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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舞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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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厅里衣香鬓影,人们三五成群各自攀谈。
唐乔一边跟着,一边眼神往日本人的方向瞥去。虽然她听不懂日语,但也时刻记得来此的目的。
靠墙站着的日本人就跟一根根木桩一样,不苟言笑,跟整个舞厅的气氛天差地别。
她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吴良吉他们虚情假意地跟人客套,一边将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日本人身上。在这个交际的场合,她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浦微月则不同。这样的场合对她而言就是如鱼得水。她的父亲作为名震一时的大商人,时常带她出入各式宴会。在这里,她可以尽情地享受别人的赞美。她就是众星捧的月亮,没有人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除了从小在胭脂堆里长大、最近声名鹊起的李祈之。他不仅对她爱答不理,甚至不顾她的追求,对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穷酸丫头钟情有加。
真是气死她了。她特意问侍应生拿了一杯她最爱的法国葡萄酒,一杯下肚,她觉得惬意了一些。
她拿着空杯子,优雅地转身,傲慢地对着旁边的侍应生说,“再来一杯吧。”
侍应生拿着杯子去给她倒酒了,百无聊赖的时候,她环视着周围,一个熟悉又讨她厌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此时的唐乔正沉浸在自己的任务里,丝毫没有察觉原来自己已经被几米开外的某人盯上了。
吴良吉他们进来之后,就在跟各式各样的人攀谈。虽说早知道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但是每当眼前的人说出他们的身份,她还是会被震惊到。
眼前的这位,也是一位商人,姓吕,拿着英国人的钱在租界搞金融搞得风生水起。唐乔在后面看他,这人约摸着四十来岁,嘴上两撇胡子,身上穿着精致的洋装。他看见吴良吉热络地打招呼。
“没想到在这也能见到吴少爷。”他拿着半杯酒伸过来想要和吴良吉碰杯。
吴良吉随意地碰了一下便收回了手。
他瞧着他随意的态度也不生气,脸上笑眯眯地继续说,“早听说吴少爷在战场上受了伤,便不管世事。今日真是有幸能看到你。”
这人说的话,话里话外都是些阴阳怪气,纵使是置身事外的唐乔听了也觉得不舒服,从她这个角度看去,刚好能见吴良吉咬牙启齿的下颌。
“吴少爷今个儿是跟着吴老爷一起来的吗?”他稍微躬着身子,脸上是堆满肥肉的笑,“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碰着吴老爷了,我看吴老爷这脸上是满脸的哀愁啊,怎么着,您父亲身体还好吧。”
吴良吉一听到自己父亲也来了,有些慌神。自从于家中搬出来后,他与父亲就在也没联系过。许久不联系,只怕是父亲不再认他这个儿子。
不过令他有些奇怪,他父亲是正儿八经的华商,当年响应满清的号召办起了民族资产,之后家里的厂子便被打进来的日本人炸了个干净。全家逃到上海,费劲周章才在上海站稳了脚跟。按照他父亲的性子,是恨极了日本人的,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假意迎逢了几句,等那位姓吕的商人走后,便在房间里搜寻了起来。果不其然,他父亲正在角落里跟他昔日的老友相谈。
唐乔见他东张西望,神色反常,便问;“你在找你父亲吗?”
“嗯。”他紧抿着嘴。
唐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角落里的那位中年男子身穿长袍马褂,脸上是紧绷的神色,旁边的人与他交谈的时候,脸上才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来。
正当她观察的时候,右边的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她吃痛,急忙回过身来,到底是谁这么没轻重,下这么重的手。
原有的心中升起的怒气,就在看清楚始作俑者的那一刻,转化成心中的阵阵无语。
黄藤一脸得意地站在她面前,手上是从宴会餐桌上拿来的外国大厨做香软面包。他吃了一半,嘴上还残留着面包屑。
“你是怎么进来?”她将他拉到角落里,小声问他。
他将他那满是油腻的手就这衣服擦了擦,伸进衣襟里,从里面掏出一本红色的邀请函。
她从他手中抽了过来,翻开细细查阅了起来,红色醒目的纸张上,小楷正儿八经地写着“邀请人酒井正雄”以及“被邀请人吴成化”。
她看完了就把邀请函塞回了他手里,“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
“从路过的人手上偷的。”他理直气壮地说。
“你啊。”她无奈地感叹。
吴良吉看着两人在角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便上前来询问,“你们在说些什么?”
还没等她开口回答,黄藤倒是自己像献宝一样地交出去了。吴良吉疑惑地接过来看了两眼,快速合上,然后拿着这东西狠狠地敲在了黄藤的头上。
黄藤的脸上还是一副求夸奖的表情,这邀请函砸在他头上,将他砸得一脸茫然。
“你小子挨完揍不长记性是不是?偷东西偷到我爹头上了。”吴良吉语气急躁,满是怪罪。
黄藤摸了摸头,嘴里还嘟囔着,“我又不认识你爹。”
“赶紧把它还回去。”
“哦,知道了。”黄藤话一说完,就被吴良吉拎着往他爹那里去了。
吴良吉前脚一走,浦微月就一脸不友善地站在她面前。浦微月脸色臭的很,见着她就跟是吃了火药一般。
“喲,这不是唐小姐,怎么你也在这里啊。”
唐乔听着浦微月说话的语气,觉得有些不妙。
“浦小姐,又见面了。”她礼貌地回复。
“侍应生,”浦微月提高了些音量,吸引了舞厅中大部分人的注意力。侍应生应声而来,毕恭毕敬地站着,“浦小姐。”
“你们这工作是怎么做的,怎么穿的这么穷酸的人也敢放进来。”浦微月趾高气昂地看着她,不少人向这边靠了过来。
她只觉得无语。上次见她,原以为她只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没想到她今日进如此针锋相对,这副尖酸刻薄的模样真叫人不爽。
“浦小姐,我们之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什么叫我们之间?”浦微月一脸嫌弃,“我怎么会跟你这种出身的人有关系?”
不少巴结浦家的人纷纷过来替浦微月撑场子,有位不知道什么身份的人出来帮腔作势,“就是!想要巴结浦家的人多的是,你算是那什么东西?”
看到有人附和,这让浦微月更加有恃无恐。她伸出手对着唐乔指指点点,“就你长得这副样子,李祈之对你也不是真心的,不过是玩玩罢了。只有我——,”她拉长了声音,颇为自豪地说,“我才是这里最配的上他的女人。”
这番挑衅的话语,唐乔听得真切。她算是明白了,这姑娘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说她跟李祈之有一腿,感情是把她当情敌了。今日这一出,是要在众人的面前宣布她的主权。
旁边附和的人也来了劲,“就你的姿色,肯定使了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才勉强让李少爷看了你一眼。”
什么叫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唐乔一听就怒火直窜脑门,这人仗着自己靠着浦家说话,话里话外贬她,言下之意就是在说她是个骚货。她最听不得这种东西,上一个叫她多学点床上功夫的已经被她两拳揍倒了。
这下她可忍不了,不就是个男人吗,至于吗?
李祈之门口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浦微月和她的拥趸者们仗着自己人多,对着角落里的唐乔随意欺凌。
他有些生气,那日拿唐乔气浦微月是他故意而为,可他却没想到浦微月竟然会做出这样的行为。对于唐乔,无论是之前连累她登上三流报纸、使她困扰,还是今日使她沦落到被人欺凌的地步,他都难辞其咎。
于情于理,他都不该袖手旁观。
“乔乔,不好意思让你一个人在这里久等了。”他大步向前,走到唐乔身边站定。
他语气亲昵,就好似在呼唤自己的爱人。这让原本附和的人歇了嚣张的气焰。李祈之,是不好惹的人。
唐乔听见他喊“乔乔”两个字,直接一个激灵。李祈之这个男人,不仅让她通宵看《论语》、《道德经》等书,还顺带让她上了报纸,除此之外,也间接造成了她今天的尴尬境地。
她抬眼看他,正好撞见他低头看她,眼前是无比的真诚。“是我的错,让你遭受了不必要的委屈。抱歉。”他说。
旁人看来,却是两人眉眼传情的场面。站在她对面的浦微月,怒目而视,气得不轻。
“你这个贱人!”浦微月尖叫着,就要冲上来打她。
眼看着浦微月扑上来,她摩拳擦掌,心中还有些小期待。打架?她就从来没怕过。
然而料想中的攻击,并没有落在她身上。李祈之上前一步,替她挡下,顺便将浦微月隔绝在了她的视线之外。他将唐乔护在身后。唐乔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是我对唐小姐喜欢在先,有意追求。今日在场的各位,可不要误会了才好。”
此时门外,传来“啪啪啪”的鼓掌声。一个日本人拍着手走了进来,他张嘴,说的却是一口流利的汉语。
“李少爷果然名不虚传,好一场冲冠一怒为红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