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美人》PillowD

13、第 13 章

　　宁砚给顾西平盛上一碗热乎乎的汤，而后坐到顾西平对面，两眼直盯着顾西平看。

　　顾西平看出来他是在等自己喝口汤，吃口饭，便遂了他的意。

　　宁砚的视线跟着顾西平的勺子上下移动，眼底隐隐泛起笑意，连嘴角都没控制地微微勾起。

　　“说吧，”顾西平双手交握，手肘抵着桌面，下巴枕在交握的手上，也瞧着宁砚，“什么事？”

　　他深知自己此时亲切得很，没有半点攻击力，把宁砚的防备心不费吹灰之力地击碎不少，顾西平太懂得怎么扮人怎么做鬼。

　　对面的人拿出手机，上面显示着几句早就打好的话。
　　【今天遇到了警察，他们需要检查身份证，但是我的丢了。】
　　【他们说需要补办，以后还有可能会被拦住检查。】
　　【您能带我去吗？】

　　屏幕上的字并不多，但是顾西平看了许久，似乎是在认真读取每一个字的意思，看起来颇为享受。
　　宁砚却格外紧张，大气都不敢出，注视着顾西平的神情，一颗心不安地上蹿下跳。

　　静默许久之后，顾西平突然轻笑一声。
　　宁砚的耳朵红了，指甲抠着手机边缘，焦虑地纠结着。

　　“做得好啊，”顾西平后仰着，一脸正色，“我们小砚开了口，怎么能不答应呢？”

　　他这话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但是宁砚就是觉得臊得慌，也不知道羞于开口求了人，还是因为顾西平随意又自然的“我们小砚”，他整个人都臊成了一团红云似的。

　　“明天起来就带你去，”顾西平心情大好，又喝口汤，“刚好明天不是很忙，我再带你去附近逛逛，没事儿的时候，你可以自己玩儿。”

　　宁砚喝了口水，又喝了口汤，他发觉自己鼻尖冒了汗，用手背蹭了蹭，发现顾西平在看他，他又想起阿姨说的顾西平有洁癖，赶紧抽回手，随手拿起一双筷子，在汤里莫名其妙搅了起来。
　　搅还不算完，他还时不时挑起筷子，似乎是在汤里捞什么。

　　“别捞了，”顾西平掩饰不住地笑意，他夹了一块巴沙鱼放进宁砚碗里，“都是菜丁，捞起来都不够你嚼的。”

　　宁砚立刻反应过来，搅动的筷子顿在一处，他抿了抿嘴，嘬了一口筷子，夹起碗里的鱼吃掉了。

　　虽然房间里多了一个人，但是宁砚觉得比只有他自己的时候更安静，静到他除了自己的呼吸声以外，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以至于他觉得自己在房间里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小到可以随意藏进碗底，不被任何人看到。
　　等到夜深人静，顾西平睡觉的时候，他再从碗底爬出来，变回成人大小。

　　好在顾西平没有再说让他想立刻消失的话，算是“善良”地让宁砚安稳地吃完了晚饭。

　　稍晚一些，顾西平进书房的时候，看到桌上放着一块叠得整齐的手帕，他从不记得自己有哪些样式的手帕，唯独现在这块，他十分有印象。
　　一看到格纹，他就想到它被卡在宁砚颈子里的画面，还有宁砚倒在雪地里满头冒汗的虚弱样子，以及那时宁砚身上是不是散发出来的酸臭味。

　　哪怕现在面前的手帕被洗得干净，看不到半点脏污，但顾西平一看到它就直皱眉头。

　　他倒是没想过，自己扔进垃圾桶的东西，宁砚居然会捡起来，还会想着洗干净还给他。
　　真不知道该说这个人可爱还是穷酸。

　　顾西平拿起一支笔，歪着头，笔尖戳着手帕，用力压着，移到了桌旁，永远不会被他碰到的一处。

　　脏过的东西，他是绝对不会再要的。

　　——

　　翌日，天气放晴，日光正好，清早的太阳已经让人暖意顿生，舒服得让人连连呵欠。

　　顾西平带着宁砚走进派出所的时候，迎面就碰上个张大了嘴正啊啊呵欠的民警。
　　民警一看到来了人，悠哉悠哉地打完了一个痛快的呵欠，砸吧两下嘴巴，问他们，“办什么的？”

　　顾西平：“补办身份证。”
　　民警：“嗯，你俩谁办？”
　　宁砚举起手，往前站了站。

　　民警多看了两眼宁砚的脸，问：“本地人？”
　　宁砚点点头。
　　民警：“出门右转，蓝色矮房里，进去就行。”

　　现在是周内，又是大清早，□□件的人很少，宁砚去了后直接开始拍照，很快就结束了程序，大概4-5天后可以邮寄到家。

　　离开的时候，宁砚看起来很开心，整个人走路的感觉都轻盈许多，不像之前那样总低着头，步子也沉，像背了千斤枷锁似的。

　　宁砚今天穿的衣服扔就是顾西平给他挑的，鹅黄色的短款羽绒服，下方便运动的灰色宽松休闲裤，暖洋洋的光洒在鹅黄上衣上，衬得宁砚像是行走的光源似的，散发着柔软的热。
　　顾西平摸着宁砚的后脑勺，轻声问他，“怎么丢的？”

　　细软的头发动了起来，脑袋转向顾西平，白嫩的脸蛋上冻出了两团淡粉，藏在皮肉下，洋溢着生气。
　　他的眼神有些茫然，没有理解顾西平在问什么。

　　“我是在问你，”顾西平覆在宁砚脑后的手按摩似的抓了一下，“身份证怎么丢的？”

　　宁砚：【其实是被偷了】
　　顾西平：“真是过分啊，我们小砚已经过得很不容易了，还有人会来抢你的东西。”

　　宁砚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落下眼帘，低头打着字。
　　【谢谢您】

　　“嗯，”顾西平只瞥了一眼三个字，而后揽住宁砚的肩头，搂着他靠近自己，扬声道，“不过现在不怕了，有我在，没有人可以抢走你的东西。”
　　“走吧，”他带着宁砚往车子走，“哥哥带你去玩儿。”

　　“想去哪儿？”顾西平问宁砚。
　　宁砚自然是回答不上来什么，他一向不是个喜欢到处玩儿的人，对娱乐项目的兴趣也不大，突然问他去哪儿，他的脑子里除了游乐场，也没其他地方。
　　但是宁砚并不喜欢游乐场，所以他也就什么都没提。

　　说话间，二人纷纷上了车。
　　顾西平系好安全带，却没有立刻启动车子，而是侧过身，问宁砚，“说呀，我得知道你的喜好，才能想到带你去哪里玩儿哦。”
　　他意味深长地笑着，“如果你让我随意决定的话，那结果可能是会令你害怕的地方哦。”

　　顾西平就像一个不知分寸不断前进的野兽，而宁砚则像是毫无准备，也毫无招架之力的弱小生物，仿佛随时都会被顾西平吸干血。
　　前者不断试图挖着宁砚的内心，想让他自己袒露出更多；而后者则是拼了命地想要护住早已破败不堪的房子，似乎蜷缩在里面才是最安全的。

　　可是宁砚无法承受顾西平亦真亦假的逗弄，他琢磨不透顾西平，不知他的话诚心的成分有多少，但是听到极具威胁性的话后，宁砚为了最大程度地让自己安稳，会选择相信威胁的话，从而作出妥协。

　　宁砚：【去学校】
　　顾西平诧异：“学校？”
　　宁砚：【嗯，之前您说想让我继续学习，所以我想看看学校】

　　“哦？”顾西平舔了舔牙根，“你真让我意外，我还是头一回听到人想去学校玩儿的。”
　　宁砚：【不可以吗？】
　　顾西平：“不，怎么会呢，我会答应你所有要求的，你喜欢去学校，我比谁都高兴。”

　　说完，他坐正身子，目视前方，打开导航，“附近有三所我看得上的大学，一所是国际学校，另外两所是顶尖艺术院校。”说着，他看向宁砚，“都去看看？”

　　此刻，宁砚的眼中闪烁着他自己并未意识到的激动，他也并不知道，自己所有想掩藏起来的情绪，都被顾西平看得明明白白，算得一清二楚。

　　他们首先去的是国际学校，这所学校只有有钱人上得起，气派得很，进进出出都是名牌车。
　　校门侧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聚集着一大群人，多是打扮青春靓丽的女生，她们纷纷举着手机对着包围中心疯狂拍摄，尖叫声不绝于耳，激动之情不言而喻

　　顾西平厌烦这种场面，紧皱着眉头加快驶过，绕过她们朝着大门驶去。
　　宁砚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原本只是坐在座位上扭着头看，但当车子驶到侧面，能看到人群中心的人时，宁砚突然转身，趴在车窗上往外看。

　　顾西平内心嘲讽，认为宁砚居然跟那帮咋咋唬唬的女生一样，喜欢没营养的东西。
　　“小砚，”顾西平喊了他一声，“不要乱动。”

　　宁砚却跟没听到似的，甚至还摁下车窗，脑袋还探了出去。

　　“宁砚。”顾西平有些愠怒，“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啊啊。”宁砚拍着车门，焦急地叫着，“啊啊，啊啊。”

　　这还是顾西平头一回听到宁砚这么频繁地出声，他更加不爽，就是不理。

　　见他没反应，宁砚拍门的声音更大，还转过身一脸祈求地看着顾西平。

　　顾西平：“坐好，我们是来看学校的。”

　　“啊啊，”宁砚急得像是要哭出来，双唇颤抖着，也不顾现在顾西平还在开车，扑上来抓住他的手臂，不断摇晃着，“啊啊，啊啊，”他指着窗外，眼眶泛了红。

　　操。
　　顾西平在心里暗骂，刹了车。
　　还没等他进行再教育，宁砚已经推开车门直接冲了出去，由于太过急躁，他直接摔倒在车子旁。
　　但他丝毫不在意，利索地爬起来冲向人群。

　　顾西平瞧着那急不可耐的背影，不耐烦地关上宁砚那边的车门，而后头也不回地往学校里开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