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攻自受》弓折雪藏

17、17天堂或者地狱

　　他半垂着头，不敢去看教授漆黑的眼睛，仅仅从视线的余光里盯着他的嘴唇，等待着最后的审判：天堂或者地狱。

　　他的耳朵里又开始疯鸣，好像有一大群蜜蜂把他的脑袋错当成了蜂巢，在里头进进出出随处乱窜。

　　他看见教授开始说话，他在未知的惊惧中睁大了眼睛，看着教授的嘴在月光下一张一合。

　　月光惨白惨白的，教授的整张脸似乎都是平平的，面上的表情仿佛整个放空了，唇上血色全无，浓密的眼睫毛在眼底映出很深很重的阴影。

　　尼蒙什么也听不见。他花了很久的功夫才从嘴型的变化中揣摩出来。一个单词叠一个单词，最终形成一句完整的、意义明确的话。

　　“抱歉，尼蒙。”

　　很短。像一柄匕首，从刀尖到匕柄，整个深深地没进他的心脏，外表却看不见一滴血。

　　他傻傻地张开嘴：“好的好的，我了解。现在能让我单独待一会吗？”他的耳朵简直没法相信他能说得那么平静自然，好像他不是才从地狱和天堂之间走了个来回，而仅仅是到庄园的土地上里溜达了一圈。

　　但教授没有尊重尼蒙的选择。他的脸上露出乞求的神色，仿佛刚刚被拒绝的是他一样。他钳着尼蒙的胳膊不敢放开，试图把尼蒙僵硬的身体搂进他的怀里。

　　这回换成尼蒙猛地推开他。

　　月亮恰好在这时隐进了一大片乌云里，两个人站在又黑又冷的屋顶上，急促地喘息，互相看不见对方的脸。

　　尼蒙听见他爱的人在黑暗的那一头恳求着：“尼蒙，除了这个我不能答应你。其它的事我都会尽我所能。”

　　“为什么？”尼蒙艰难地发问：“您不能接受我，为什么还要关心我照顾我！”好像您会回应我似的，叫我怀抱着这样的希望。

　　等了很久他都没有听见教授的回答。于是他冷冷地说：“得了吧，您不用怜悯我，您到底想要做什么？”

　　在黑暗里他变成了一个瞎子，视觉被屏蔽，耳朵却变得相当地敏锐。他能听见教授在几米外沉重的呼吸声，还有声音里压抑的痛苦。“我想要帮你，我不想你被伤害，我想要你幸福快乐。我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的所爱。”

　　“是啊。”尼蒙突然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世上最残酷又最有趣的笑话。他嘲笑道：“那您准备怎么做？像小姑娘装扮她的玩偶一样，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然后摆在橱窗里给供人观赏？您把我从泥泞的沼泽里救出来，给我最美好的一切，然后您告诉我：那个腐烂阴森的沼泽才是我该呆的地方。您真他妈残忍！”他恶狠狠地出言侮辱，这些话却把他自己伤得体无完肤。

　　然后他又突然想通了什么，他在黑暗中绝望地瞪着教授，虽然对方看不见：“您早知道我爱你！什么时候起！”

　　教授迟疑了片刻，低低地说：“很早就开始怀疑了，真正确定是在你搬过来后。”

　　尼蒙从没想过言语也可以杀人，一句话就可以让人万劫不复。他呆呆地说：“您觉得我很傻对吧。像小丑一样在您面前蹦蹦跳跳，试图引起您的注意，还得意的不得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丑态在别人眼里只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的闹剧！”

　　“不，别这么想，尼蒙！”

　　“别这样叫我！是的，我爱您。”他自暴自弃的大喊大叫，完全不在乎是否会被他的家人听到，被全世界听见也没所谓了。“要是我能不爱您那就谢天谢地了！只要我能不爱您我愿意把灵魂出卖给魔鬼！”

　　月亮破云而出。教授苍白的脸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他张开双臂，试图靠近尼蒙。他脸上的表情让尼蒙要哭出来了。[尼蒙，过来。]他的表情无声地哀求着。

　　“不！”尼蒙大声地说，他向后猛退两步，一个后空翻从屋顶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