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成为民国娱记》默漆

21、第 21 章 坟

　　吴良吉一夜未归。天色泛白的时候，起身的黄妈妈听见门口有人在敲门，有一下没一下的。又是哪个乞丐在讨饭，她本不想理，转念一下，吴良吉昨夜并没有回来。还是去看一眼吧。

　　她将门打开，只见吴良吉一只手撑在门上，脸朝着地面，靠得近些还能闻到浑身的酒气。

　　“哎哟，怎么弄成这样了？”她抓住吴良吉的两只手，将他的上半身抬起来往里面提。一身的酒气熏得她直作呕。

　　黄妈妈常年劳作，力气也不小，将吴良吉拖进来之后将门关上。

　　黄妈妈双手叉腰，看着地上如同死鱼一般躺着地吴良吉有些犯难，怎么样才能把人弄进二楼的房间呢？

　　二楼的东侧，唐乔正在自己的房间中睡觉。昨天的劳顿跟伤心的情绪反而让她快速地睡了，虽然这觉睡得也不安稳，中间还醒来好几次。

　　“你这个不省心的！抬高点！”外面是黄妈妈骂骂咧咧的声音，她睁开了眼睛，翻身下床，叹了口气。

　　她站在洗漱的脸盆前，冰凉的水面倒映出她苍白的脸。雀儿的死是她心中那股挥散不去的雾，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压抑。她捧起水，狠狠地拍了两下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门外。吵闹的声响还在继续。她收拾好之后，推开门便看见黄妈妈和黄藤两个人抬着吴良吉，一人抬着头，一人拖着尾，走在楼梯上。

　　黄藤提着吴良吉的脚，走两步就想偷懒，他悄悄将脚放低，试图让脚自己被拖着走，没上两个楼梯就被黄妈妈骂了。

　　“你就不能勤快点，你要是出点力，我们早就把人抬上来了。”

　　“知道了。”黄藤到底是年纪小，说他两句还委屈上了。

　　“我来帮忙吧。”唐乔说着，走上前准备帮忙。看吴良吉这样子，就知道他昨晚上宿醉了，事情发展成这样谁都难受。

　　黄妈妈也没拒绝，“唐小姐，你抬着这边，这边轻。”

　　她按照黄妈妈说的，将吴良吉抬了起来。

　　在三人的合力之下，吴良吉终于躺在了他自己的床上。黄妈妈帮他收拾了一番，之后便跟黄妈妈出了房间。

　　“吴老爷怎么就喝成这样了？”黄妈又是疑惑又是感叹。

　　唐乔没有立即接话，她沉默了一会，还是开了口，“你还记得上次来吃饭的那个姑娘吗？她是吴良吉的妻子，昨天被日本人杀死了。”

　　“竟然是这样，”黄妈妈脸上满是震惊，“我就说吴老爷都三十了，这么可能还没娶妻。那姑娘长得可好了，这么好的姑娘真是太可惜了，这该死的日本人。”

　　她跟着黄妈妈一起下了楼，黄妈妈说得激动，情之所至还痛骂了几句日本人。她只是听着，并没有说话。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黄妈妈走进了厨房里，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个篮子，“唐小姐，我要出门买菜去了。”

　　她点了点头，看着黄妈妈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来，“唐小姐，要不你跟我一起去吧，我看你脸色这么差，不如出去散散心，顺便买点你喜欢吃的回来，我做给你吃。”

　　唐乔心中一暖，“好。”

　　今日里起得早，街上的人并不多。零散的几个商户正准备开门做生意，一切如常。路过百乐门的时候，唐乔远远地看了一眼，大门紧闭。可能是还没到时间吧，她这样想着，跟着黄妈妈拐过一片高楼林立的街巷，前方的视野却变得开阔起来。

　　前方是一片低矮的平房区，通过这片房区的房顶还能看到远处刚从地平线上升起的太阳。

　　阳光随意地洒在房顶，哦ing当里的许多商铺都已经开门了，大都是一些猪肉之类的。凹凸不平的泥地两边摆有不少的地摊，有卖早饭的、卖各种蔬菜的、纳鞋底的等等。

　　来的人不少，穿得都是些旧衣服，好在干净整洁。他们与商贩们交谈着，好不热闹。

　　“这里有不少人是从桥那边过来的，他们早上摘了菜就赶紧拉到这里卖，”黄妈妈跟她并排走着，昨夜下了一场不小的雨，这泥地坑坑洼洼，一不小心就踩到坑里，溅起一滩污水。

　　路过的一家猪肉铺，里面的杀猪贩左手拿着一块巨大的猪肉，右手拿着正在用力地挥砍，门前站着不少拎着篮子的妇人，正在跟他讲价。

　　黄妈妈指着这家铺子说，“这里的猪肉就数他家最好。唐小姐要不要来点？”

　　黄妈妈拉着她走进，示意她看挂起来的猪肉，站得近了些，一阵阵血腥的味道让她莫名地有些犯恶心。她摆了摆手，退了出来。

　　黄妈妈又拉着她走到了地摊前。地面泥泞，一块干净的长旧布占了一方天地，摊主大约五十来岁，他佝偻着身子，从地上的麻袋中拿出新鲜的蔬菜往上摆。

　　“老王啊，”黄妈妈跟摊主打着招呼，“你这萝卜看着块头挺大。”

　　“刚摘的。”老王摆好最后一根萝卜，坐在小马扎上喘着粗气，“今天你来得早，好的还没被人挑走。”

　　黄妈妈一听，有些高兴，“那我可要挑最好的。”她转过头来问她，“唐小姐，你想要吃什么？”

　　地上的蔬菜都没摆满整块布的一半，唐乔随手拿起一根大白菜，上面还沾着清晨的露水。摊主老王看着她，以为是不喜欢，连忙讨好，“小姐，你要是不满意你再挑挑。还有一袋，我儿子还没送过来。”

　　“哎哟，你儿子今天也来帮你送东西了。”黄妈妈感叹道，“你这儿子，不是很忙吗？”

　　“你是不知道，”老王突然压低了声音，“我儿子专门拉死人的。日本人昨晚突然找上门来，叫我儿子过去帮忙处理尸体，我儿子天亮了才回来，正好碰上我出门摆摊，这不就干脆帮我送过来了。”

　　一听到日本人这三个字，唐乔的神经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

　　“你儿子还挺有孝心的，不像我家这个，年纪轻轻就知道偷东西。”黄妈妈一副恨铁不成刚的样子。

　　“你儿子还小呢，”老王劝慰着说，“你好好教教他，长大了就懂事了。这不，我儿子来了。”、

　　唐乔顺着他的话看去，一个年过三十的男人穿着粗布衣衫，肩上扛着一个大麻袋，裤腿卷到膝盖处，鞋底和脚后跟沾满了泥土。他将东西放在地上，解开袋口往里面掏出一大捆菜摆上。

　　“你先回去歇着吧，”老王心疼儿子。

　　“没事。”他蹲下，低头忙着自己的活。

　　“你这儿子也是心疼你。”黄妈妈羡慕地说。

　　“这不是看他一晚没睡嘛。也不知道这日本人怎么想的，大晚上的叫人去动死人，他们也不会害怕？”老王抱怨了两句。

　　“就是，”黄妈妈附和了两句，又好奇地问，“他们大晚上的叫你，到底让你干了什么事？”

　　黄妈妈这这个问题也正是唐乔想问的。雀儿刚刚去世，这人被叫去处理的尸体很有可能就是雀儿的。她有些迫切地想要知道后来是怎么处理的。

　　“也没什么，”他放完之后，将空空如也的麻袋丢在了一边，“我昨天从日本那里拉了三具尸体出来，二男一女，他们叫我拉去乱葬岗了扔了。”

　　“扔了？”唐乔声音骤然变大，“你能带我过去吗？我给你钱，麻烦你给里面的女人起个坟。”

　　老王的儿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认识她？”

　　“认识，她算是一个很好的姐姐。”

　　“难怪，”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昨天后半夜，有个年纪轻轻的男人找上我，个子要比我高一点。他给了我一笔钱叫我把那个女的给埋了。”

　　年纪轻轻的个高男人，她不用想都知道是谁。“你把他们埋在哪里了？”

　　“你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会看到一个西洋大教堂，教堂的后面有一块空地，那个男人叫我把人埋在那里了。”

　　“黄妈妈，我有事先走了。”她转身就往他指的方向跑，任凭黄妈妈在身后呼唤。

　　威尔逊是这座西洋大教堂的教父，他来这里的两个月了，今天是礼拜日，会有不少人过来。他起了个大早，过来打开了教堂的大门。

　　他最喜欢教堂后边的空地，坐在那里瞭望天空，会让他感受到平和。今天的他也一如既往地穿过教堂，走到后面的空地。

　　不同以往的是，那里站了一个他从未认识过的男人。来教堂的人不少，但几乎没有人会迈进这个地方，这让他有些惊讶。那个男人正盯着空地的一角突然高出来的一块土包，明显是刚弄出来的。

　　他有些生气，为什么要未经允许就乱动这里，这里是属于教堂的。他走向前去，语气不满，“这位先生，我是教堂的教父。如果是你将这里弄成这样的，请你立即恢复。”

　　来人的怒气冲冲让李祈之转过身去。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衬得他脸色十分憔悴。在教父震惊又冒着火的眼神注视下，他淡淡地开口：

　　“这里埋着的是，我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