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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十二楼与长生诀 是日,无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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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无风,无雨,无晴。
五月里大多是这样的天气。在枝头上挤作一团的石榴花早就看腻了。于是,他们低低垂垂地沉着,懒得看天,安静地望着树下用五色新丝缠着角粽的女儿家们。
萧让垂着头疾行。
他的脚步是那么轻,那么稳。既没有惊动枝头上的石榴花,也没有打扰枝头下缠角粽的姑娘们。
但这并不意味着无人注意到他。
打量他的是一位年轻男子,他有着灵动的眸,嫣红的唇,鲜活得像枝头的石榴花。萧让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于是停下脚来,同他四目相对。
萧让的瞳色微深,似暮霭,带着霜。这是双令人畏惧的双眼,配上狰狞的鬼面。任凭谁家的小孩儿看了,都会哭闹上一整夜。
但年轻男子没有怕。
他正面带微笑,凝视着萧让如霜的眸。这是个讨人喜欢的年轻人,衣着光鲜,英俊挺拔。他不笑的时候,已经是个很可爱的年轻人了。他这一笑起来,便惹得路旁缠角粽的姑娘们也变成了石榴花,红得通透。
少年公子抱拳,礼数周全地问好。
“这位兄台好。”
萧让不想理他。
少年公子见他不理人,也不恼,继续道:“兄台可是也要去点苍山?若是兄台也要去,我们一起可好?”
萧让自然是要去点苍山。十二楼于五月十二日在点苍山收徒,只要是江湖上的青年才俊,未满二十五岁的,都可以去。
今日便是五月十二日,此处便是点苍山脚。
萧让如今二十有三,少年看着至多二十出头的年纪。很显然,他们都是符合十二楼收徒要求的青年才俊。
萧让不答,年轻人只当他是默认了。
他是个话多的年轻人,也不需要萧让附和他,已然可以自顾自地说上许久。
“在下李景则,来自太和派。兄台知道太和派吗?就是那个都是道士的太和派,我就是从那里来的。”
萧让当然知道太和派。太和派之所以名为太和派,是因为它建在太和山上。太和山是座有名的仙山。千百年间,有无数的羽客隐士,在此遁世修炼,隐居问道。高人多了,传承自然也就多了。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太和派出世的人不多,但个顶个都是威震江湖的名人,都曾为江湖着过浓墨重彩的一抹。
这样积厚流光,传承甚广的门派,要想不知道,实属很难。
但知道又如何,干他何事?
萧让从不和这些江湖名门打交道。
李景则见他一副淡漠无言的样子,也不气馁,兀自道:“不知兄台是何名讳?今日你我二人在山脚相遇,也是段缘分。不妨就交个朋友,兄台觉得如何?”
如何?当然是不如何。
“我从不交朋友。”
话音未落,萧让已掠起数丈。如仙山中的灰羽仙鹤,横飞而起。霎眼之间,竟已至山脊。
“兄台好俊俏的功夫!”
李景则的声音高亢轻快,整座山皆可闻。他没有萧让那么好的轻功,只能老老实实地一个步子又一个步子地往山上爬。
待他爬到山腰处时,这里早已挤满了一层层,一团团的江湖人。他们之中有的是来应选的,有的是陪着自家才俊应选的,还有的单纯只是来看热闹的。他们把山腰挤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
李景则好不容易才从这道不透风的人墙当中挤出一条容他通行的细缝儿,行至山路当间。
山路当间儿处有位青衫人在把守,拦着正欲前行的萧让。
青衫人双眉紧皱,聚成一座挺直的山峰,直插入短窄的额头,一副被人屠了满门的苦大仇深样,正是霍千帆。
霍千帆沉声道:“萧宫主留步。萧宫主不能上山。”
“为何?”
霍千帆不想回答萧让这个问题,只横身于萧让身前,挡着他前行的路。
萧让道:“我今年二十有三。”意思是他未超过二十五岁。
霍千帆未动。
萧让又道:“我功夫尚可。”意思是他也算得上是位青年才俊。
霍千帆依旧未动。
萧让没了耐心,抽出腰间的刀,朝霍千帆的方向劈了个准儿。若不避,霍千帆就会被这一刀劈成两半。他只能闪身,被迫让出一个身位给萧让。
“萧让是魔教中人,江湖祸患,不能让他上去。”
人群中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喊了这么一嗓子。
“十二楼可没说过不收魔教中人。”
接话的是李景则。他拨开纷繁的人流,走到萧让的身侧,拉起他的袖子,轻笑道:“原来你叫萧让。”
萧让依旧不想理这个笑得比蜜枣角粽还甜的年轻公子,可这不妨碍有其他人想理他。
“你是何人?何门何派?竟敢包庇魔教中人?”
有了第一个不怕死的,就会有第二个不怕死的。这便是人,江湖人。
李景则朝问话之处抱了个拳,欣然道:“在下李景则,太和派的。”
问话人微怔,思量了许久,才继续问道:“不知兄台师承哪位道长?”他的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毕竟在江湖之中,没有几个想与太和派为敌。
“在下不才,正是楼观道长岐晖门下。”
问话之人倒抽了一口气。楼观道长岐晖?当今武林中坚一辈的佼佼者,太和派现任领袖李知远的师弟。一套六合八法掌使得出神入化,与其师兄共创的功法小九天更是独步天下。当今武林若他敢称第二,便无几人敢称第一。
一个萧让已是难缠,再加上个楼观道长的嫡传徒弟,更是难挡。
左右这是十二楼的事,自会有十二楼的人去管。众人不再有异议,沉默无声地看萧让与李景则往山顶去了。
一路畅行无阻。
李景则很是高兴。这人一高兴,话自然就会变多,李景则尤是。
“兄台叫萧让,不如我就叫你阿让好了,这样听着亲切。阿让,今日我帮了你,我们便算得上是朋友了吧。”
“我并未让你帮忙。”
“可我还是帮了啊。”李景则的声音更欢快了。他早知道山腰上的那帮子人拦不住萧让,他帮忙,不过是出于少年人想多管闲事的热血心性。
“阿让,等下山之后,我请你喝菖蒲酒呀。”李景则摸了摸自己腰间的荷包,颇为豪爽地向萧让邀约。那荷包被装得满满的,这样一个被装得满满的荷包,足够像李景则这样的少年人花上好几个月,也足够他请自己想请的人吃上一桌好饭,喝上一壶好酒。
萧让还是没有答话。
李景则却是很开心,不回答,总比拒绝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