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美人》PillowD

12、第 12 章

　　民警的声音越来越大，惹得旁观者纷纷侧目，一双双打量的眼睛盯着宁砚看了又看，像是在观赏动物园的猴子。

　　很快，他们周围逐渐聚起人来，把宁砚围在中间，小声嘀咕着对他进行一番评头论足。

　　宁砚像是一头困兽，前后左右都没有出路，他的额头冒出了汗，双目惊恐地睁着，似乎周围的人皆是洪水猛兽，随时会扑上来把他吞没。

　　“怎么不说话啊？”民警疑惑又警惕地端详着宁砚，似乎觉得他在有意掩藏什么。
　　“诶。”另一位民警轻轻拨了一下宁砚的肩，让他面对自己，“没带身份证，报一下身份证号也行。”

　　然而宁砚没听进去他的话，他的注意力全部被颇为密集的人群吸了去，每一张脸似乎都在笑，嘴巴咧到耳后的那种笑，笑声像在密林的顶部，震颤着枯槁的树林。

　　“怎么不说话啊？”有人对着宁砚举起了手机，对着他打开了摄像头，“该不是逃犯吧！”
　　“逃犯？”
　　“逃犯！”
　　周围的人声突然一波接着一波地高了起来，浪似的朝着宁砚扑打去，像是无数藤蔓一样缠住了宁砚的手脚，让他无法动弹。

　　就像多年前的那一晚一样，他的周围围着一群饿鬼，而他则手无缚鸡之力地被丢在饿鬼之中，任由他们折磨侮辱，任凭他怎么挣扎痛苦都没有用。

　　“喂！”有个民警看出宁砚有些恍惚，厉声对着他高喝一声，“怎么回事儿？哑巴吗？”

　　黏湿的汗从脸侧淌下，宁砚的头有些晕眩，民警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似乎在四周环绕，他的掌心沁出了汗，指甲嵌进掌肉，想要抠破皮肉，挖出鲜血。

　　“诶诶诶！咋回事儿？咋回事儿？”高过人群的声音热热闹闹地闯了进来，“这是咋了咋了？”

　　“宁先生！”

　　匆匆返回的阿姨猛地拽着宁砚的手腕，“宁先生！”

　　宁砚稍一踉跄，被民警挡了一下，站稳了身子，回过了神。

　　“宁先生？”阿姨在宁砚眼前挥着手，“能听到我说话吗？”

　　恍惚的意识终于被完全带了回来，宁砚吞了吞口水，眼里聚了焦，他注视着阿姨，缓缓点了点头。

　　阿姨展露笑颜，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可吓死我了。”

　　民警一看，问阿姨：“认识？”
　　阿姨：“认识认识，我们家小少爷。”

　　民警面露疑色，互看两眼，又跟阿姨说：“我们要检查他的身份证。”

　　“啊，这样啊，”阿姨点着头，“配合配合，应该的。”他问宁砚，“宁先生，带了吗？”

　　宁砚摇头。

　　似乎是受不了宁砚这副磨磨叽叽半天说不出话的模样，其中一个民警没忍住，问阿姨：“他多大？”

　　阿姨会意，忙解释，“警察同志，我们家小少爷不能说话，也是刚到这儿来，人生地不熟的，可能被吓着的，您别怪他。”

　　一听这是个哑巴，众人顿生怜悯的神色，拍摄的手机却举得更近了，放大镜头对着宁砚的脸一阵猛拍。

　　宁砚察觉到了，抬手挡住自己的脸，低着头不愿被拍。

　　“好了，”民警对着看戏的路人说道，“拍什么拍？你们犯法了知道吗？”

　　“就是就是！拍什么拍！”阿姨抬手拽下来高举的手机，“当心我们家大少爷告你们，放下，都放下！”

　　架不住民警和阿姨的双双抵制，路人收起迫切记录的工具，怏怏不乐地离去。

　　人群散后，民警对宁砚说话的语气也柔和许多，“没带身份证吗？”
　　宁砚点头。
　　民警：“那给我们报一下身份证号，写出来吧。”
　　他递给宁砚纸币。

　　宁砚写好后，警察一对，确认没有问题，放他进站了。
　　临走前，还特地告诉宁砚，如果身份证丢了，要赶快补办，最近城里在抓人，可能随时都会遇到抽查身份证的。

　　宁砚应下了。

　　——

　　顾西平只让阿姨给宁砚准备了午餐，他打算晚上回来带宁砚出门吃晚餐。

　　其实他今天下班的时间比平时要早许多，只不过路上遇上堵车，所以回家的时间还是比预想的晚了许多。

　　融雪的时候比平日更冷，冻得人耳朵发疼，顾西平进门的时候，耳朵被屋里的热烘得发烫，他觉得今天的屋子比平时还要热一些。

　　屋里的灯都亮着，客厅里穿来椅子摩擦着地面被拉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走路声，拖鞋有些大，导致走路的声音格外拖沓。
　　顾西平沉着眼睛瞧着通往客厅的拐角处，耳朵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声音，他似乎已经可以看到即将出现的人影。

　　果不其然，一颗脑袋从拐角处冒了出来，他笑了一下，只是一个十分礼貌的微笑，跟阿姨看到顾西平时的笑差不多。
　　顾西平换了鞋，脱了外套，也笑对着他，“在等我？”

　　宁砚整个人都从拐角处挪了出来，他双手负在身前，看起来有些拘谨，却也没回应顾西平的问题。

　　“饿了吧？”顾西平顺手摸了一把宁砚的发顶，他直接拍着宁砚的额头，一路朝着脑袋顶撸上去的，力气有些大，宁砚没站住，踉跄着后退。

　　“我本来想早点回来带你去吃饭，可是路上堵车了，”顾西平说着就往客厅走，“不过好在不算太晚，你想吃什——”
　　话音未落，顾西平就停下脚步。

　　他偏着头，看着平日里空荡荡的餐桌，此时摆着颇有花样的五个菜，还有两碗饭，一碗只有一半，一碗满到鼓起小山包。

　　顾西平努了努嘴，歪着头看着一旁的宁砚。
　　宁砚躲着他的视线，小跑到餐桌旁，拉开小山包米饭那边的椅子，邀请顾西平坐下。

　　“嗯......”顾西平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而后毫不掩饰地直接问宁砚，“乖乖，想求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