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番外 ...

  •   第二天,风和日丽。

      大清早就能看见大型的拖车从公路上呼啸着遁尘而去,屁股后面拴着船头高翘的小型游艇。车厢里一大家子的喧哗声老远都听得见,应该是去附近的湖泊钓鱼的。随身带着一条船去钓鱼,要是放在中国听上去实在是新鲜的不得了,这里就见怪不怪了。

      吃完早饭,Leo带着厚实的白纱手套,在篱笆前徒手拔那些枯死的藤蔓。找来一个又肥又深得旧木桶装这些难缠的枯藤。

      藤蔓的茎干上遍布着细密干瘪的硬刺,估计前主人种它来加强篱笆的防护作用,老茎秆虽然死得很透,但又韧又粗,用刀砍两三下还很难割断,Leo担心这种满身尖刺的植物不除根,明年还会再长出来,只好自己动手连茎带根拔出来,务求斩草除根。

      拔了一半的时候,他不小心在沙地上滑了一跤,一脚踢中了圆木桶。

      一上午辛苦的劳动成果散了一地。更糟糕的是,那只圆滚滚的木桶借着他的脚劲,蹦蹦跳跳的从山坡上滚了下去,Leo眼睁睁地看着它像鼓足了劲的风车轮一样,越跑越快。等反应过来跳起身去追时,已经和它差了老大一截,地心引力可不是闹着玩的,要是让它滚到公路上,撞到过往的汽车问题就大了。

      恰巧这时,那个叫乔的小报童蹬着山地车往山坡上来,Leo大喊道:“快抓住它。”

      男孩慌慌张张地跳下来,车子也来不及停,甩开腿就去追那只木桶,两个人一前一后活像是两条跟在兔子尾巴后面穷追猛打的猎狗。

      在山脚处,男孩险险的追上了木桶,Leo赶到他面前,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个不停。

      还是乔先开口了:“霍司伍德先生,下次一定要当心,这样太危险了。”

      当他转过脸来时,Leo几乎失语,好半天才定下神,按捺下自己的失态,窘迫地道声谢,伸手去抓那只闯祸的木桶。

      乔把抓木桶的那只手放到嘴边吹气,Leo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手背上划出几条血口,愧疚地说:“抱歉,我忘了说这个桶装了带刺的树藤。房子里有药箱,进去我给你处理一下吧。”

      乔点点头,Leo赶紧去扶起他倒在那里的山地车,抓着脚踏板转了几圈,还好,这个牌子的车结实耐摔。

      给乔处理伤口的时候,Leo再次为自己的莽撞脸红,他小心翼翼地把伤口里扎的刺挑出来,在乔的手上贴满了五颜六色的ok绷。乔摸着手上的无妄之灾不说话,Leo这个罪魁祸首抱着药箱也无言以对,讪讪地钻进厨房里做热可可,小孩子大概都喜欢这个。

      从厨房出来时,乔站在靠窗的书架前,正在浏览架子上的书,Leo很高兴能找到一个打破僵局的话题,走过去说:“你喜欢看书?这里的书都是前主人留下的,很多都是几十年前的老版了。”

      近距离看,这个孩子的容貌简直令人惊讶,昨天朦胧的灯光下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空灵感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真实、并且锋芒毕露的一种美丽。

      “以前老哈里住在这里的时候,我经常来看书,和老哈里一起坐在这边的窗台下面,他这个人睿智又亲切,这些书就像他的孩子一样。”乔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书厚得像块砖头,封面上落满了灰尘,翻开书页一股浓重的霉潮气味扑面而来。

      Leo有些尴尬,房子转到他手上时,这些书就一直放着不曾收拾过,前两天下雨的时候忘记关这里的窗户,后果很严重,罪证就在眼前。

      他咳嗽一声,说:“你喜欢可以都拿去,放在这里也是浪费,好书应该留给爱书的人。”

      乔摇摇头,将书摆回架子上,低声说:“不用了。”他用完好的那只手从邮包里抽出一卷报纸,交到Leo手里:“抱歉,霍司伍德先生,今天报纸送晚了。时间不早,我要走了。”

      Leo抓着报纸站在窗边,看着他骑着车从山坡上飞快地下去,才反应过来,他受伤的那只手能握住车把吗。

      之后的大半个月,就像玛丽说的那样,是连绵而漫长的雨季。深冬寒冷的雨淅沥沥地下个不停,Leo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偶尔冒雨去镇上的小酒馆里喝一杯暖身。酒馆是玛丽的妈妈开的,热情地邀请他到家里吃晚餐,Leo盛情难却,去做客时才发现原来玛丽家离他住的地方很近,就在山坡下第一重树荫的后面。

      森威尔实在是一个适合居住和疗伤的地方。都市里快节奏的时间来到这里突然放慢了脚步,像是奔腾汹涌的急流有一天闯进了一条河道平缓的小溪里,为岸边的湖光山色、虫鸣鸟叫而流连,喧闹焦躁的脾气荡然无存,化作大地上静静流淌的白练。

      季节的更迭安然而有序,时间像河床上的半淤的白砂一样缓慢地向着前方流动,居民们也遵循着大自然几百万年的规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自然的力量神秘而磅礴,人置身其间,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微不足道。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面对人间的沧海桑田风云变幻,像一颗星落入灼灼生辉的浩瀚星海里,只是沧海的一粟,黯淡的没有一点颜色。

      原来它是那么的小,但他曾经那么的珍惜它,把它捧在手心里心尖上,像眼珠一样爱护。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失去它。

      晚上难以入眠的时候,Leo就坐到窗边,看着镇上那些暖色的灯火在雨夜里安静地浮动。周围只能听见刷刷的雨声,深吸一口充满鼻腔的是清冽潮湿的空气,等躁乱的内心安静下来,他就能回到床上沉睡到天亮。

      12月中旬,雨季结束了。周末的一天,Leo和孩子们一起去卡帕斯湖边野餐。本来孩子们坚持自己上路,这些小雏鸟总有一天要飞出家门,现在已经在跃跃欲试地练习了。但家长们还是不放心,圣诞节前他们又抽不出时间。

      千叮咛万嘱托,Leo就成了唯一的郊游团允许跟来的成年人。

      一群人带着温妮大婶现作的满满一大篮三明治和烤肉要用的工具食材,兴高采烈的上路。那日天气难得晴朗,天空上晕染着湿润浅淡的一层蓝色,像是粗心的画家在调色板上不慎倒入了太多的清水。扯得碎屑般的云朵洒满了整个天空,日光也是淡淡的暖熏着大地。

      他们去的是卡帕斯水系五里外的一个小湖泊,湖底连通着地下水脉,就是枯水期也不会干涸。

      雨季刚过,清澈的湖水是满涨的,在冬日的太阳下泛着粼粼的波光,镶嵌在大地上像是一块自然天成的玻璃镜。湖的周围是连绵低矮的小山坡,坡上衰草枯黄,没有树,也没有鸟雀的鸣叫声,安静得似乎能听见微风吹过湖面时水纹荡漾的声音。

      玛丽一马当先地冲下坡,后面紧跟着咋咋呼呼的千军万马,这处世外桃源的安详宁和立刻荡然无存。Leo作为肩负重任的领队,被落在了最后面,不由地苦笑,和这些七八点钟的太阳相比,他笨拙得像一只又丑又老的企鹅。

      孩子们在湖边闹腾着开始钓鱼,Leo跟着没多久就被他们以笨手笨脚的理由推开了,大嘴巴乔安娜毫不留情地说:“要是霍司伍德先生你来钓鱼,那我们忙到晚上也吃不到烤鱼了。”

      大家赞同地哈哈大笑,Leo郁闷得不得了。果然对这些小家伙们太客气了,一个个都不给他面子。

      只好走到食材组那里,食材组只有一个乔,蹲在一个巨大的木盒前串烤肉,盒子里的食物堆成一个小山尖,满满地都要溢出来,Leo只看了一眼就眼花缭乱,土豆、胡萝卜、青椒、生肉、还有他叫不出名的奇形怪状的蔬菜。

      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钓鱼的天分,也没有厨艺上的天分。

      乔抬头冲他笑:“霍司伍德先生去拖车那边吧,约翰他们在卸烤肉架,这里有我就足够了。”

      Leo默默地走开。漂亮的孩子果然与众不同,即使笑容里的意思和那群坏孩子一样可恶,却让人的心情不由自主变得愉快。

      两小时后,山坡上开始飘荡着烧烤的香气。孩子们连吃带抢,每个人的嘴巴上都油光铮亮,肚皮吃的溜圆,横七竖八地滚倒在草地上,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Leo按着肚子平躺着,不敢动弹,生怕动一下胃里的食物就要从喉咙里顶出来。

      那个修钢琴的男孩小约翰,懒洋洋地说:“乔,吹首曲子吧。”

      边上就有调皮的孩子吃吃地笑:“我来点歌,吹那个‘洛丝姐姐的红丝带’。”话没说完就被人踹,玛丽恼怒的声音听上去格外的响亮:“你要是敢让乔吹这种曲子,我立刻请你下湖去游泳。”

      Leo听见身旁有人笑着说:“我就是想吹也没办法,那首曲子的调子太高。换这首吧。”他转过头去,乔正巧躺在他身侧,胳膊枕着头,阳光下额头上的绒毛泛着淡淡的灿金色,微微噘起嘴唇,一首旋律悠扬的曲子流淌在午后的空气中,是耳熟能详的小牧童。

      很快又有人加进来,轻轻地哼着歌词。

      三四点钟的太阳刚刚好,Leo惬意地闭上眼睛,眼底就只有一团浅白的光斑。耳朵里是嘻嘻哈哈的笑闹声,还有微风贴着草地吹过的声音。孩子们无忧无虑的劲头实在是叫人羡慕,他们灿烂耀眼的快乐能感动整个世界。

      再次睁开眼,乔漂亮的脸近在咫尺,几乎能数得清他眼睑上每一根轻颤的睫毛。Leo修为不够深,差点看呆了。

      乔脸涨得通红,努力憋着笑说:“霍司伍德先生,你都睡了一下午了,我们准备出发了。”

      Leo噌地坐起身,风停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的飞霞,山坡下银白的湖水变成了一块靛蓝色的幕布。地上散落的垃圾早已被孩子们收拾干净,远处乔安娜正朝着他们挥手。

      他的脸顿时变成了红番茄,很不好意思地跟着乔跑回车上,大家没有笑话他,只是脸上神色各异,看上去实在是憋得很辛苦。

      最可怜的就是乔,和Leo大眼瞪小眼面对面坐着,连偷笑的机会也没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