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成为民国娱记》默漆

23、第 23 章 妇人

　　这人嚣张的气势让她觉得不适，但她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当家的还在睡觉，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谈。”

　　“跟你谈？”妇人声音尖锐，嘴里吐出一些刻薄的话来，“你是什么东西。我女儿刚去世，你把自己当这里的主人了。”

　　这人是把她当成吴良吉的偏房了，她敬她是雀儿的母亲，并不顶撞她，只是说，“那你恐怕得等一会，吴良吉还没醒。”

　　妇人冷哼一声，站着不动。黄妈妈看着情况倒是着急了。

　　原本今日买菜的时候，黄妈妈遇见了这位老乡，叙了一会儿旧。这位老乡自从来到上海之后，便被夫家抛弃，自己租了间屋子住。得知老乡找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打心底为她高兴。可没想到，多问了两句才发现，原来这个女儿就是前些天来家里吃饭的雀儿。

　　黄妈妈纠结了一下，还是将雀儿去世的事情告诉了这个老乡。这一个晴天霹雳，让这个上了年纪的独居女性当场傻了眼。她又哭又闹，说是自己女儿离开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回来了，人又没了。自己还没到过女儿家里，享受过天伦。

　　黄妈妈听了，心一软就把人给带回来了。哪知道这人一到，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这是我们家老板的手下，是报社的员工，不是什么姨太太。”黄妈妈凑到那妇人耳边解释。

　　哪知这妇人依旧不改刻薄的模样，“这员工都住进家里来了，我看就是勾搭人的狐狸精。一定使了什么手段，才让你进门的。”

　　唐乔也来懒得跟她扯，要不是她是雀儿的母亲，她早就把人撵出去了。

　　“人就在二楼的房间躺着，你自己找去吧。”说着，唐乔将信塞到怀中的口袋里，就着院中的井水洗起菜来，不再理她。

　　老乡进来没多久就把人得罪了，黄妈妈心中追悔莫及。

　　“你带我去找你们当家的吧。”那妇人面对黄妈妈，又摆出一副好声好气的姿态。

　　黄妈妈一时没得法子，一边是自己的老乡，一边是被老乡得罪了的小姐。她左右为难，语气低微地喊了句“唐小姐……”

　　唐乔将盆中洗净的青菜拿起来抖了抖水，水滴溅到不远处的地上，那妇人看见了，嫌弃地往后退了两步。

　　“带她去。”唐乔头也不抬，自己忙着洗菜。

　　黄妈妈只好带着老乡上楼去了。唐乔拿起萝卜，搓洗的时候用力过猛直接掰了一段下来，气死了，她将两段萝卜直接砸进了水盆了，水被溅得四溢。

　　旁边正在厨房里偷吃的黄藤刚出门口就被溅到了，看了唐乔一眼，他默默地退了回去。

　　二楼的房间里，吴良吉正在呼呼大睡，距离他回家也不过一两个时辰。

　　黄妈妈在外面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动静。她想要劝说老乡先走，醒了再找也不迟。哪知老乡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黄妈妈顿时警铃大作。

　　老乡站在吴良吉的床边，床上的吴良吉睡得天昏地暗，脸上隐约还有泪痕。

　　黄妈妈试探性地喊了两声，吴良吉一动不动。她轻轻地摇了一下，吴良吉还是毫无反应。

　　黄妈妈站在旁边没了办法，只见老乡抽出一张手帕，掩面欲哭，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我那可怜的女儿啊。”

　　黄妈妈被这一叫吓得后退了两步。老乡一看吴良吉连眼睫毛都不抖一下，又喊了一声，“我可怜的女儿啊。”

　　这一喊比之前声音更加嘹亮，听得楼下的唐乔手都抖了一下，可是床上的吴良吉就是没反应。

　　“我们还是走吧。”黄妈妈提议。人，暂时是弄不醒了，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还是先走吧。

　　老乡哭了两声，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房间的桌子上，“你先走吧，我想在这里坐着等我女婿醒过来。我想要在他醒的第一时间，从他那里知道我女儿是怎么死的。”

　　这一番说得黄妈妈哑口无言。

　　“那我先走了。”说完她就退了出去，连门都没关，万一整出啥幺蛾子来，方便楼下的人及时听到。

　　这一坐直接坐到了下午，中途下来吃了口饭又上去继续待着了，气得黄妈妈直说“造孽”。唐乔倒是淡定得多了，吴家的家事，她也管不着。

　　吃完午饭她便回房休息去了。坐在书桌前，她打开了早上的信，这是由她母亲寄出一封信。篇幅不长，先是絮叨了几句家中的近况，叫她不用担心，吕家虽然在当地颇有势力，可唐家也在积极寻求办法。之前唐父寄信的好友也给唐父回了信，原来好友一家早就离开了上海，远渡重洋去了国外。唐夫人想她想得紧，她刚走的时候吃不好睡不好，收到她寄回去的信才好些。

　　信的末尾，还特意嘱咐她冬天将至，切记保重身体。她看完，将信小心地放在抽屉里。看来暂时还是不能回去，她躺在床上，叹了一口气，打算小憩一会。

　　这一觉直接睡到傍晚时分，隔壁房间传来凄厉的哭喊让唐乔从睡意昏沉中直接清醒。

　　“我女儿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唐乔稍作整理了一下，就直接赶了过去，只见那妇人趴在吴良吉的床边痛哭，而吴良吉躺在床上麻木地睁着双眼，神情恍惚。

　　妇人哭着闹着，从怀中掏出一块玉来，她拿着玉，在他眼前摇了两下，“你看看，这是我女儿的东西。”

　　吴良吉当然认得这东西，这是雀儿随身携带的玉坠子，是她找到她娘的唯一信物。他的眼神稍微清明了些，“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他喉咙痛得厉害，没说几个字，就只出气不出声了。

　　“我女儿那么漂亮聪慧，说没就没了。我们母女好不容易重逢，我还没享过女儿的福，全被你毁了！你好狠的心，你害死了我的女儿，你要为她偿命！”她眼神中充满恨意，面容扭曲。

　　吴良吉也不说什么，他眼睛一闭，脖子一横，“你杀了我吧，我下去向她赔罪去。”

　　女婿没有预想中惊慌和害怕，那妇人眼睛鼓溜地转了两圈，“我好好的女儿没了，以后我老了，没人给我尽孝了，你得赔我钱。”

　　“你要多少？”

　　“我女儿一条命，要这个数不过分吧。”妇人伸出五根手指，摆明了是要五根金条的意思。

　　“好。”他答应了这个要求，艰难地下了床，打开衣柜翻找起来。

　　唐乔原以为，这妇人上门来是为了自己女儿要个说法的。可是这妇人的脸上没有真切的悲痛，只有假惺惺的哭泣，吴良吉从衣柜中拿出一包金条在妇人眼前展开的时候，她的眼神里只剩下对于金钱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把钱直接倒在桌子上，唐乔粗略看了一眼，怎么说也有十几根。

　　“都给你了。”

　　那妇人急忙扑到桌子上，连忙把前往怀里塞，脸上笑开了花，“我女儿嫁得好，嫁了个有钱人。你放心你，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

　　来这一趟，就是为了要钱而已。十几年，卖女儿的事情其实是她提议的，可怜她女儿还以为是个意外。雀儿被抓的当天出了一趟门，就是专门去寻她。那天，她天真的女儿跪在她膝前痛哭流涕，说以后要好好对她。情到深处，她也留下几滴眼泪来。

　　现在女儿没了，没了就没了。十几根金条够她下半辈子富贵不愁。她再也不用缩在那又破又烂的房子里，靠卖身过活了。

　　她一身旧旗袍放不下这么重的东西，捡起旁边的旧报纸，里三层外三层包了个严严实实，开心地下楼去了。院中传来黄妈妈的声音，“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妇人并不回应这个问题，“老乡，我真是要谢谢你。我就先走了啊，改天再叙。”

　　大门开启又合上，院中只剩下一头雾水的黄妈妈。

　　唐乔回过头来问他，“你这就给她了，这么多钱，万一她不是雀儿的生母呢？”

　　“不会错的。那个玉坠子，就是雀儿的。”他又躺回了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我欠她的，拿命还都不为过。”

　　他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就在她以为他要休息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叫住了她。

　　“唐乔。”

　　她不明所以，回头看他。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能答应我。将这个报社经营下去吗？”

　　她想了一下，其实她来这里，不过是为了钱罢了。在这里的经历给她的人生添上了无与伦比的一抹色彩，这段经历弥足珍贵，但是她不确定，以她一个人的能力是否足以撑起这个报社。

　　没有得到回复的吴良吉也不逼她，“这家报社是我的心血。它能有今天的名声，你功不可没，所以你不用担心你的能力。”

　　“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吧。”她掩上门离开。

　　她只当是吴良吉受了刺激多愁善感，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可是没想到一夜过去，太阳照常升起，吴良吉却不见了。

　　他离开了，并且再也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