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路成为民国娱记》默漆

11、第 11 章 酒井

　　舞厅众人视线齐齐往门口望去，说话的日本人穿着昂贵的和服，后面跟着一个随行的翻译官，和两个穿着普通衣服的手下。

　　“酒井。”李祈之打着招呼，转过半个身子直对着他。

　　酒井？是那个邀请函上写的日本人吗？看来这个人就是这群日本人的头子，今晚的重点关注对象。唐乔站在他身后，想要将来人看个清楚，奈何李祈之身形高大，直将她挡了个结实。

　　她踮起脚尖，视线擦过李祈之的肩膀，刚好看到一个醒目的光头。

　　“原来这位就是与李少爷共度一夜的佳人。今日一见，两位果然感情颇深。”酒井爽快地大笑两声。

　　好家伙，传得日本人都知道了，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她心中腹诽。

　　“我看今日的宴会，不如请两位为我们开场合唱跳一段舞，怎么样？”酒井继续说。

　　他的提议让唐乔傻了眼。跳舞？她可不会。让她上去来一套练体拳还差不多。

　　她轻轻地拽了一下李祈之的衣角，他侧过脸来，小声地向他求救，“我不会跳舞的。”

　　他转过头去，对着酒井正雄回绝，“唐小姐今日身体不适，恐怕不行。”

　　酒井却不依不饶，“我们好不容易来这趟，还请李少爷跟唐小姐赏个脸。”

　　在场的商人哪个不是老狐狸？他们当然知道，酒井今日来这么一出，就是为了开场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李祈之作为一个租界新星就是一个很好的下手对象。纵使李祈之是有英国人这个靠山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他日本人当狗的命。

　　李祈之当然也知道。他心中抗拒，但是无可奈何。洋人给他下了死命令，英国并不想跟日本起冲突，更何况这群日本人给了丰厚的报酬。所以只要不危及英国本国，无论日本人要做什么，都要顺着。否则，就将他赶出去。

　　他沉着脸，转身抓起唐乔的手。

　　唐乔急得直接去掰，奈何他力气太大，她直接被他带着走。

　　舞厅中的人们自动让出一条路来。浦微月不甘心地试图伸手阻拦，却被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的父亲拦住。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对女儿百般疼爱的浦任，难得地厉声喝住自己的女儿。他自然是知道自家女儿的想法，李祈之是个不错的女婿人选，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人家已有心上人，只好作罢。

　　浦微月又气又委屈，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走到舞池中间。

　　唐乔现在十分紧张。舞池中间，一束明亮得有些刺眼的灯光打在她跟李祈之的身上，周围都暗了下来。灯光之外，是无数双注视的眼神。

　　她手足无措地看向李祈之，他低头，清亮的瞳孔里倒映出她慌乱的神情。

　　“冒犯了。”他压低了声音，修长好看的右手与她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小提琴手看两人准备得差不多了，拉响了第一个音符。

　　李祈之随着音乐舞动了起来。还没准备好的她身体僵直，慌乱地将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试图跟上他的节奏。

　　他身姿优雅，往右边迈一步，她也学着迈脚。

　　一脚直接踩在了他锃光瓦亮的皮鞋上。

　　“对不起。”她慌忙道歉。

　　“没关系。”他低声说。

　　紧张的她，并没有回答。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可不想出糗。她眼神直直盯着脚下，生怕伸错了脚，跟错了拍子。

　　“放轻松，”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跟着我。”

　　接下来的每一步，他都耐心地教着她。一步一步，她稍微放松了下来，砰砰直跳的心也逐渐平和了下来。音乐节奏缓急带来的舞步变化，在他的帮助下变得得心应手了起来。她从未如此刻觉得，一个男人的声音竟然可以像此刻般悦耳动听。

　　而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话的模样，像极了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悠扬的小提琴唱响最后一个音符，音乐停了下来，整个舞厅又亮了起来。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酒井率先鼓起了掌，“李少爷跟唐小姐真是郎才女貌。我前些天学了几首你们中国人的古诗，其中有一句叫作‘愿作鸳鸯不羡仙’。我本不解其意，现在看见你们两人，才突然豁然开朗。”

　　“多谢酒井兄夸奖。”李祈之拉着唐乔的手，退到一边，将中间的位置让了出来。旁边的侍应生将一个立式的麦克风搬了上来，放在中间。

　　酒井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快意，他很高兴，整个百乐门最有话语权的李祈之如今为他开场助兴，这么大的面子给他撑场子，相信之后的事情一定顺利。

　　他迈开大步，走到麦克风前，朝着众人象征性地低了一下头，表示敬意。西洋交响乐队的人见状，纷纷放下手中的乐器。跟在他身后的翻译官还不忘附和道，“酒井先生果然聪明，能这么快就理解别国的文化。”

　　酒井朝着翻译官挥挥手，示意他下去，接着清了清嗓子，靠近麦克风准备说话。

　　“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酒井正雄，是一位从日本人远道而来的商人，欢迎各位来到我的宴会。”

　　听的人没什么反应。翻译官急得带头鼓起了掌，还撺掇周围的人一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在房间里响起。

　　酒井挂着笑的脸不露痕迹地僵了一下，他接着说道，“我之所以邀请各位前来，是因为从今以后，我会在租界里展开我的生意。我将作为日本商人的代表，率先与你们发起合作。希望大家在宴会上吃好喝好，以后的合作还请多多指教。”

　　他高举手中地酒杯，一口闷下。场中在听的人却无人附和，在场的不少人都亲历过四年前发生的一二八事变，闸北被打成一片废墟。华界摇摇欲坠，租界也人人自危，今天日本人搞这一出，颇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谁也不敢率先出这个头。

　　“好！”浦微月的父亲浦任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他也像酒井一般高举手上的酒杯，一饮而下，\"我很期待与酒井先生的合作。\"

　　有了浦大老板开这个头，底下本就蠢蠢欲动的人也纷纷献上殷勤。将酒井围了个水泄不通。

　　也有不少人站在原地不为所动。站在李祈之旁边听完了全程的唐乔抬头看了眼李祈之，他脸上没什么波澜，然而虚圈住她左手的手青筋暴出，大拇指与其他四指死死相抵，指尖有些泛白。

　　她轻轻将手抽了出来。今天日本人所说的租界经商这个消息，不出所料，她所在的三流报社将会是独家发布方。她有预感，到时候报纸一发行，一定会大卖特卖。

　　她有些雀跃。得赶紧找到吴良吉，尽早将这期报纸写出来。

　　她视线搜寻了一遍，发现吴良吉带着黄藤，站在他爹的面前。两人背对着她，她只能看到吴父脸上愤怒的神情。

　　她朝着那边走去。而李祈之则站在原地，刚刚跑上来地张叔附在他耳边，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刚一走进，就听见吴良吉的父亲吴成化厉声的询问。

　　“你怎么来这里！”

　　吴良吉也不说什么，拿起黄藤手里的邀请函塞到父亲的手里。拉着黄藤就想往回走。

　　“你给我站住！”吴父喝住他，绕到他前面，堵住了去路。旁人都围绕着酒井，无暇顾及这边。

　　“还不回家是吗？”吴成化指着他的手微微发抖，“两年了，整整两年你都不回家。”

　　“我说过，”他紧绷着一张脸，“这个家，我不会回去。”

　　“混账！”吴成化甩了一下袖子，“当年你在战场上，被子弹打伤了右腿，要不是你战友以命相护，才把你救了下来。怎么你今日能来见日本人，也不愿意回家？”

　　“我不是。”这三个字几乎是从他的牙缝中蹦出来的。

　　吴成化看着他顽固、不肯妥协的样子，冷哼了一声，“你好歹要回去看看你妈，她整天现在佛堂里，以泪洗面。”

　　说完，吴成化摇了摇头，就往门口走。

　　另一边，跟日本人相谈甚欢的浦任从人群里退了出来，转头就看见了怒气冲冲、准备离开的吴成化。

　　“岳丈，你这是要走了吗？”

　　吴成化闻声望去，叫住自己的是女婿。他吴成化能有今天，不过是将自己年轻貌美的女儿嫁给了比自己还要大几岁的浦任。当年，浦任仗着自己家大业大，看上自家的女儿就想强娶。

　　嫁女求荣这四个字，就像他胸口的一块大石，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不仅如此，现在这女婿竟然还带头跟日本人合作，这跟对日本人避之不及的他截然不同。

　　女婿朝着他走了过来，看得他心中堵得慌。

　　“我家里有事，先走了。”他乱诌个理由，就匆匆离开。

　　目送吴父离开的唐乔凑到吴良吉身边，“现在，我们来讨论下一期的报纸要怎么写吧。”

　　吴良吉的目光越过她，看向了她身后。

　　她身后有什么东西吗？她不明所以。

　　“与其想着下一期报刊怎么写，不如先来解释一下这份报纸是谁写的。”

　　她扭过头去，李祈之赫然站在她身后，手上拿着的是上一期的三流报纸。

　　她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