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旎》波澜微景

37、第三十七章：你在骗你自己 你在骗你自

　　杨旭想过这一天的到来，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里天高皇帝远，一切的暗箱操作都很容易。

　　他爸广交各路的朋友，那些朋友，会给他送大包的钱、送各种名贵的烟酒，甚至还有美女。

　　他不知道一个小小的局长有何种能力招致这样的追捧和奉承，但他知道他爸确实有些本事，比如某机构教辅资料的销售，某学生的转学和入学，某学校建楼工程的承揽等，都只是他几句话或签个字的小事。

　　最重要的是还有他那远在京都的大伯，虽然至今不知道在京具体混到了什么职位，但这无疑成了他爸最可以夸夸其谈的一件事。

　　“在京有人啊！市长都要忌惮他几分。”

　　这样的话越传影响力越大，他爸就越发肆无忌惮，那时候，他看着电视里一个个贪官落马纪录片的忏悔，他就知道，他爸也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现在，这一天终于来了，他却没有想象里的开心，虽然姜氿曦的在天之灵总算得到了那么一点告慰，可他也腐烂得差不多了。

　　大年初一这一晚，清林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人杨某明犯贪污罪、受贿罪、滥用职权罪等，数罪并罚，决定判处有期徒刑十九年，并处罚金一百五十万元。

　　“姜大小姐，我来找你了。”

　　他在烟花灿烂的夜下，说完这句最虔诚的想念，纵身从阳台一跃而下。

　　*

　　许懿今晚有家族聚餐，和萧念芷在病房里守了一下午，临近六点半，许懿便打车赶去赴会了。

　　每年都有这么一次，像是彼此约定俗成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挨个围着她吃饭、说笑，偶而问她的学业，问她未来的规划，问她有没有处朋友。

　　“懿啊！过来挨大姑坐。”
　　“小懿，来二姑这。”
　　“许懿，过来！过来！来小嬢嬢这边。”
　　“……”

　　刚推门走进酒店的包厢，还是那六个打扮漂亮的妇女围桌而坐，热情的朝她招呼过来。

　　凝滞扫视了一圈，许懿觉得还是坐在李若兰身边最为保险。

　　“许懿，你又长高了，我哥基因可真强大啊。”

　　许一一冷不丁一句话提到死去多年的许腾辉，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往李若兰的座处看去。

　　这可不兴说！虽然现在大家还是和兴的做一家人，但是提到基因这个词，无疑不是在提醒许懿她爸对她妈做的那些罪恶事。

　　许懿轻轻悄悄的推开椅子坐下，没敢看身旁的李若兰。

　　“二嫂，对不起。”

　　许一一抬手打了嘴巴一下，“你知道我这嘴说不出什么好话，你别介意。”

　　许一一倒是真的没有恶意，她就是一瞬间感慨啊！曾经那么小的一个小不点真的长现在这么大了。

　　“没事。”

　　李若兰淡淡笑笑，看着四周问：“没关系的，都过去多久了，至少我们现在还是一家人，不是嘛？”

　　“……啊……对！对！对！”

　　“若兰这句话是真真说到我心坎上了。”

　　许懿的大姑一向擅长打圆场，挪座起身举着高脚杯里的橙汁朝李若兰的方向走来。

　　“来来来，若兰，大姐敬你一杯。”

　　走到李若兰面前，许梦茹半搂住李若兰的胳膊，举着橙汁凑向李若兰面前的杯子。

　　“咣！”

　　李若兰礼貌的举起杯子和许梦茹碰了一下。

　　“若兰！”

　　许梦茹俯身拍着李若兰的肩膀，慷慷说：“大姐敬你这些年对许懿的辛苦养育，许懿可是我们老许家最昌盛的姑娘哇。”

　　“哎呦！”

　　李若兰大方的笑着，满足许梦茹大姐的做派，“大姐说这些话就言重了，什么辛不辛苦的。”

　　“倒是大姐你”，李若兰也起身搂了搂许梦茹的肩膀，“为老许家的和睦操碎了心。”

　　的确是这样，许家虽然算不上家大业大，但家产还是有一些的。

　　当初，家里的老人刚刚见背，兄弟几个就因为家产分配的问题争吵不休，还是许梦茹亲自从外地赶回主持大局，这一场闹剧才得以终止。

　　许梦茹有大姐的气质，也有大姐的能力，许懿想，要不是那时候家中有儿子，女儿必须外嫁，不然，这现在的老许家指定要光耀更多。

　　“来！”

　　李若兰举着杯子往前扬了一圈，起兴说：“在座的各位亲友们，我们大家一起敬大姐一杯，敬和睦，常兴旺！”

　　众人也立刻应和李若兰的言行，一同举杯说道：“敬和睦，常兴旺！”

　　这一个年，还是和从前一般热闹。

　　“……”

　　“对了，还没给大家介绍我的男朋友呢！”

　　饭席近尾声，许一一才不慌不忙的开始介绍身旁的那位戴眼镜的男士。

　　“各位姐姐，嫂嫂们好。”

　　肖子安起身朝里鞠了一躬，“我是许一一的男朋友，很高兴在这里见到大家，以后的日子还请大家多多关照。”

　　“哎呦！”

　　“你这个小伙子！”

　　许懿的二姑直接起身点出对这小伙子的不满，“咋会闷得跟个乌龟一样，从一进来就一个人缩在那桌子的角角，啥话也不说，不得行啊你。”

　　许梦秋用地道的乐川话埋怨肖子安的怠慢。

　　肖子安顿时凝固住了，他也是第一次见家长啊！况且周围都是女人，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始这场攀谈。

　　“哎呦！”

　　许一一对肖子安的呆若木鸡也无奈的很，起身挣扎说：“姐，你就不要再说了，肖子安读书把脑子读傻了。”

　　“好嘛好嘛！”

　　“我不说了。”

　　许梦秋也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就只是觉得现在的年轻人一个个都闷头呆脑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转眼看见许懿朝她笑，许梦秋欣慰的点点头，还是她家许懿好，让人心窝暖和和的。

　　*

　　“妈，好想跟你说个事。”

　　从酒店走回家的路上，许懿不紧不慢跟在李若兰身后，终于说出这句酝酿很久的话。

　　“说呗！”

　　李若兰停住脚步转过身打量她，“你跟我还需要遮掩啥?”

　　“那你要有心理准备。”

　　许懿背手往前走，立正般挺直的站着李若兰面前。

　　李若兰看着许懿的一本正经，心也跟着紧张起来，她很少见这样的许懿，前一次许懿这样严肃，还是她在饭店约见合作伙伴的时候，许懿误会了她和那个大哥的关系。

　　那是不是，她有什么不恰当的行为，又让许懿感到难过了？又或是，许懿瞒着她做了什么坏事而感到内疚?

　　“好，我缓一分钟。”

　　李若兰皱着眉头回想这几天的行径，她和陈锴确实太过荒唐了，可许懿说要她做好心理准备，那应该不会是关于她的事。

　　“说吧！什么事？”

　　李若兰轻松的抬抬下巴，感觉许懿真的要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了。

　　“妈，我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喜欢一个女孩子。”

　　许懿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小心翼翼的试探，“我选择告诉你这件事，是认真深思之后的行为，我设想过你知道后的种种反应，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保持自己的冷静和平稳的心态，好好听我说。”

　　其实她下半身都在打颤，可她的一字一句里还是那么从容，“这是我人生的第一次恋爱，我希望你能给予我一点点鼓励。”

　　“妈，我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喜欢任何人的，可它还是发生了。”

　　许懿轻轻伸手，往前抱住李若兰，温热立即湿满眼眶，“我真的好开心啊，许懿是一个被人喜欢的姑娘，许懿值得被爱。”

　　李若兰知道许懿从小就很需要爱，渴望很多人的爱和关怀，许懿还怕孤单，所以许懿交了很多朋友，许懿还缺安全感，所以她总是对进入她生活领域的陌生人充满了警戒感。

　　说到底，许懿其实是一个敏感又热情的孩子，同时 ，她真诚也多情，总的来说，许懿这种性格对她自身来说，弊大于利。

　　“阿懿，你真的确定那是喜欢吗？”

　　李若兰心绪没有过山车般的起伏，其实她是能接受的，她知道，女孩子喜欢女孩子也是有可能的。

　　但她不确定，许懿对那个女孩子的喜欢是否是爱情的那种喜欢，另外那个女孩子对许懿也是否是一样的呢？

　　“妈，我确定，心动的感觉我自己明白。”

　　在医院和张漫妮相拥的时候，许懿就下定了决心，这件事，还是早说早好。

　　她们的感情以后到了和男生女生一样谈婚论嫁的地步，那个时候再来打预防针，恐怕为时已晚。

　　许懿的声音那么清晰分明，每一字每一句，都那么铿锵利落。

　　“阿懿！”

　　李若兰拍拍她的背说：“可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很多事情都说不准，人对人的感情都是有期限的，没有永远不会消亡的爱意。”

　　“可你不也是一直爱我吗？”

　　许懿起身淡声反问李若兰，其实她也明白自己在狡辩，可她不想承认爱意会消失。

　　“乖，这不一样啊！”

　　李若兰摸着她的头，温柔笑：“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宝贝，那种刻骨的疼痛和爱是连着心的。”

　　没错，不应该拿爱情和亲情来对比，或者，这两者本质上也没比较的必要。

　　“好吧！”

　　许懿低丧着头，“如果以后我们是因为不爱了而分开，我也不后悔，不爱了就分开，没什么好遗憾的。”

　　“好，那就尽情去爱吧！”

　　李若兰觉得还是得让许懿去经历，去感受，“撞了南墙就回头，还有，不要影响学习就好。”

　　许懿摇头，“不会的。”

　　“……”

　　“妈，你还喜欢陈叔叔吗？”

　　两个人又往前走了几步，许懿还是决定一次性把这些困扰她的问题问个清楚。

　　“很久没有喜欢过了，但现在有些心动。”

　　李若兰顿住脚步，对许懿毫无保留的明说。

　　“你们会在一起吗？”

　　许懿对陈锴没有像其他陌生男人那般的防备，因为她也愿意笃定，陈锴是能让李若兰拥有真正幸福的人。

　　“可能吧！在等一个机会。”

　　李若兰低头眨眨眉睫，抬脚往前走去。

　　“妈，用心留住他吧！”

　　许懿在后扯住她的衣襟。

　　“为什么呢？”

　　她转回身，含笑问许懿。

　　“你的眼睛里有对他的爱意。”

　　“是吗？”

　　“我明明在看你。”

　　“妈，你在骗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