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攻自受》弓折雪藏

24、24、真相

　　他们在童话广场的喷水池旁歇息。
　　一个衣着鲜艳的小丑正在免费派发气球，孩子们像是中了魔笛的蛊惑，小尾巴一样粘在他身后转来转去。每张脸都是无忧无虑的，笑容和头顶上的蓝天一样明媚。

　　童话王国的天空似乎一年365天都有一副好心情，晴空万里阳光灿烂，被五彩缤纷的气球点缀得喜笑颜开。

　　乔看上去还没有玩够，他汗津津的脸颊磕着尼蒙的额头，笑眯眯地说：“尼蒙，我们去‘未来世界’看杂技表演，好不好？”

　　尼蒙凶狠地瞪着乔，明确地表达出他的抗拒：不，别想叫他再多走一步。

　　乔遗憾地耸耸肩，一屁股坐下来。长椅明明足够坐上三个成年人，他却偏偏紧挨着尼蒙。

　　尼蒙几乎要掉下去了，他绷直了身体，好让自己的屁股还能留在座位上。他泄愤似的咬着热狗，嘴里咯吱咯吱作响。

　　他觉得自己正呆在一个大火炉旁边，熊熊烈焰要把他的皮肤给烤化了。乔身上的热气和汗味近在咫尺，连他嘴里吐出来的话，似乎也是热气腾腾的。

　　“尼蒙，你挺对我胃口的。放弃海恩斯选择我吧，我会是个好情人的。”他直截了当地告白。

　　尼蒙噎了一下。他用力抓着吃了一半的热狗，把它蹂躏得气息奄奄。他冷冰冰地说：“我想你弄错了，今天的约会不过是场公平交易。你答应过我的，关于教授的事情。”

　　“倔强的小孩。”乔不满地咕哝着。

　　他叹了口气，挫败地问道：“尼蒙，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爱海恩斯呢？”

　　“这是显而易见的吧。”尼蒙哧了一声。这个问题简直莫名奇妙。他没好气地说：“白痴才会这么问。”

　　乔自嘲地笑：“是很傻，看到他会脸红心跳，想抚摸他，亲吻他，跟他上床。这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了。心情会告诉我们一切。”

　　他抬眼看着天空，一个巨大的心形氢气球漂浮在他们的正上方，在阳光下愈发的鲜红欲滴。

　　“人的感情有很多种，高兴愤怒悲伤快乐，妒忌敌意仇恨杀意，亲情友情爱情。它们就像排列组合一样，让人们眼花缭乱，有时候几乎要分不清谁是谁了。但对海恩斯来说，唯独少了一个组合，上帝把它给抽走了。简单的男女情爱，在他的大脑里被绝缘了。”

　　“情人之间会妒忌会吵架，也会感到巨大的甜蜜和幸福，这就是爱了。但他感觉不到它。他爱你，作为你的朋友、老师、长辈，来爱你。但他就是没法像情人一样去爱。”
　　“尼蒙，你爱上的人，心里头少了一种感情，而这正是情人最需要的东西。他不会回应你。打个比方来说，就是你爱上了一根有温度会说话的木头。”

　　尼蒙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热狗的酱汁从包装纸里流出来，淌得一手都是，他却毫无所觉。

　　他呼地一下站起身，一句话也不说，迈着僵硬的步子笔直地往前走。他把已经认不出原样的热狗梆地一声扔进垃圾箱，又折回来，一言不发地盯着乔看了半天。

　　“如果这是真的……”他突然开始说话，但只说了几个字。后半段话硬生生地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悬在半空中。

　　“是真的，我可以把手按在圣经上发誓。”乔低声说，他抓住尼蒙湿漉漉的手，那双手现在冷得像块铁。

　　但尼蒙把手用力地抽了出来。他说：“这关我什么事？这是教授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爱他。”他的眼睛里有种义无反顾的执着。

　　乔心里有点难过，不仅仅是因为尼蒙刚刚拒绝了他。他竭尽全力地说服着：“尼蒙，我不希望你被冲昏头脑。爱本来就是相对的，没有人能够忍受永无止境的付出。单方面的感情只会走上一条绝路，你的爱将永远没有着陆点。海恩斯也会很痛苦，他没办法像你期望的那样爱你。他不想伤害你。”

　　尼蒙沉默了很久，他的绿眼睛像是两颗毫无生气的翡翠，镶嵌在他苍白的脸上。

　　“其实我已经要放弃了。”他坦白地说：“因为我在想，他并不爱我。我不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死皮赖脸。我总还希望他以后回忆起来时，不会觉得我是个不知进退的无赖。”

　　“可你告诉我他不能够去爱。乔，如果我离开了，将来说不定还会出现另一个人，去爱海恩斯，他值得别人去爱。然后他或她，得知爱情无望，再伤心地离开。我们都走了。”
　　他深吸一口气，后面的这段话不仅仅是对乔说的。他想他终于要走上一条孤单的、绝无退路的旅程了。
　　“只有海恩斯被留在原地，他不是不想爱，只是不能够。”

　　他眨了眨眼，眼睛里酸痛的难受：“我想要结束他的等待，我想要去做那个爱他的人，即便永远做朋友也没所谓。”

　　乔看着他，蓝眼睛里有种捉摸不透的神情。“如果这样你还要坚持，那就回去他身边吧。”他出乎意料地说。

　　尼蒙被他的突然转变弄傻了，“你说什么？”

　　乔摊开手，笑着说：“我已经完成了传声筒的工作，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虽然海恩斯是要我明确地告诉你他的心病很重，你们绝无回旋的余地。
　　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跟海恩斯是十多年的老朋友了，我了解他，虽然他一次也没说过，但我知道，他需要你。尼蒙，你是对的。‘不要让将来的不确定影响确定的现在。’你让我真正开始理解这句话。”

　　尼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只是冲上去，抱住乔猛亲。乔在他凶猛的攻势下喘不过气来，一脸苦笑：“尼蒙，你开始让我后悔了。”

　　尼蒙在他的鼻子上端端正正地吻了一下，咧嘴笑：“乔我现在开始喜欢你了。”他的脸上有一种让乔心酸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