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美人》PillowD

10、第 10 章

　　第二天清早，顾西平是被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的。

　　他请来的阿姨照常来给他做早饭，结果没成想刚好撞见从洗手间出来的宁砚，阿姨一回头，还以为进了个大胆的贼，吓得手里的杯子从手中落下，砸碎在地，渗出一滩牛奶。

　　宁砚也吓了一跳，他以为这是顾西平的母亲来着，一时间慌不择路地鞠了个躬，然后冲回了自己的小房间。

　　阿姨瞧着宁砚冲进去的那间从没人住过的房，正纳闷着，就听到二楼房门打开的声音，她忙抻着脖子去看，瞧见了顾西平，这七上八下的心就稍微舒缓了点——好歹屋主人还健在。

　　“您醒啦？”阿姨笑着跟顾西平打招呼，然后赶紧转身收拾地上的残渣。

　　顾西平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他昨晚睡得还不错，要不是那一声刺耳的声音，说不准直到陈嘉来了，他还沉浸在熟睡当中呢。

　　顾西平朝着厨房走去，路过阿姨身边的时候，他扫了一眼宁砚的房间，问了一句，“他是我弟弟。”

　　正蹲在地上捡碎玻璃的阿姨手上动作一顿，仰头看向顾西平，顾西平冲着紧闭的房门抬了下下巴，“昨晚刚搬进来，以后不用大惊小怪。”

　　阿姨面上顿时有些尴尬，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哎呀，瞧我，估计我也把他吓了一跳呢，真是抱歉了。”

　　顾西平回应：“以后认识就行，他暂时就住在我这里，记得今天把他的房间打扫一下。”

　　“好的好的，”阿姨连连点头，“不知道您的弟弟喜欢吃什么早餐，我再多做一份。”

　　洗手台的水哗啦啦的流着，顾西平拿了个新杯子在水下冲着，指骨伤口上的血已经凝固，但是接触到水的时候还是有些疼，顾西平拿起一旁的擦手帕压了压手背，擦干上面的水痕，后接了杯温水，喝了几口。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突出的喉结随着吞咽不断上下，像是思考的频率似的。

　　阿姨还在等着他的回答，顾西平却不疾不徐的，他把半杯水拿在手中，径直走向了紧闭的房门。

　　宁砚没有把门反锁，顾西平不费吹灰之力开了门，他站在门边，有些多此一举地敲着被他推开的门。

　　“我可以进来吗？”顾西平望着房里问。

　　里面没声，但是顾西平笑着走进去了。

　　阿姨有些好奇，但他知道顾西平的规矩，也就识趣地收回目光，专心做自己手头的事情。

　　宁砚乖巧地坐在床尾，他之前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所以他知道顾西平起床了，还通过阿姨的那句“您醒啦”猜出顾西平应该是被吵醒的，以及阿姨不是顾西平的母亲。

　　昨夜他离开顾西平书房的时候，顾西平还没有睡觉的打算，那会儿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可见顾西平睡得更晚。
　　然而现在才不到早上六点，顾西平就因为自己而被吵醒了。

　　他有些负罪感。
　　觉得给别人添了麻烦。

　　所以当顾西平进房间的时候，宁砚像是迎贵宾似的站了起来，还做着手势邀请顾西平往床上坐。

　　顾西平倒是没拒绝这样的“盛情邀约”，他自然地坐在床尾，翘起腿，拉着宁砚坐到身边，把手里的水递给他。

　　“饿了吗？”顾西平问。

　　宁砚双手接过水，水是温的，他抿了一口水，而后轻轻点着头。

　　“多喝点，”顾西平打量着宁砚的侧脸，他确实很满意宁砚现在的发型，面上的所有表情都被一览无余，半点逃不过他的眼睛，“喝光，待会儿好吃饭。”

　　宁砚捧着水杯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起来，他没什么喉结，仰起头的时候才能看到喉间微小的突起，还有透着光的浅淡绒毛。

　　怪不得宁砚偶尔发出的“嗯”声细柔得像团棉花。

　　顾西平觉得心情有些好，他的身体感到少有的畅快，观察宁砚确实有趣，比那些冰冷枯燥的工作有趣不知多少倍。

　　待宁砚把水全部喝光后，顾西平又问他，“早饭想吃什么，让阿姨做，她的手艺很不错。”

　　宁砚偏过头，跟顾西平对视，他们坐得有些近，对视的时候，宁砚有些抵触，他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顾西平反而坦然，他后仰着身体，双手撑在身后，给了宁砚一个缓冲的距离。

　　他又问：“还是说，你要跟我吃一样的？”

　　他的视线虽然离得远了些，但是观察的范围却在扩大，原本他只是瞧着宁砚的侧脸看，现在，他则堂而皇之地盯着宁砚的整个人看。

　　从侧脸游走到耳际，再到后颈，那里没了头发的遮挡，比那双眼睛还要漂亮，让人禁不住想要掐住那毫无防备的后颈，他又接着前后看，扫过宁砚的腰背，又掠到身前握紧杯子的手，他看到那双手不安地摩挲着杯口。

　　顾西平的嘴角悄无声息地勾了起来。

　　他又看向宁砚的耳际，发现透着光的耳廓泛起了薄红，像是被谁轻薄了似的。

　　“喂，”顾西平荡着脚，用脚尖轻轻撞了一下宁砚的小腿，“小砚，怎么不看我？”

　　被这么一碰，再这么一问，宁砚的耳廓彻底红了，他把头转向顾西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顾西平，而后用力点着头。

　　“嗯……”顾西平尾音诡异地婉转上扬，“真是乖啊，早餐都要跟哥哥吃一样的。”

　　他的语调有些轻佻，活像个逛窑子的款爷，宁砚明显不大适应这种说话方式，那脑袋勾得像是要往地底下钻。

　　这边正冰火两重天，那边阿姨收拾好了残局，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请问他们二人吃什么。

　　顾西平则回答：“他跟我吃一样的，做双份就好。”

　　阿姨领到确切的任务，高兴答：“好嘞！”然后就利索地去准备早餐了。

　　顾西平也不再逗宁砚，让他收拾收拾准备吃早饭，等到他们二人都坐到餐桌上的时候，陈嘉来了。

　　这陈嘉一来，就是带着老爷子的话来的，他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对着还在喝牛奶的顾西平说，“老爷子昨儿晚上跟我打电话，说没联系上您，”他瞥了眼正在吃鸡蛋的宁砚，“说是旧手机号拨了被拉黑了，新手机号又一直没人接……”

　　顾西平充耳不闻，吃了口烤面包。

　　陈嘉又继续：“老爷子很担心您，想让您抽空回去看看，总得见见新夫人。”

　　“嗯，”顾西平随口答着，“有空回。”

　　他总是用这种答案来搪塞，有空有空，鬼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有空，一般这种答案一出，陈嘉就知道，顾西平不会回去。

　　顾家父子俩的关系一向不好，尤其是顾西平事业越做越好以后，顾老爷子总想着把他拴紧点，好像生怕顾西平飞了似的。

　　顾西平又不个服管教的人，把他惹急了他能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任谁也找不着，所以顾老爷子也就没法逼他。

　　有的时候，陈嘉都觉得这就是顾老爷子过分纵容顾西平的后果。

　　他又瞥了眼宁砚，发觉他剪了头发，周身气质变了不少，干净得跟对面的顾西平格格不入。

　　陈嘉难免猜疑，他故意看了眼宁砚的颈子，像在寻找什么痕迹，他摸不清顾西平把宁砚留下的理由，只有自己去猜。

　　这宁砚要钱没钱，要能力应该也没什么能力，能拿得出手的也就只有色，也不怪陈嘉往床伴那方面想，毕竟顾西平找床伴的事儿干过不少，只不过以前都是女人罢了。

　　“陈嘉，”顾西平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陈嘉：“是。”

　　“到车里等我，”顾西平吃着饭，头也不抬地说。

　　陈嘉立刻会意，他没有再打量闷头吃饭的宁砚，转身下了楼。

　　等到顾西平上车的时候，陈嘉还是没忘本，提醒着顾西平，他很快就要订婚的事情，让他不要做过火的事。

　　顾西平轻笑一声，他望着后视镜看过来的陈嘉，眼底深沉。
　　他说，“管好你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