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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十二楼与长生诀 李景则爬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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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则爬到山顶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了。萧让却还是那副老样子。
平日里,很少会有这么多人来点苍山山顶。
点苍山不高,却也不矮。其间云千重,水千重,一重又一重,重重次第开。更不必说还有松竹繁枝,溪涧嶙石,阻来程,更阻归程。
身在这千重云水中,怕是只得等到月上柳梢,方可还家。
山顶上的人不比山腰上的人多。他们三俩成伙,疏疏落落,却极为有序地围作一圈。这圈中站着一个人,一个发布消息的人。
那人用恰到好处,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今日点苍山顶比武,仅会有十二人获得拜入十二楼名下的资格。”
“请教阁下,不知是哪十二个人?”有一拿着狼牙棒的青年问道。
那人依旧站在原地,目不斜视。不去看问话的人,只直勾勾地盯着远方渐落的斜阳,自顾自地说道:“站着的十二个人。”
言下之意,除了十二个胜的人之外,剩下的人,都要被淘汰。
那还等什么?
拿着狼牙棒的青年率先发难,朝身边一人砸去。狼牙棒是件极为少见的武器,太沉,太不风雅。大多数江湖人都不会选择这样的武器,因为它既不方便带,也不方便用。
李景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用这样的武器,故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拍手叫好。
场中大部分人都在混战,只除景则与萧让所站之处。这有点奇怪,却也并没有足够奇怪。
彼时,每个人都在挑身边看起来最弱的那个下手。萧让的面具太渗人,太显眼,显眼到任凭谁,都能通过这渗人的面具认出他是萧让。而独战白道八大高手不败的映水宫宫主萧让,太强,强到没人想在一开始,就与他对战。
“阿让,你的面具是在哪买的?说与我知呗,我也想要一个。”李景则看腻了挥舞着狼牙棒大杀四方的青年,复又冲着萧让找乐子。
萧让当然不会理他。
李景则就嬉皮笑脸地去摘萧让脸上的面具,一双玉手刚出就被萧让拦了下来。萧让拦人的方法很是不温柔,是用打的。李景则小公子的皮肤白得很,嫩得很,萧让只轻轻一打,便起了一圈红晕。
萧让看着李景则手上嫣红的一片,不免在心中嫌弃道,李景则到底是个江湖少年,怎的比女娃娃还娇气?
李小公子虽然身子娇气了点,脾气却不娇气。手被打红了也不恼,依旧用软糯糯的声音道:“阿让,不让碰就不让碰嘛,你打我干嘛?”
你不闹我能打你么?萧让用双眸无声地呐喊。
萧让与太和派素来没有牵扯,这李小公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委实让萧让摸不着头脑。既然甩不掉,索性就叫他跟着吧,萧让自暴自弃地想。
他问他不答,这种诡异的相处模式,已经在李景则与萧让之间漫延许久。
李景则并不打算让这种模式继续下去,于是,他问了一个萧让不得不答的问题:“阿让,你也想要长生诀么?”
“不想。”一个李景则意料之中的答案。
“那你为什么要来呢?”
“我来,是有不得不来的理由。你呢,又是为了什么?”太和派源远流长,传承不俗,所授功法足够李景则这样的少年人学上半辈子。李景则师承岐晖,学的自然会是太和派最好的,他实在犯不着为了一个飘渺虚幻的长生诀而来此拼命。
“我与阿让一样,也有不得不来的理由。阿让,倘若我求你,你能带我去十二楼吗?”李景则的眼里盈着一滩清水,清水里映着萧让覆着鬼面的脸。
他问的诚恳,萧让也就答的诚恳。
“不能。”
这并不是个让李景则满意的答案,却是个他意料之中的答案。在李景则过去苍白的人生中,遇到过很多令他不满意的人,听到过很多令他不满意的答案。他一直是个脾气好且有教养的年轻人,所以面对萧让的直言不讳,他只微微一笑,既柔软又和煦,似五月里最温柔的风。当然,也可能比五月里最温柔的风更柔软和煦些。
萧让被他这样的笑吹得发毛。于是他第一次主动询问李景则道:“我说不能,你待如何?”
李景则散了唇角如风和煦的笑意,正色道:“那我只能继续跟着阿让了。在阿让还没有带我去十二楼之前,在我还没有死之前,我都会继续跟着阿让,紧紧跟着,寸步不离。如此,希望阿让不要烦我才好。”
他已经在烦了,萧让如是想。
不止萧让,点苍山顶的大多数人都很烦,烦这络绎不绝的上山人。要是没有十二楼今日这场收徒比试,任谁也不会想到现今江湖中有这么多未满二十五岁的青年才俊。
萧让终于等来了他今日的第一个挑战者。
挑战者是个年纪尚轻的白面少年。他有着大又黑的眼睛,挺又直的鼻子,五官精致,身材秀气,看起来正处在和李景则差不多的年岁。
“魔头,吃我一剑。”白面少年提剑而来,剑法秀丽花哨,极似其人。
萧让已然闯荡江湖多年,他是此时这座山头众多年轻人里最有名的一个。事实上,也是最出众的一个。他的眼光比这里的大多数人都要毒辣,也都要精准。
他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身材秀气,五官精致的少年郎,并不是真真正正的少年郎,而是个假作少年郎的小姑娘。这年头的小姑娘,为了方便,女扮男装的并不少。她们自以为高明得很,却不知道,旁人早就看破,只是懒得拆穿罢了。
萧让很欣赏这个小姑娘。少年人,自是有些少年人的勇气才好。不自量力,横冲直撞,总比猥琐市侩要好上许多。
所以他毫不留情,一个扫堂腿把小姑娘连人带剑踢飞在地,算是对她这番无畏勇气的回礼。
小姑娘摔得狠了,缓了许久才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抱拳朗声道:“再来。”
向来不懂怜香惜玉的萧宫主却之不恭,却冷不丁地被身侧人美心善的李小公子绊住了腿。只见李小公子一条长腿横在萧让与小姑娘之间,循循善诱道:“阿让,你没看出人家是个小姑娘吗?”
“看出来了。”萧让理直气壮道。
李景则愕然,不解道:“小姑娘你也打这么狠?”
一旁的小姑娘听了这话不高兴了,恼羞成怒道:“你说谁是小姑娘?”
小姑娘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撅得高高的,脸颊气得鼓鼓的。任谁都能看出个她是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只就她自己掩耳盗铃还要作出个男人的样子。
“自然是说你啊。连瞎子都能看出来你是个小姑娘,偏就你自己不认。”
李景则的直言不讳让小姑娘更恼了几分。于是她调转矛头,把剑尖指向了李景则。
这回换作李景则瞪着一双圆眼,诧异道:“我明明在帮你。”
“谁要你帮了。”
女人果真不讲道理。李景则无奈摇头,缓缓道:“姑娘,不打不行?”
“不行。”小姑娘怒气冲天,把剑尖又逼近李景则的喉咙几分。“跟魔头在一起的也是魔头,一起除了才好。”
李景则被她逼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无奈之下,只得一边逃窜一边求饶道:“姑娘,我可是正正经经的太和派嫡传弟子,你可不能平白无故污人清白。阿让,你别在一旁看热闹了,赶快救救我啊。”
萧让斜睨了李景则一眼,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倒是那小姑娘停了手,诧异地问李景则道:“你莫要哐我!太和派怎么会收你么草包的弟子?”
李景则见那姑娘不再发难,飞快闪身至萧让身后,故作神秘道:“当然是因为我有旁人没有的门路。”
小姑娘觉得他这番话很没道理。早些年间,她爹也曾想求故人把她哥哥塞到太和派去,却被当时的掌门人李知远一口回绝了。她不信这江湖中还有他爹更有门路的人。
“你就是在哐我!”
“我没有。”
“那你说,你有什么门路。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非把你穿个透心钉在这树上不可。”
李景则见她不依不饶,无奈道:“因为我爹是太和派掌门李知远。掌门的儿子,纵使草包了些,也能是嫡传弟子。”
小姑娘思量了半刻,摇头道:“我从未听过李道长有儿子。你说你是李道长的儿子,可有什么凭证?”
李景则诧然道:“我还需要证明我是我爹的儿子?”
小姑娘提溜着一双乌黑的大眼盯着李景则,似在无声地诉说,当然要。
李景则退后数步,扎了个极不稳当的马步,开始打拳。他打的这套拳法名为六合八法拳,只传太和派嫡传弟子。据传当今天下只有两个人会此拳法,太和派掌门李知远及其师弟岐晖。
“稀松了写,但确是六合八法拳。”萧让沉声道。
一旁的小姑娘也在点头,对此表示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