾西平已经自己下了车，大步迈向另一侧，亲自为宁砚打开车门，站在外面等他。

　　陈嘉跟到顾西平身边，小臂上搭着顾西平的外套。

　　“你不用跟我上去了，”顾西平拿起外套，“记住你的身份，不要做多余的事。”他眼底幽深，毫不柔和。

　　陈嘉颔首回答：“是。”

　　诺大的停车场是顾西平专属的，这里停着的所有的车全是他的，所以这地方除了他和陈嘉以外，也从来不会来第三个人，静得要死。

　　顾西平带着宁砚往电梯口走，地下太过空旷，宁砚走路时羽绒服蹭来蹭去的声音尤为惹耳，像是刚被主人接回家里，局促乱拱的猫。

　　“记得认路，”顾西平提醒着宁砚，“以后你要自己回家，你要学开车，我以后不会天天接送你。”

　　陈嘉在后面启动了车子，轮胎擦着地面发出流沙般的声音，顾西平越过宁砚看着那辆车。
　　他跟宁砚说，“以后有事就找我，不要告诉他，知道吗？”

　　电梯口的光极亮，宁砚上半张脸被阴影挡住，下半张脸直被光照得晃眼，像是能暖手的玉，他的唇轻拢着，红艳艳的，有些干涩——忽然，宁砚探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牙齿轻擦过下唇，后又用力抿住了唇。

　　顾西平移开目光，“以后要多喝水。”

　　叮——
　　电梯到了。
　　顾西平先走了进去，宁砚在他转身的瞬间抬手蹭了蹭嘴唇，后默默跟了上去。

　　“你多大了？”顾西平问。

　　宁砚伸出两只手，十指张开，左右攥成拳头，右手也攥了起来，唯独食指曲着扬了起来，他把两只手举到顾西平眼前，让他可以看得清楚。

　　顾西平左右一看，问：“十九？”

　　宁砚点头，收回手。

　　“我比你大十岁，”顾西平说，“当你哥哥倒是合适。”
　　旁边的人没办法回答他，顾西平也就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我一会儿还有工作，你先洗澡，洗完我带你去吃东西。”
　　“房间有很多，你随便选一个住，不过可能需要收拾一下。”
　　“我的房间在二楼——”

　　叮——
　　楼层到了，二人出了电梯，正对面就是顾西平的家。

　　“密码是0-9，都按一遍就可以。”顾西平一边摁着密码，一边向宁砚解说，“我的房间在二楼，有事随时上来找我。”

　　他推门而入，做了个“欢迎”的手势。

　　“我不带你介绍整个屋子，你自己逛，”顾西平从鞋柜拿出一双黑蓝色拖鞋，放在宁砚脚边，“这是我的尺码，可能有些不合脚，先暂时穿着。”
　　说完，他就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黑色拖鞋换上，又脱了外套，仅穿一件深色衬衫。

　　“浴室在那边，”顾西平指着左手边一间玻璃门的房间，接着他又指着右边，“衣橱在那个房间，睡衣你随便挑。”
　　简短地交代后，顾西平就头也不抬地上了二楼，抛下一句，“有事记得来找我。”

　　顾西平进了二楼的某间房，宁砚听到他关门的声音，他呆愣地站在门口，鞋子都没脱。
　　面对着毫无人气的大房子，想着二楼那个奇怪的男人，宁砚产生了想要夺门而逃的念头。

　　而进入二楼书房的顾西平，则是气定神闲地打开桌上的电脑，点开了监视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