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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教堂后的离 ...

  •   唐乔走到教堂的时候,正好赶上许多人来做礼拜。教堂门口打开,里面几乎坐满了人。她看了一眼,打算从门口绕过去。

      门口的教堂工作人员以为她走错了方向,连忙上前制止她。

      “小姐,教堂听讲请往里面走。”

      她连忙摆了摆手,正想辩解,“我不是……”

      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她转过身去,李祈之站在她身后,“唐小姐,陪我进去坐坐吧。”

      教堂里,教父站在讲台上宣讲,底下的人听得聚精会神。唐乔和李祈之两个人坐在了最后一排。从唐乔的角度看去,这个教父穿得庄重,纯正的洋人外表下,一开口却是地道的中国话。至于教父在说什么,她却完全听不进去。

      李祈之就坐在她旁边,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教父是个英国人,来这不久。”李祈之率先开了口,“我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帮忙照看一下我姐姐的坟墓。”

      “果然是你,你是怎么知道……”唐乔转过头去看他,只见他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黑色,那是他一夜未睡留下的印记。她一时间忘了接下去要说什么。

      “回去之后,我专门派人去盯着那里。”他压低了声音,向她解释。

      所以他才会知道,尸体是什么时候被运出来的,甚至还掀起那一卷破败的草席看了一眼。毫无生气的姐姐满身血迹躺在他面前。他姐姐最爱干净了,她怎么会允许自己这个样子。他哑着嗓子,说话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哭腔,“她是被人用枪打死的。”

      她看着他微红的眼眶,心中不忍。雀儿的死,她一个外人都觉得有些难受,更何况是他,是相处了十几年的弟弟。

      “为什么?”他在问她,又好像在问自己,“她大可以把吴良吉供出来,这样她就不用死了。为什么?为什么到死她都不愿意把他说出来?”

      她用手轻轻扶上他的后背,试图缓解他的情绪,“或许是爱吧。”

      “爱?”他不理解,“一个懦夫,他也配?”

      其实她也想不明白,吴良吉到底哪点好,以至于雀儿跟他分开几年之后,对他留有旧情。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但是如果换做是我,要我将自己爱的人推出去,用他的死来换我一条命,我也不会这么做的。”她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更何况,是落在日本人手里,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何苦再拖进来一个。”

      他低着头不说话,似乎是在思考。讲台上的教父一脸正直宣读着圣经里话语,他早就注意到了坐在最后面的两个人。之前跟李祈之在后院的谈话中,他得知了李祈之姐姐的事情,对此他感到很遗憾,但是这并不是李祈之可以在他的教堂里,面对着主的宣告,跟一个女人在后面谈情说爱的理由。

      这是对主的亵渎!等会结束了,他一定要找两个人好好谈谈。

       教父带领着底下的人开始诵读。唐乔将随身携带的帕子给李祈之擦眼泪,他接过来攥在手里,他想要跟她说话。

      众人吟诵的声音盖过了他的声音,她只看到他的嘴巴张张合合。

      “你说什么?”她大声地问,声音也被众人的声音盖了过去。

      李祈之凑到她的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肌肤,“我要离开了。

      “什么?”

      她还没听清,站在前面的教父威尔逊忍不住了,“坐在最后的那位先生和女士,教堂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请你们克制自己。”

      话音刚落,前排的众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教堂此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意识到自己被这么多人盯着的唐乔脸有些微热。李祈之略微拉开了距离。“抱歉。”他眼神扫过教堂里的每一个人,低头致歉。

      威尔逊见他已经道歉了,也没有再追究下去。主比较重要,他继续他的工作,底下的人们又开始歌颂上帝。

      趁着威尔逊不注意,李祈之又朝着唐乔靠了过去,“我们出去说吧。”

      真的可以吗?教父的眼神老是往她这边嘌,中途走掉是不是不太好。在她纠结的时候,李祈之已经站了起来,教父已经注意到了。她硬着头皮站了起来,在教父略带生气的面容下,跟他走了出去。

      后面的空地上,阳光笼罩在新翻起的坟包上,看起来格外刺眼。

      “你为什么将她埋在这里?”她站着坟前问他。

      “我以前来过这里一次,”他语气轻缓,仿佛陷入了回忆之中,“姐姐的婚礼就是在这里举行的。吴家嫌弃我姐姐的出身,结婚当天他们家一个人都没有来。但是那天她很开心。她跟我说过,她很喜欢这里。”

      唐乔观察了一下四周的环境,这所教堂位置比较偏僻,再往南走一小段,就是法租界。这个空地角落里还有疯狂生长的杂草,一看就是没什么人来。

      而雀儿的坟上,只有一块木板插着,上面只是简单地写着雀儿的名字。

      “时间仓促,我只能找个木板代替一下,”他解释着,“上面的字是我自己写的。”

      她仔细看了眼上面的字,用刀刻出来的字端正隽秀。、

      “我此生再也无法报答姐姐的养育之恩。她临时之前也要护着吴良吉,我尊重她的选择,我不会找他的麻烦,”

      “你,其实可以去找他打一架。”雀儿的死,吴良吉也有责任,与其憋在心中,久病成恨,不如直接拳脚相见,然后天涯海角,从此互不相见,她是这么想的。

      李祈之苦笑了一声,“我得离开了,这个架我是没法打了。”

      她有些震惊,“离开?你要去哪?”

      “日本人不会就此罢休的。他们一定会顺着我姐姐往下查。目前嫌疑最大的就是我,目前他们还没有动我,是碍于洋人的面子。我姐是情报人员,在洋人跟日本人眼里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百乐门里藏了个情报人员,洋人也不会再保我。所以我要走了,越快越好。”

      “那你还会再回来吗?”她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惆怅。

      “不知道,得看时局。”

      “那你保重,我会替你祭拜雀儿的。”

      没想到唐乔会这么说的李祈之愣了一下,“唐小姐,你是个好人。”

      虽然是夸她的话,但是听起来怎么有点奇怪。她歪着头看他,他无声地笑了一下。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么多,”他在租界里并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唐乔在他眼里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姑娘。事已至此,他和她之间的恩怨也就此烟消云散了。

      “我就要走了,你能抱我一下吗?”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睛一脸疑问地看着他。那个强制她读一晚上的礼仪廉耻、说着要洁身自爱的李祈之去哪了?是打击太大了转性了吗?

      “好吧。”看他这么可怜,她还是答应了。

      他双手环抱着她,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他闭上眼睛。隔着衣服传来的温热让他觉得安心,巨大的困倦感席卷了他的意识,好累啊,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就这么靠着她睡去。

      她站的有些僵硬,不知道手往那里放,肩膀上传来的重量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疲惫。

      很快,他就结束了这个拥抱,时间差不多了,张叔已经在码头提着行李等他了,他要坐上远渡法国的轮船离开这里,也不知下一次相见是什么时候。

      “我会给你写信的。”说完,他就走了,大步流星地离开。

      唐乔揉了揉肩膀,肩上还残留着他的重量,人已经走远了。但愿他一切都好吧。后院里,只剩下她和一个孤零零的坟。

      她就地摘了一些野花,放在木牌前。教堂里的吟诵声还在继续,他们高喊“主爱世人”,饱受世间折磨的姑娘埋葬在教堂底下,她会听见吗?她也会觉得好笑吗?

      码头上,人来人往。李祈之接过行李,走到了检票排队的地方。这张船票,是程牧给他的。在他迫切要离开的时候,程牧,作为一个外人,突然伸出了援手。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程牧能知道他要离开找上门来,必然是对这件事情有所了解。但是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除此之外,他还给了他一份工作的推荐信。程牧对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需要他的时候回来。

      轮船在码头鸣笛,他最后看了一眼故土,头也不回地上了船。

      唐乔从教堂出来了之后,就回到了家。家中的院子里,黄妈妈正在跟一个妇人交谈。她们聊得正热,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回来了。

      门外,十几岁的小邮差探着头往里望,“请问这里是唐乔小姐的家吗?”

      “我就是唐乔。”她回答。

      小邮差从装满信的布包里抽出一封来,递给她,“这是你的信。”

      她接了过来,小邮差送完信之后就跑开了。黄妈妈注意到她回来了,连忙招呼她。

      “唐小姐,你回来了,”

      站在黄妈妈旁边的妇人转过身来,她穿着洗旧的旗袍,脸上涂了些胭脂,虽说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但依稀能看出她年轻时的貌美。

      “这位是?”她问。

      “这是我老乡,就是我上次提到过的那户姓黄的人家出来的,”

      唐乔会意,“夫人好。”

      那妇人正眼不看她,语气冷淡,“我是雀儿的母亲,叫你们家当家的出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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