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成为民国娱记》默漆

20、第 20 章 死亡

　　岩路幸太走在最前面，他一只手捂住了流血的左耳，满脸愤怒。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女人竟然敢趁他靠近询问的时候，咬掉了他半个耳朵。

　　死去兄弟的帐还没算，这边新仇又添，他连开了好几枪，直接送她上路。

　　吴良吉看着门开了，直接冲了过去。他的视线朝里面望去，整个人凝固在原地。

　　那是他此生都无法忘记的场景。雀儿低着头坐在椅子上，身上是好几个窟窿，鲜血还在往外流，人却早已失去了气息。那一瞬间，他整个人浑身冰冷，没了血色。

　　他这一番冒进的举动让在场的日本人都提起了戒备。岩路幸太身后的池田已经掏出枪对准了吴良吉，酒井也是眼神不善地盯着浦任，随时准备行动。

　　浦任暗叫不好，连忙把站在门口的吴良吉拉了回来，对着在场的日本人扯脸赔笑，“小舅子年轻不懂事，勿怪、勿怪。”

　　岩路幸太的耳朵还在流着血，他现在没空处理这两个人。命令酒井收拾残局之后，他就去找这次随行而来的医生了。

　　岩路幸太消失在走廊上之后，池田率先发言，站在最后面的潘曹翻译着他的话，“池田太君说，既然你们发现了这件事情，那么就不能那么容易放你们走了。”

　　“你现在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身份了吧，”酒井掏出枪，抵在了浦任头上，“里面是那个女的，是国军的情报人员。你们跟她有什么关系？”

　　被枪指着的浦任腿有些发软，“这我怎么知道？我跟她也不熟啊。”他膝盖有些弯曲，“太君！你是知道我的，太君。我要是知道她是国党的人，我一定第一时间汇报给您啊。别杀我啊，什么合作我都答应您，太君。”

　　听到这句话，酒井顺势放下了枪。原本是他们求浦任合作，现在情况到反过来了。浦任是租界数一数二的大商人，他买得下租界最贵的地皮，拥有大量的人脉，更何况所有的货船、码头都归他所有，能拿到这些情报会使日军届时海上登陆方便许多。

　　现如今，他们的身份暴露，浦任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服从他们，要么死。“既然浦老板这么诚心合作，那么希望到时候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我一定……尽力……，”浦任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的衣领被酒井拎着，拽进了审讯的房间，他睁大了眼睛，看着早已死去的尸体，害怕的情绪席卷了他的大脑，让他气都顺不上来。

　　酒井靠近他耳边，用枪指着尸体，“你要是敢泄密，敢违抗我们的命令，这就是你的下场。”接着，巨声一响，子弹穿过女人的皮肉，新增的伤口却再也流不出一滴血来。

　　这一声巨响，让吴良吉浑身颤栗了起来。他的灵魂好似突然回到现实，枪口抵着他的脑门，然后随同被带走的浦任一起丢进了另一个房间里。

　　房间里，是掌权的日本人，原来酒井是日本特务，岩路幸太是特务组长，池田是风靡昂保护他们的陆军。他们正在跟浦任拟定什么协议，他们嘴巴张张合合，他却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台上枯萎了的红色花朵，花瓣掉落在泥中，他好像听见它的哭泣：救救我，我不要死在这里，带我走吧……

　　他伸出手去想要触碰，却被浦任当头一喝，叫他赶紧与他一同离开。

　　院中，是等待多时的司机，他被强制塞进车。

　　车开出院中，新鲜的空气灌进车厢内，刺激着他的五感。他好像回过神来，他想大叫他想求救，雀儿人死在里面，她不能白白地死去，他想回去，把她带出来。他发了疯地扒拉着车门。

　　浦任无法忍耐他异常的举动，大喊了一声“停车”。今天这事真是晦气，来之前他还以为是日本人不过就是寻欢作乐，带个女人回去玩玩，要人这件事情只是举手之劳。一来是为了称女儿的心意，二来李祈之年纪轻轻，就能管这么大的歌舞厅，那必然在生意方面有过人之处，再加上他无父无母，最适合入赘，家产还是他浦家的。三来，还能让他之前不可一世的小舅子欠他一个人情。

　　现在倒好，一箭三雕的主意落了空，反而栽在了日本人手里。一想到日本人在租界所有的活动都要他出钱，气不打一处来。这小舅子刚死了老婆，人看着随时都要发癫了，干脆直接把他赶下了车。

　　下了车的他，死了命地往回跑。

　　唐乔和李祈之已经在拐角的车内等了很久了。车内的气息凝固，谁也没说话。时间分秒流逝，唐乔觉得车内的氛围莫名有些窒息。

　　她想开口缓解一下气氛，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什么话来，最后只好说，“雀儿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这苍白无力的话语连她自己都无法信服，李祈之却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谢谢。”车内又恢复了安静。她望向窗外吗，祈求他们出来得快一些。

　　没过多久，拐角处快速驶过一辆车，与他们擦肩而过，极近的距离，她看见了脸色极差的浦任，和坐在他旁边正在疯狂地想要下车的吴良吉。

　　“是他们的车。”她喊了出来，同一时间，李祈之调转车头，直接追了上去。

　　车子跟着拐了一条街，浦任的车子突然停了下来，李祈之看着情况也停了下来。前方的车子放下一个吴良吉之后，就扬长而去。

　　他坐在车子上，等到吴良吉接近的时候，探出头来，“姐夫。”

　　他喊着他，可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吴良吉只是跑，他看着不对劲，赶紧下车去追人，唐乔也麻溜地下了车。

　　两个腿长的男人卯足了地跑，饶是体力不错的唐乔也被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好在前方的李祈之，还是将吴良吉拦了下来。

　　“我姐姐呢？”他抓着他的肩膀，焦急地问。

　　吴良吉看着他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要怎么告诉他，他相依为命的姐姐死了，他连尸体都带不出来。

　　眼前是李祈之焦急迫切的眼神，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留下了两行热泪。“死了。”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肩上的禁锢一下子就消失了，他张开眼睛，李祈之双手无力地垂下，脸上不可置信。怎么会死了呢，今天早上还好好地出门了，怎么天还没黑，人就没了呢？

　　眼泪越流越多，吴良吉掩着脸，声音哽咽，“对不起，我没她带回来。”

　　“我问你，”李祈之的声音异常冷静，“你拜托我姐姐去华界的裁缝铺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

　　“那间专门卖女装的裁缝铺子是我战友开的，我原本只是想让她帮我送封信……”吴良吉愣愣地开口。

　　“申报上昨天登了一则华界裁缝铺被炸的消息，你知不知道？”他的话让吴良吉呼吸一滞，“我不管你有什么重大的消息？我姐姐她一个从来没受过训练的弱女子，你怎么能让她干这种事情？”

　　“我要是早知道她去的是这家铺子，我要是早知道这件事情，我当天晚上就该直接将她送出上海。你呢？得知被炸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为什么不通知她快走？”

　　吴良吉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痛哭出声。他在干什么？他只是匆匆一瞥刊登有那则消息的报纸，然后继续联系着那些发行商，做着发财的春秋大梦。

　　李祈之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这一拳还是没有打出去。这个懦弱又自私的男人，现在就在他眼前，可是他却没有出手。有什么意义呢？他以前对他如此针锋相对，只不过是想为姐姐出口恶气。就算现在把他千刀万剐，也换不回他姐姐了。

　　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转身想要离开的时候，他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唐乔抹了一下眼泪。她也很难过吧，他恍恍惚惚地想，姐姐被带走的时候，她就在当场。她忙碌奔波了这么久，只是为了帮忙救人。

　　“走吧，”他低头看着她，“我送你回去。”

　　他打开了车门，她有些无措地看他，如果他们就这么走了，那吴良吉怎么办呢。

　　“上车吧，”他说。

　　吴良吉捂住脸，眼泪透过指缝留下。他朝着犹豫不决的唐乔说，“走吧。”他声音沙哑。

　　唐乔坐上了车。根据他们的对话，她猜了个大概。伪装成裁缝铺的国党地下情报站只裁女装，于是吴良吉请雀儿帮忙送信，以免别人生疑。然而事情败露，日本人先捣毁了情报站，再抓了雀儿。

　　车子一路飞驰，很快就停在了唐乔的住所门口。

　　“我先下车了。”她小声说着。

　　他轻轻“嗯”了一声。

　　唐乔推开车门下了车，又想起什么折了回来，“雀儿小姐的事，我们都很难过。还请你千万保重身体。”

　　“谢谢。”他并不回头看她。唐乔话一说完，推开家门走进去。

　　吱呀一声，大门合上。李祈之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开了出去。他姐姐作为情报人员被抓，日本人必会怀疑他。而此事一出，他的上司必定不会再保他。

　　他得离开这里，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