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攻自受》弓折雪藏

25、25、艰难的希望

　　尼蒙用力地敲着电梯的按钮，只想让它能多快半秒钟。游乐园回纽约,整整十个小时的路程，把他的焦躁熬成了一圈将干的油渣，热腾腾地积在心底，滋滋地冒着青烟。

　　最后几分钟的冲刺也让他度日如年。电梯终于到达顶层。他冲出去，打开门跑进客厅，朝着沙发上的爱人跑过去，紧紧地搂住他。

　　他差点要把教授的脖子给扭断了。

　　“海恩斯。”他热切地喊他，兴奋地喘着气。他有数不清地话想对他说，但仅仅叫出他的名字，就满足得无法自拔。

　　教授手里的报纸散了一地，他想弯下腰去捡，但尼蒙像树懒一样粘在他身上，怎么也撕不下来。他只得抬起手，拍拍尼蒙乱蓬蓬的脑袋，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推开这个孩子，这才是他该做的事。

　　但他做不到，他只是在口头上表达出拒绝的意思：“尼蒙，你不能这样。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尼蒙眨眨眼，毫无所动。如果到了现在他还会被一句话敲碎，但他可以把自己扔回火炉里重新锻造了。他抱着教授的头喘了一会，让激烈的心脏渐渐平复下来。刚才他跑得太急了。

　　他找回自己的语言，慢慢地说：“海恩斯，你知道这世界上最懦弱的感情是什么吗？是暗恋。不为人知，像一朵生在尘土里的花，暗无天日地开放。它折磨了我整整三年，我不想让它再继续了。”

　　“我不能让你毫无希望地等下去，尼蒙。我不能够，我不能够爱你。你会一天天变得绝望。我不想要那样。”教授摩挲着尼蒙的脸，那双手出卖了他的心情。

　　“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总比现在后悔好。”尼蒙手脚并用地爬到教授的腿上，像个爱撒娇的宠物狗，赖在那里舒服地哼哼。

　　“尼蒙，你得认清现实，乔大概把我的状况说得太轻描淡写了。”教授按住自己的胸口：“我这里就是铁皮做的，敲起来咚咚作响。而且我不清楚它算不算心理疾病，起码没有一个医学博士能在浩瀚的医学词典里找到这种病症的名称。起初他们以为是荷尔蒙紊乱的原因，后来又怀疑是神经性的毛病。”

　　“得了吧，那帮庸医只会唠唠叨叨地说上一长串专业术语，把你绕得晕晕乎乎的。不这样做他们没法养家糊口，因为他们都是按小时收钱的。”尼蒙把脸贴在教授的膝盖上：“如果你感觉不到爱，我就把我的爱分一半给你。”

　　“尼蒙，你这话让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教授笑着说。

　　尼蒙嚣张地大笑：“正常反应该是听完这话后就会爱上我，觉得此生非我不可。”

　　“你撒谎。”教授无奈地说。

　　尼蒙装腔作势地捂住胸口，皱着一张脸摆出备受伤害的表情，苦恼地说：“Oh，为什么要直接了当地打击我呢，难道不知道最爱的人总是能伤人最深吗。”

　　教授被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呛住了，握起拳头轻轻敲他的额头，愉快地警告说：“收起你这套小把戏，它对我可不起作用。”

　　两人对视半晌，最后先是尼蒙绷不住，别过脸背着教授，不出声地笑得直抖。直到教授的手落在他的头顶上，他才渐渐安静下来。

　　他能感觉到，教授温暖的手掌在他的脑袋上迟疑了一秒钟，似乎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识在不断交战，争夺着它的主导权。然后它开始沿着他乱翘的头发往下捋，有力的手指掠过他的头皮，小心翼翼地梳理着纠结凌乱的发卷。这份安心的感觉令他想起很小的时候，玛莎每次给他洗头，力道很重指甲又长，疼得直哆嗦的同时却又会觉得舒服，她的身上总是带着厨房里的烟火味，味道纷叠说不清楚，却让他能够轻易地放松。

　　尼蒙揉了揉鼻子，眼睛里有些发涩。教授没有向他表示什么，但这种亲密无间的动作已经隐隐说明了对方的决心，尽管这种开始来的是那么的艰难。

　　他想找些话题来延续此刻的温馨，但一时却找不到一个恰当的开头。脑袋里的想法乱糟糟的，在经历了一场大惊大喜之后，它就像一根彻底松下来的弦，怎么也绷不起劲。

　　然后等一幅画面突兀地闯进来，牢牢占据了他的脑袋时，他还是忍不住吭哧一声笑了。

　　“尼蒙？”教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犹疑地问。

　　尼蒙后悔得要死，迅速地说：“没什么。”

　　“嗯？”

　　“我只是想起了国家地理频道常放的……两只猴子蹲在阳光底下，一只耙着另一只的毛捉虱子。嘿，海恩斯，别笑了。”尼蒙坐起身，恼火地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