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旖旎》波澜微景

34、第三十四章：颠覆 颠覆

　　碎雪轻急漫长，许懿和张漫妮赶到新燃酒吧门口的时候，萧念芷披着校服外套颤颤缩缩蜷靠在花台的一边。

　　“姐。”

　　听到蹿急的脚步声，萧念芷猝然回头望了望，慢慢往上托起身子。

　　许懿闻声转头，眼光微微一滞，拉起张漫妮的手一齐向萧念芷走了过来。

　　“他除了逼你喝酒，有没有对你做别的？”

　　没有得到想象中温暖入怀的拥抱，许懿双手插兜站在她身前，眉目依旧温和，语气却有些冷。

　　“没。”

　　萧念芷抻手拢了拢快要从两肩上滑落的外套，眉眼微垂，“就是一个人面对他们突然有些害怕，所以打电话让你来接我。”

　　“姐。”

　　萧念芷抬头往后看了一眼张漫妮，低语歉疚：“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和漫妮姐在一起，不然我不会让你来接我的。”

　　许懿眉心一紧，伸出一手半抚在萧念芷的脸侧 ，“念芷，为什么不听话呢？我说过，让你不要再跟他有任何交集。”

　　萧念芷觉得今晚的寒凉远不及彻骨的恐惧和绝望，“我没有，……我是被他们骗来的。”

　　她低头抖颤着肩膀，声音几近哽咽，许懿立刻倾身把她搂进怀里。

　　今晚其实糟糕透了，差一点，只差一点，萧念芷的一辈子就毁了，她现在很需要被安慰，被保护，可她不想开口说出她刚刚所经历的那些。

　　萧念芷重重栽进许懿的怀里，棉服贴过脸面，她往上起身，倾靠在许懿的肩头，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心安。

　　许懿还是想把那个畜牲抓起来暴揍一顿，最好花钱雇几个打手，打他个哭爹喊娘。

　　可她又有些不知所措，以暴制暴，只会招来更多的祸患。

　　“刚刚是我错了，我不应该那样质问你的。”

　　许懿稳箍着萧念芷后颈，语气突然一沉，“念芷，下次别再跟他们出来，那个畜牲，一定会有人收拾他的。”

　　萧念芷笃信多行不义必自毙，可忍受这么久以来，一切黑暗糟糕的经历都在反向证明，忍气吞声，换来的只能是无尽的欺凌和报复。

　　“姐，我始终相信这个世界上好人更多的，可我真的好难过，好无力啊。”

　　萧念芷伏在许懿肩头问：“我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为什么要忍受这些，我就该这样吗？该任由他们欺负吗？这些都是我罪有应得吗？”

　　她猛地从许懿怀里挣起身来，愤愤说道：“我就是看不惯那些混混的学生怎么了，更不屑和他们交谈共处。”

　　“可我真的没怎么着他们啊，他们凭什么这样报复我。”

　　“我真的不觉得我错了，真不觉得。”

　　无力又崩溃，压抑很久的情绪得到了长久的宣泄，碎雪一直在往下落，一身的酒味的湿冷更加笃定了萧念芷要报复还击的心，她不愿意忍了，这件事必须有彻底的了断和结果。

　　许懿其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很好的去解决这件事，举报吗？一次举报能成功吗？继续忍受吗？萧念芷真的受够了。

　　“举报吧！”

　　“我们一起收集证据，再找思蕴的妈妈帮忙跟教育局说说，一定能举报成功的。”

　　良久的沉思后，许懿最终决定支持萧念芷的反抗，现在看来，忍受没用，远离也没用，一切的逃避只会带来更多报复的可能。

　　萧念芷闻言一怔，她显然不愿意让陈思蕴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因为她喜欢她啊，所以她的任何不堪都不能被她知道。

　　“姐，如果我不愿意呢。”

　　所有的情绪都在今晚爆发了，萧念芷终于说出了那句好像永远都不会开口的喜欢。

　　“一定要说为什么的话，就是我喜欢陈思蕴。”

　　“所以，我不能忍受陈思蕴知道我经历的这些，包括我今晚差点被强*暴的这件事。”

　　萧念芷带着前所未有的无畏和坦荡说出不想为任何人所知的喜欢。

　　许懿瞳孔一震，身子也跟着往前紧颤了一下，她真的无法想象萧念芷刚刚经历了那样的恐惧和绝望，往日活泼鲜活的她，今晚看来像个狂躁的疯子。

　　还有她喜欢陈思蕴这件事，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你想怎么解决?”

　　许懿知道，萧念芷一旦认定去做什么，总是会竭尽全力。

　　萧念芷突然表现得很镇定，“我自己解决，等我找到十足的证据，我就立刻向教育局实名举报那个畜牲，我还真就不信了，现在的法律治不了他。”

　　“好。”

　　许懿还是有些担心，又叮嘱说：“那你存好证据，还有，你去举报的那天叫上我，我跟你一起去。”

　　萧念芷点头“嗯”了声。

　　张漫妮跟站在许懿身后，一直没有说话，回想起那次校门口萧念芷害怕和恐惧的模样，张漫妮更加心疼了，这么好的姑娘啊，怎么会遇到那样的人，那个坏到骨子里的人。

　　她不禁在心里深深发问：这个世界真的是好人更多吗？

　　从小到大，张漫妮没遇到过什么坏人，父母疼爱，老师负责，同学大都和善，除了自己不喜欢主动和融入，其它的黑暗她都没有经历过。

　　萧念芷说的这些，实在太让她震惊了。

　　心疼和无力在心里反复，冬夜寒凉早已无关紧要，人性罪恶，才最让人心寒。

　　两人把萧念芷送回家，才各自分开。

　　萧念芷其实愧疚多于难过，许懿和张漫妮不应该被她破败一天的好心情，在这样一个浪漫的冬夜，她们带着爱的气息走向她来，温暖她，陪伴她。

　　但她已经无力说更多的对不起了，现在的她，自顾不暇，只想要更多的温暖和爱。

　　人要变坏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大概是因为太恨了，萧念芷脑海里突然闪现过一个极坏的念头——赵明川。

　　她想起他善意的笑，想起她在街角极度狼狈时的劝说。

　　“好学生，低个头，道个歉，旭哥不是那种没气量的人。”

　　“好学生，我真替你感到羞耻。”

　　“怎么？他可以随便摸你，我不行?”

　　“好学生，好好服个软，不然旭哥一定会把你玩废的。”

　　“好学生，不会有下次了，不会再帮你了，不然旭哥一定会把我打废的。”

　　萧念芷就这样鬼使神差的添加了赵明川的企鹅账号，没过几天，赵明川就同意了她的好友请求。

　　萧念芷完全没了学习的心思，甚至开始偷带着手机去学校，晚上躲在被窝里和赵明川发暧昧信息。

　　萧念芷：“赵明川，尴尬死了！尴尬死了！晚自习课下有对情侣在学校楼道亲亲被我撞上了。”

　　萧念芷：“尴尬归尴尬，我看他们亲得很缠绵，搞得我都想感受一下接吻是个什么滋味了。”

　　萧念芷：“对了，我今晚参加了学校的校园歌手大赛，第一次穿这样的裙子，你帮我看看，好不好看？”

　　照片里，萧念芷一身黑色束腰翻领连衣裙，收腰修身又包臀，她拍照姿势有些妖娆做作，却刚好显得她胸大屁股大，身材极致诱惑。

　　而那张脸，却清白无害，眉眼有一种放空的纯淡，勾人的厉害。

　　赵明川看到这一串消息的时候，顿时明白萧念芷发这些的指向代表着什么意思，一点都不单纯，她变了，她从什么开始变成这样了？

　　可为什么呢？他居然有点喜欢她这样有目的接近。

　　赵明川：“想做我女朋友?”

　　赵明川：“那就要随时给我亲，陪我睡。”

　　赵明川：“你愿意吗？”

　　萧念芷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回复，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她可以不择手段去得到想要的结果。

　　萧念芷：“好，可以。”

　　赵明川：“还有，你想得到什么？

　　萧念芷：“帮我扳倒杨旭。”

　　赵明川：“好，做我女朋友，我就帮你。”

　　职校和一中隔得很远，又逢星期五放学的那天，萧念芷怎么都没想到赵明川会来校门口接她。

　　可能为了让他更喜欢自己她吧！萧念芷变得特别主动，连在街头和赵明川接吻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他勾吻的很厉害，萧念芷从主动变成被动，乖乖顺承着他，不一会儿，浓重烟味席卷进她的齿关，她难受得想吐，却又被他的舌尖强力压制下来。

　　“可惜了，你还是个处，他真的值得你这样吗？”

　　两人恶吻结束，赵明川打量着萧念芷说。

　　“呵！”

　　萧念芷双手抱臂，无奈轻嗤一笑，“与其被他侮辱，倒不如跟你。”

　　赵明川突然意会些了什么，握着她的肩头笑，“放心，那我肯定比他强。”

　　“那么”，萧念芷懒推开他的触碰，问：“我想要的东西能给我吗？”

　　“当然。”

　　赵明川无奈摊摊手，坏笑说：“早些年就存了很多，视频照片都有。”

　　萧念芷勾唇笑，“你可真卑鄙。”

　　赵明川不以为然，“不会咬人的狗不叫好狗。”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陈思蕴排着长队在路边的贩卖机处准备买瓶苏打水，不知怎么的，她脖子突然有些酸，于是就往右扭了一下头，很尴尬的是，她一眼瞥见了对面站着的那对小情侣在疯狂热吻。

　　定眼一瞧，她实在不敢相信那个女生是萧念芷，她还是和平常一样，扎了个很高的高马尾，淡黄的尾发顺直下滑披散在她的后背上，那个寸头男生，单手箍住的后颈，和她缠绵热吻。

　　她踮脚承受他的暴烈，没有任何反抗，好像是故意的，那个寸头男生突然翻转了个方向吻她，她也完全看清她的模样。

　　原来，她把她记得那么清楚，连背影都无法认错。

　　陈思蕴的心突然隐隐作痛，为什么啊？她为什么谈恋爱了？

　　她开始用力舒缓自己的呼吸，好像连走路回家的力气都没有了。

　　*

　　事情发生得很快，没过几天，赵明川就把前面存的那些关于杨旭暴打他人的视频和照片实名寄件到了清林市的教育局处。

　　赵明川知道杨旭背后有人，可还是想搏一搏人心的公正，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他一直都是恶势力的打手和庇护。

　　所以，现在，大家一起死好了。

　　最重要的是，他有女朋友了，那个曾经永远不会为他所拥有的人，真的成为了他的女朋友。

　　现在，她需要他去做这些，那他就为她竭尽全力，不顾一切。

　　杨朝明看到信件举报的时候，大吃一惊后大惊失色，究竟是什么人？有这样大的胆子，敢直接寄件到教育局局长的办公室。

　　信件的署名他不认识，但照片里的那个人，是他那不成气的儿子，这意味着，一切都不一样了。

　　当晚，杨旭被杨朝明叫回家恶打了一顿，知道署名是赵明川的时候，所有的不解和愤怒都找到了源头。

　　一切都被压了下来，赵明川料到过这样的结果，也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暴风雨来得极快，铁拳冷硬，人性恶露，他蜷缩在地，身骨发出碎响，疼痛渐渐麻木，那个雨夜，他流了一地的血。

　　萧念芷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赵明川已经住院三天了，她抱头痛哭，心如锋刀割绞，疼痛撕扯得快要昏死过去。

　　这一切的恶，都源于她。

　　最终，萧念芷还是求许懿跟陈思蕴说通了一切，这场暴力才有了那么一点惩罚，陈思蕴的大舅是副局长，局长总是有几分忌惮的。

　　杨旭赔了三万的医药费，赵明川瘸了一条腿，一切好像解决了，一切却又都回不去了。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呢？”

　　临走出医院前，陈思蕴突然回过头问萧念芷。

　　萧念芷躬身撑靠在医院过道的白墙上，轻叹了口气看她，“怕我们没那么好的关系。”

　　“呵！”

　　陈思蕴低声发出一声轻笑，“那你真低估了我对朋友的情意。”

　　“是啊！”

　　萧念芷眉眼轻垂，低头看向冰凉的地面，瞬间无限落寞，“我们是好朋友。”

　　“念芷，别再跟杨旭有交集了。没用的，杨旭打不倒的，他爸不倒，他就不会倒。”

　　陈思蕴在提醒萧念芷，提醒萧念芷不要再负隅顽抗，那样她只会受到更多的报复。

　　“可是我又有什么错呢？”

　　萧念芷无力抬头，苦笑得哽咽，“我却因为一个坏人害了另外一个人。”

　　对啊！萧念芷又有什么错呢！

　　她那么一个活泼开朗的姑娘，却被半路杀出的恶霸折磨成如今这副模样。

　　“念芷，对不起。”

　　陈思蕴快走到萧念芷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必须要承认，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

　　“不要说了！”

　　萧念芷抬手止住陈思蕴，身子抖如筛糠，“思蕴姐，我认命了，我就该这样，我活该这样，我上辈子欠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