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旎》波澜微景

38、三十八章：如果爱有童话 如果爱有童

　　“你披头发真好看！”

　　病床前，赵明川伸手抚着萧念芷披肩而下的淡黄长发，温柔说。

　　“是我本人长得好看。”

　　萧念芷撅嘴从床沿上伏起身，并不满意赵明川刚刚的形容。

　　“好好好。”

　　瞧出她的不满，赵明川拨指将她垂散的耳发挽在她的耳后，急声安抚，“你本人最好看。”

　　“不过”，赵明川用手轻摩着她的耳廓说：“这大年初二可不兴洗头，不吉利。”

　　“那还真是有点不吉利”，萧念芷乖乖偏头看着他，“我刚刚出门在隔壁病房看见杨旭了。”

　　“……”

　　“他没找你麻烦吧?”

　　赵明川猛然挣起身问她，过于强烈的肢体反应连带着病床吱吱作响，他整个人差点栽下床来。

　　“没有！”

　　萧念芷慌忙按住他垂下床边的腿，“你急成这样干什么！”

　　“他腿也断了。”

　　她突然低下头，唏嘘说。

　　“你可怜他了？”

　　赵明川收身躺回床上，脸色一沉。

　　“怎么可能！”

　　“就是突然有些感慨，真是应了那句——报应不爽！”

　　散发遮住她的侧脸，他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

　　“可我还是觉得你在可怜他。”

　　赵明川愤愤将脸撇向一边，她现在这副失落的姿态，分明就是心存不忍。

　　“真没有！”

　　萧念芷随手拢起耳边的散发，侧身勾头问他，“非要我在医院门口放几串鞭炮才能证明吗？”

　　*

　　下肢的疼痛仍在撕裂，杨旭无力仰靠在病床上，闭目养神，过了不久，睁眼看到窗外闪过的那抹身影，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心里顿时有些不甘和不舍。

　　是萧念芷！

　　可她真的好像姜氿曦，身形、音容、笑貌，都极像，唯一不像的是她们的性格，一个高傲清冷，一个温柔如水。

　　姜氿曦，这个如小说般美好的名字却没有小说般美好的结局。

　　她四岁走进他的世界，十四岁长眠清林的地下，在如花盛放的年纪被凌*辱至死。

　　“小旭，跟妈妈去塵阳吧！带着氿曦一起去，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你们好好读书，一起努力考大学。”

　　如果当年的王青舒带姜氿曦离开清林就好了，一切都不会是今天这样的下场。

　　杨旭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四年未见的女人，她越发容光焕发，他就越心痛，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母亲，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爱。

　　“氿曦?！”

　　杨旭锋眉一挑，冷眼看她，“她早就是你丈夫身下的亡魂了。”

　　“啪！”

　　玻璃杯里的温水碎了一地，王青舒身子朝下瘫软，下腰重重磕在背后的桌角上。

　　*

　　这个年过得很慢，张喆文亲自开车带着母女俩回九丰县拜年，一家人终于得以好好聚一段时间了。

　　九丰县比清林冷上好多，车子开到半路便被沉厚的积雪挡住了去路，最后，三人只能步行到张漫妮的外公外婆家。

　　这晚八点左右，张漫妮的外公外婆因为天气太冷早早就入睡了，张喆文忙着在书房开视频会议指导新带的学徒，张漫妮和刘雪梅母女俩则围在客厅的电烤炉旁边烤糯米糍粑。

　　“妈，老爸是你的初恋吗？”

　　张漫妮坐在矮凳上，半屈着身子，胳膊枕膝，看着眼前的电烤炉发呆问。

　　“当然！”

　　刘雪梅抽空瞧她一眼，又将眼光落在烤炉上，俯身伸出手里的筷子将糯米糍粑翻转了一面继续烘烤。

　　“那怎么才能做到谈一次恋爱就认定一个人啊?”

　　张漫妮轻闪着眉睫，眸里仿佛闪着电烤炉的暖光。

　　“有喜欢的人了？”

　　瞧出张漫妮的心思完全不在平时最爱的糯米糍粑上，刘雪梅感觉张漫妮真的有恋爱的情况了。

　　“嗯。”

　　张漫妮挺起身，手掌平握在两膝上，认真盯着刘雪梅看。

　　“那你们谈了吗？”

　　刘雪梅也目不转睛的问她。

　　张漫妮用力点了点头，接着，她便毫不犹豫的承认：“是和一个女生谈的。”

　　张漫妮知道许懿的妈妈同意她们交往的时候，心中仿若有无数暖流缓缓流淌而过，这一切像童话般美好，美好却真实。

　　她想，许懿那么坦荡无畏，她也应该如此。

　　“……”

　　“妮妮！”

　　刘雪梅神色一震，骤然加重声音，完全无法理解女儿的这种感情。

　　“你做的这叫个什么事啊！”

　　“女孩子和女孩子谈什么恋爱！这传出去是要叫人耻笑和厌恶的。”

　　这一秒，看见刘雪梅的迷惑和不解，甚至还有些厌恶，张漫妮才真正意识到，她和许懿未来的路不好走。

　　她妈妈善解人意的时候，全世界都是温暖发光的，她妈妈固执暴躁的时候，全世界的狂风暴雨好像劈哩叭啦轰砸在她的四周。

　　张漫妮沉默不语，就那样静静看着坐在她对面的刘雪梅，一动不动的和她对视，眸子也渐渐泛起红丝，她好像用尽了全部力气，想让她看清她眼里的极致乞求，看清她眼里的极度真切。

　　“……”

　　“妮妮，和她分手吧！”

　　刘雪梅满面愁容，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选个时间好好跟她说说，或许，你们都错了。”

　　“你们只是一时分不清喜欢和爱，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而已。”

　　“妈，可我心里十分明白，我喜欢她。”

　　张漫妮鼻子一酸，眼泪滚了下来，一字一句强调，“非常非常喜欢。”

　　“妮妮！”

　　印象里的张漫妮从来没有如此逆反过，刘雪梅愤然起身，听气得咬牙，“就算是真的喜欢，也不一定要在一起，合适才最重要，女生和女生，真的不合适！”

　　烤炉上面的糍粑突然发出一阵焦糊味，一下子就充斥满整个客厅，让人更加烦躁厌恶。

　　“啪嗒”一声，刘雪梅没再看张漫妮，往下矮身，大力把电烤炉右边的插头拔掉。

　　“上帝让男人和女人的器官如此契合，就是为了让你们更好的相爱，而不是让你们同性相吸，异性相斥。”

　　她径直起身，冷脸背对着她，如此规劝说。

　　在刘雪梅的认知里，男女相配是天经地义的，虽然现在这个时代，恋爱自由，婚姻自主，但是她真的无法理解和接受她女儿所说的这种喜欢和感情。

　　太离谱了，女生对女生有男女一样的爱意，上古神话都没有这种离奇的传说。

　　“妮妮，好好想想吧！”

　　“性取向是天生的，你本能里肯定喜欢男生，你只是被错误的意识误导了而已，你对那个女生肯定不是男女情感那样的喜欢。”

　　两人不欢而散，没一会儿，张喆文也知道了女儿喜欢女孩子的事，他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好好想来，女孩子喜欢女孩子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女孩子能够吸引女孩子的喜欢，那说明这个女孩子本身是很优秀的，尤其是人品和性格。

　　比起被那些坏蛋男孩伤害，他倒宁愿张漫妮和一个善良的女孩相爱。

　　至于以后怎么发展，那就只能静观其变了，毕竟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能走到最后。

　　“妮妮！”

　　“早点睡吧！”

　　晚上十二点过半，张喆文半蹲在沙发前，安慰她说：“不要跟你妈妈较劲，你妈妈就那样，死脑筋，过几天就好了。”

　　“爸，女生喜欢女生，没有错吧？！”

　　张漫妮从沙发上抻直身子，认真问张喆文。

　　“当然！”

　　张喆文笑着揉揉她的头，“爱怎么会有错呢！”

　　“……”

　　这一晚，张漫妮做了一个很不好的梦，刘雪梅突然给她转学了，她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生活和学习，那里同学、老师依旧和善，只是她再也找不到许懿了，许懿完全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梦中惊醒，张漫妮心里有种预感越来越真实，刘雪梅好像真的是要给她转学了。

　　“许懿，我以为我能把爱变成童话的，可现实真的出现老巫婆了。”

　　这是她十七岁这一年第一次说刘雪梅的坏话。

　　“啊……呸！”

　　“啪！”

　　张漫妮又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歉疚说：“妈，对不起！我下次不会这样说了。”

　　*

　　春节没过一个月，高二下学期便收假了，稳稳踏进清林一中的校门，张漫妮仍在庆幸，还好，还好，她妈妈没有被愤怒吞噬理智，没有强硬给她转学。

　　不过她不安的情绪并没有减少多少，因为许懿好像真的消失了。

　　开学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任何一条消息，没有任何一个电话，没有任何一句口信。

　　她认识她所有的密友，但她们都不知道她的去向，她甚至企图去班主任那里探听到一些关于许懿的消息，但总是被她三言两语含糊过去。

　　虽然这样的猜想不太好，但张漫妮感觉邓云好像是故意的，故意让她们产生隔阂。

　　但她心里始终还是笃定的，笃定许懿不会一声不响的离开，哪怕是有那么一种可能，她要离开这所中学和这个城市，她也肯定会好好跟她告别。

　　再者说，她们现在是情侣关系，许懿从来不是一个会辜负真心的人，她知道，她那么喜欢她，她不会辜负她。

　　“漫妮！”

　　“我在这！”

　　星期二大扫除的午后，阳光正好，张漫妮正在认真打扫着四班负责的清洁区，闻声抬头的一瞬，她真的觉得许懿从光里向她走来。

　　“抱一抱！”

　　许懿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将她揽在怀里。

　　“我妈急性阑尾炎开刀住院了，我跟班主任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去医院照顾她。”

　　许懿松开她，往后背起手，低头跟她解释，“我的手机在我洗澡听歌的时候掉进了浴缸，黑屏得我想哭。”

　　“后来想用我妈的手机给你发消息，却发现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没能记住你的号码。”

　　“以后不会这样了”，许懿往前抬手，自责的拍了拍头，“下次一定及时跟你说。”

　　张漫妮慌忙扯住她的胳膊。

　　“……”

　　“这事不怪你，但我真的有点想你了。”

　　她慢慢平缓气息说。

　　目光交接，她们没有再拥抱，只淡淡相视一笑。

　　风拂暗香，此间的春光也无限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