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美人》PillowD

11、第 11 章

　　顾西平走了之后，宁砚闷着头继续吃早餐，他吃饭的速度不快，细嚼慢咽的，看起来跟流浪海、乞丐之类的词汇毫不相干。

　　阿姨收拾厨房的时候，会时不时偷看一眼宁砚，他觉得宁砚跟顾西平不愧是兄弟，模样都是万里挑一的好看，只不过两个人气质相差太多——顾西平给人的感觉像黑夜，无论是他自己还是他给人的感觉，都是压抑，不敢大口喘气地那种压迫感；而宁砚却是像落着细雨的白天，很清凉，没什么攻击性，总是很安静，在他旁边总是很自在。

　　就比如现在，哪怕宁砚注意到了阿姨观察的目光，他也没有表现出过于强烈的排斥感，而是静静地吃自己的饭，做自己的事情，似乎把自己屏蔽在了一个透明玻璃当中，你不去刻意打搅他，他就不会来搭理你。

　　阿姨打扫完厨房的时候，宁砚还没吃完，她就自己去打扫浴室。

　　宁砚听到她离开厨房，又熟门熟路地往一楼浴室走，他想到什么，脑袋瓜抬了起来，嚼着面包望着浴室。

　　阿姨在浴室里大刀阔斧地收着东西，动静不小，不一会儿就拎着一袋衣服出来了。

　　宁砚定睛一看，那衣服可不就是他昨夜洗澡的时候脱下的吗？里面还有内裤，这是要把它们带到哪儿去？
　　他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嘴巴里的食物还没吞下去，差点噎到喉咙。

　　阿姨被他这阵仗吓了一跳，愣在原地，问他，“您......怎么了？”

　　傻站着的宁砚指了指阿姨手中的衣服。
　　阿姨顺着他指着的方向看去，瞧见了自己手里拎着的衣服，哦了一声，然后回答宁砚，“这是顾先生交代的，说要把一楼浴室里的脏衣服都丢掉。”她以为宁砚觉着她偷东西呢，“这都是脏的，没人要了，我拿下楼要丢掉的。”说着，他还打开袋子，把口对着宁砚，让他看看。

　　顾西平跟她说过宁砚说不了话，所以她生怕二人交流有问题，解释的时候会不自觉地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顾先生平日里爱干净，他有洁癖，家里容不得脏东西，他不刻意交代的时候，看到用脏的东西我也会扔掉的，没关系的，楼里都有监控，放心吧，我真的就是把衣服都扔楼下。”

　　听出来阿姨话里的意思，宁砚心知她误会了，可又没法短时间解释，干脆就不费那力气，说不准他一解释，阿姨又会有新一层误会，于是宁砚没有什么表示，只是走到阿姨身旁，拉开袋子，拽出最上面的羽绒服。
　　羽绒服上面沾了水，摸着湿漉漉的，不大舒服，但比雪地里的水气温暖一些。

　　“啊呀，”阿姨皱着眉头，看着宁砚那嫩白的手摸着脏兮兮的衣服，顿时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大错似的，“太脏了，您待会儿要多洗洗手呀！”

　　宁砚无声地笑着，摇着头，他翻到了羽绒服的口袋，伸着手摸了进去，很快就拿了出来，他的手心里多了一块被折叠地格外整齐的手帕。

　　“诶？”阿姨瞅着这块手帕，觉得分外眼熟，“这.......这是顾先生的吧？”

　　宁砚点着头，又把黑色羽绒服塞回去，帮阿姨把口袋封好，又规矩地退到一旁，示意他没事了。

　　“哦.......”阿姨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宁砚的表情，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巾帕，欲言又止地拎着袋子去了门口。

　　不多时，阿姨就返回了，这会儿宁砚已经吃完了饭，站在洗碗池边勾着头，专心致志地洗着碗。

　　“哟哟，我来我来，”阿姨一路小跑，拉着宁砚的胳膊就往后拽，“哪儿有主人自己忙活的，我来我来。”她边说着边撸起袖子，“顾先生工资给得很高，我每天也就早上来这么一趟，事儿也不多，要是碗都让您洗了，那我回头哪儿好领工钱啊，您去忙您的，这儿交给我！”
　　阿姨手上动作快，说话间已经洗好了宁砚用的那几个餐盘，“您还别说，我这是头一回，一大清早的，在顾先生家里看见第二个人，”说到这儿，她抬眼思索片刻，“除了那位陈先生，那位倒是经常来这里，除了陈先生以外，您是我在这里看到的第三个人，可见您跟顾先生关系很好啊。”

　　兴许是因为宁砚太过平静，长得又过分乖巧，行为举止也是有礼，阿姨跟他没什么距离感，话开始越说越细，“您是顾先生的亲弟弟吗？”

　　阿姨回头瞧着宁砚，像是看一个晚辈，而不是看着雇主。

　　宁砚摇着头。

　　阿姨：“那你们是表兄弟啊？你们家族基因真好，一个个长得都恁标志！”

　　宁砚抿着嘴干笑着。

　　阿姨：“你别害臊，嗨呀，你别说，你长得比那电视里的明星还漂亮些，我以前给一个名演员当过阿姨，那脸蛋远不如你，都是化妆化的，假得很。“
　　阿姨说着，眼里的喜欢就更热切，像是发现了一块未经人开采的金山似的。

　　宁砚仍旧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笑脸，但是他不想听阿姨说话了，转身欲走。

　　阿姨叫住他，问：“中午想吃啥？顾先生交代了，让我给你做好午餐再走。”

　　话音未落，宁砚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中断了二人的谈话。

　　宁砚总算脱身，几步走到桌旁，拿起手机，是顾西平打来的。

　　他迅速接通电话。

　　顾西平：“喂？”
　　宁砚轻轻嗯了一声。
　　顾西平：“饭吃完了吗？”
　　宁砚：“嗯。”
　　顾西平：“吃饱了吗？”
　　宁砚：“嗯。”
　　顾西平：“记得吃药。”
　　宁砚：......
　　宁砚：“嗯。”

　　那边似乎有人在跟顾西平说话，顾西平拿远手机，应了那人两声，而后很快又贴回来。
　　顾西平：“阿姨走了吗？”

　　宁砚看了眼忙碌阿姨，对着空气摇了摇头。

　　没听到回应的顾西平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跟宁砚道着歉。
　　顾西平：“怪我怪我，没走吧？”
　　宁砚：“嗯。”
　　顾西平：“一会儿她应该要出门采买，你想出门的话，跟她一起去，买些你需要的，你的手机里绑着我的卡，直接用，知道吗？”

　　宁砚又是一阵沉默，他听着顾西平的交代，指尖下意识抠着桌边，像是要把玻璃制的桌面抠出裂痕来。

　　顾西平又问：“小砚？”
　　宁砚忙答：“嗯！”
　　顾西平：“听到了？”
　　宁砚：“嗯。”
　　顾西平：“那就好，除了买你需要的东西以外，别忘了想想你打算做什么，或者学什么，想好告诉我，记住了？”

　　宁砚内心多少还是觉得不合适，可是犹豫再三，顾西平柔和的话语还是说动了他，让他放下了自己的自尊心，接受了别人的好意。
　　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偶尔行为上的过分贴近以外，顾西平对他的确没话说。

　　挂了电话后，阿姨又接到了电话，似乎是陈嘉打给她的，她说了几次“好的，陈先生”之后，也跟着挂断了电话。

　　不多时，二人就一同出了门。

　　宁砚穿着顾西平给他买的新衣服，纯白中带着薄蓝的宽松衬衫，下面搭一条黑灰色西裤，让他看起来略微成熟了些，但也难掩面上的稚气。

　　二人都不会开车，所以他俩只有步行去附近的商场，出大门的时候，保安还奇怪地盯着宁砚看了好久，直到宁砚完全消失在他视野中。

　　“是这样的，你别在意，”阿姨像是看出宁砚的不自在，“这小区住的都是有钱人，门卫的眼睛毒辣得很，万一不小心放进去小偷，那他们还得赔钱呢！你多走两次，他们就认识你了。”

　　很快，他们就走到了街道上，阿姨带着宁砚往地铁口走，地铁里人有点多，阿姨让宁砚在安检口等她，她拿着宁砚的手机去帮他买票。

　　阿姨前脚刚走，背影还没完全消失，宁砚就被三位民警拦住了。
　　“例行检查，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宁砚微张着嘴，他的身份证早就和钱包一起被偷了，怎么拿的出来。
　　他指着远去的阿姨的背影，压抑地发出啊的一声，民警随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到处都是人，并不知道他所指为何。

　　民警重复道：“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宁砚有些急，阿姨好像消失在人群里了，他探着身子向往阿姨走的方向追过去，却被两位民警紧紧围住。

　　民警声音极具威慑：“您好，请您出示身份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