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成为民国娱记》默漆

2、第 2 章 三流报社

　　唐乔立马站了起来，快速地扫了眼四周，只见前方有个少年身形飞快穿梭在人海之间，而他手中拿着的，正是她的箱子。

　　“抓小偷！”她下意识就喊， “抓小偷了！有人偷东西了！”

　　来往的行人纷纷侧目。少年听到了她的喊声，回过头来，朝她做了个鬼脸之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她气急，张腿就想追，后面的小吃摊的摊主在后面朝着她喊，“哎！姑娘你还没给钱呢！”她火速折了回来，摸了摸袋子里的铜板，抓了一把放在小吃摊上就追了出去，任凭摊主在后面喊“姑娘，你给多了。”

　　她现在顾不得这些，那人沿着这条街一直跑，拐过街角就彻底失去了踪迹。停在这个拐角处，她往前看去，这是一条石板铺成的道路，在路的不远处有一条河。路与河的中间是一排排的民居。说是民居，还不如说说是贫民窟。这里的房子大都用破旧的木板搭建而成，屋顶则用枯草简易铺制。房子不高，看上去破败又不堪一击。

　　怎么就让他跑了呢。

　　她非常懊恼，无法再继续寻下去的她只好原路返回。车站边上，除了之前乞讨的小女孩不见了，一切都跟她来时一样。

　　之前的吃食摊的摊主看见她垂头丧气地回去了，招呼着她过去。摊主将包好的新出炉的饼放在她的手上，擦了擦沾满面的手，将之前她扔在摊上的多余铜钱还给她，，“来，拿好。”

　　唐乔看着手中沾满面粉的铜钱，稍微有些慰藉，“谢谢。”

　　唐乔找个位置站着，边吃饼边思考了起来。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她身上的钱是决然不够她找个旅馆歇下的，更不可能够买回去的车票。当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进城里，找个活干先。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包吃住。

　　反正她有手有脚，等凑齐了回去的车票，就回家。她快速吃完了饼，往城里走去。

　　她一直走，穿过民居，来到一条条繁华的街上。这里的道路无比宽敞，地上还有有轨电车的轨道，街道两旁是大大小小的店铺，其中最多的是饭店。

　　她随意挑了一家饭店走了进去。做饭她是不会的，但是她可以洗碗。况且洗碗的钱大都日结，拿着钱勉强凑凑便能寻个地落脚。

　　店内的小二看见她走了进来，脸上挂上笑容连忙上前招呼，“小姐，这边请！”

　　她连忙摆了摆手，“我不是来吃饭的。”

　　店小二一听，有些奇怪地问，“你不来吃饭，你来干什么？”

　　“我想问问，这里找洗碗工吗？我很勤快的。”

　　店小二的眼神变得更加奇怪了，“您这手这么白嫩，一看就是没干活吧。”

　　“我没干过我可以学。不就是洗碗嘛？很简单的。我一看就会。”她补充道。

　　“哎哟小姐！您可别打趣了。您要是不吃饭，就去别处吧。我这还得招呼客人呢。”说着，唐乔就被赶了出来。

　　这家不行，那就去别家。反正这里这么多家饭店，她找个洗碗的工作也不难吧。她心里这么想着，走进了下一家。

　　可是毫无例外地，她都被赶了出来。这一整条街的饭店都不要她，大多数人以为她是跟家里闹脾气出走的小姐，叫她赶紧回家。

　　她也想回家啊。她低着头，有些烦地走在街上。

　　她踢起脚边的石子，石子在地上跳动了两下，最后落在了一条小巷里。她站在小巷的路口望去，这是一条幽深的小巷，这条小巷靠近租界最繁华的一条街，虽身处闹市，但是它却格外的僻静，颇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味道。

　　巷子的上方挂着牌子，牌子上写着报社的名字——三流报社。

　　唐乔有些无语，取这个名字的报社真的是什么正经报社吗？

　　她抬脚准备离开，又转念一想，她在上学堂时，先生常夸她文章写得好。反正她也会读书写字，不如去看看吧。

　　她转身就走进了小巷。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太阳已经将半个身子没入云层，远方的天空是一片染红了的云霞。

　　巷子幽深且狭长，角落里布满了青苔。报社的门口在巷子最里面，一辆外国进口的崭新自行车横在门口，刚好拦住去路。门内的灯光铺洒在门口的台阶上，铺洒在小巷凹凸不平的地面，像是在诱惑着她走进去。

　　她站在门口。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正中间那面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从右到左依次用正楷写着“正大光明”四个字。她着实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报社要用衙门的四字箴言。

　　再往里走，在她的右手边是一个大的房间，里面摆放着四张桌子，桌上堆满了杂七杂八的东西。其中一张桌子看起来比较整洁，剩下的三张都布满了灰尘。橘黄色灯光填满整间屋子，并不明亮的光线还是让她看清了角落里的蛛网。

　　这哪里有半分像报社的影子，倒是像故事书里闹鬼的房子。她还是赶紧走吧。

　　她转身欲走，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男子。那男子看着三十来岁，身着传统长袍马褂，戴着黑色的眼睛，手中拿着一盒香喷喷的食物，明显是出去买饭回来的。

　　他看着眼前受到惊吓，对他万分防备的唐乔，问了两个问题。他说：

　　“你是谁？你来我的报社干什么？”

　　说完，他就径直走向那张最干净的桌子，打开盒饭吃了起来。

　　诱人的食物散发出阵阵香气，让没吃晚饭的唐乔咽了咽口水。还好，这报社是有人干活的，她心想。

　　“你好，我是唐乔。我正在找份活干，请问你这里收人吗？”唐乔试探性地问。

　　听到她的话，正在吃饭的男人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扶了扶眼镜，上下打量着她，“收的。”他回答。

　　“你看我行吗？”唐乔期待地问。

　　“识字吗？会写文章吗？多大了？家住哪？”他发出了一连串的疑问。

　　“会！写过一些文章，先生都说好！”她答得飞快，生怕错失这次机会，“今年十八了，家在外地……”

　　“家在外地？”他直接打断她的话，“你在这里有地方住吗？”

　　“没有……”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住我那，但是——”他话锋一转，“包吃住的话，发给你的月钱比少一些，原先是十五块一月，现在只有十块。”

　　“银元。”他补充道。

　　唐乔犹豫了会，点了点头。她在家中都是吃穿不愁，从来没缺过钱，也没管过钱，根本不知道十块钱一个月是什么概念。

　　“那好。你先看会报纸，我吃完就带你去住的地方看看。”说完，他就将堆在桌子上的报纸推了过来，自己埋头吃起了饭。

　　唐乔随手拿起一张椅子擦了擦，搬过来坐下。在这房间里，椅子都是空置的，椅子的表面全是一层厚厚的灰。唐乔心下揣测，这人应该就是报社唯一的员工兼老板了。

　　她拿起最上面这些报纸看了起来。一张大报纸，右上角写的是报刊名字——楷体的“三流报纸”四个大字，在那旁边还印刷着“第十五期十月十日”这样的字眼。而正中间很大一个板块写的是租界名人的八卦，上面详细写了该名人在某时某刻某地，和谁，在哪里，干什么事情。

　　唐乔尝试着读了下去，她惊奇地发现，虽然这是一篇八卦新闻，但是可读性和趣味性并不亚于一个话本。新闻主角那错综复杂的感情关系、四处留情的风流韵事，让她啧啧称奇。她津津有味地看完了，文章的最后附上了坐着名字——佚名。

　　佚名？无名氏？这是怕留下了名字，被文章中的主角追杀吗？将人家的私事放在台面上让人欣赏传阅，这应该是有点危险的工作，她心想。

　　“看完了吗？”旁边的男人吃完饭擦了擦嘴，站了起来，收拾了一下，他提醒道，“该走了。”

　　她点了点头，将报纸放回原处。她有些好奇，忍不住问，“这些都是你写的吗？”

　　“嗯。”男人神色淡淡。

　　“你写这么好，报纸肯定卖得很不错吧！”她感叹道。

　　“还行吧。”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补充说，“有的时候，会有人全部把它买走。”大多数人都不想自己的事变成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唐乔一开始没想到这点，反应过来以后，她不禁想，这报社的老板可能是个创业奇才。对大众而言，八卦这东西大家都有兴趣，于新闻的主角而言，出于掩盖的目的，本人也会将报纸买走。这样的报纸根本不愁卖不出去。

　　“那为什么这报社没人来呢？”唐乔感到很奇怪，这报纸明明能赚钱，却无人问津。

　　男人关上了房间里的灯往外走，唐乔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锁上了大门。“三流报纸罢了，哪个正经人会想到干这种事。”他语气平和。

　　“那你为什么要创办这个报社呢？”唐乔好奇地问。

　　男人推着自行车，跟她并排走在街上。夜色已完全笼罩在这座城市，而路边的街灯却将前方大道照出一片光明。

　　她听见男人沉闷的声音从十月末的凉风中传来。

　　“如果我说，我当初建报纸是为了救亡图存，唤醒人民的进步意识，打破几千年来的思想禁锢，你信吗？”

　　她心想，他可真会开玩笑。
　　她侧过头去看他，却见他神色认真，眼神坚定，嘴边的“不”字还没说出口，就被她咽了下去。

　　“忘了自我介绍了，”他说，“我叫……”

　　他话还没说完，一辆行驶在道路上的小汽车喇叭高响，有些失控地朝着唐乔这个方向冲了过来，她眼疾手快地躲在一边，小汽车与她近距离擦肩而过。

　　幸好，她躲得快。她下意识想。

　　她望着那原本有些失控的小汽车，只见它慢慢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