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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岁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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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市冬天并不算冷,但楚迁还是裹上了厚厚的棉衣,抱着毛茸茸的燕韩去荣岳山。荣岳山海拔三千多米山顶那一片零下十几度,有满山的雾凇和纷飞的大雪。
为了安安稳稳过完这一年,楚迁大幅度减小了他用药的频率,几乎每次都是头开始痛了才想起来摸药。这也使得他在十二月也没比当初九月恶化到哪里去。
他一大早去医院转了一圈,偷了瓶药,顺道趁着早上药效没过偷偷瞄了一眼,
齐医生在上班,好样的。
但他没留意到,五分钟后某位齐医生走到前台,亲手把他那一条的“值班” 改成了“休假”。
楚迁没想到有生以来第一次套上汉服是在这种时候。他原本是对这种精致的东西不感兴趣的,但奈何山顶汉服文化节太热火,真的好像建了座仙府。
有点心动,所以向死而生的楚某人就行动了。他买了一身厚厚的白衣,还配着毛茸茸的坎肩。虽说不太英气,但至少满足了一个重度病患的保暖需求。
他带着升职为“导盲狐” 的燕韩上了出租车。
如果我是长头发会不会好看点?他顾自想着,又笑出来,抱着燕韩跟司机师傅聊天。
有些想齐医生了。齐洛要是穿这么身衣服肯定很帅。他边聊边想着,忽而有些伤感了: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了。
害,其实这也不算出远门,一个小时多就到山脚了,车挺多的,楚迁就没让司机师傅送太远,早早下车,托着素色的伞,抱着红狐狸徒步。他没有背小单反,也没有带拍立得,只捎了部手机,和一双不太好用的眼睛。
他的眼睛还是很好看,没怎么戴过眼镜,药似乎只侵害大脑,才得以让这双有些失焦的眼睛苟存着它初始的美丽。
人有点多,什么也看不清的楚迁不敢走急,燕韩拱在他怀里,大尾巴圈着他微凉的手,一双大眼盯着前路,有车叫一声,台阶叫两声。
楚迁目的地明确,一步一步向山顶踏去。
不远处,比他早到半个小时的齐洛终于找到了停车的地方,看着早已换上衣服的魏雨婕和熊乐乐,以及她们手上昂贵又厚重的外套。
“多大的人了......也不拿件窄袖的,开车都不方便。” 齐洛无奈,走过去披上那外袍,让两个老大不小的女孩尽了兴“行了,走吧都快十一点了。”
“再等等,老夏还没到......我好想看安娜娜穿大红嫁衣啊......” 熊乐乐说着,还配合着抹了抹嘴角“对了,好久没看到楚迁了,狐狸学弟又跑哪去了啊?”
魏雨婕闻言挑眉,目光移向齐洛,她还记得那个带着狐狸的“青年” 。
“嗯?我怎么知道,他不是一直在你那买的饲料?” 被莫名关注的医生有一刻愣神,然后故作轻松地耸耸肩,笑道。
表情不对。魏雨婕移开目光。大概是出了什么事儿。
“才没有,他就买过一次......5773......老夏来了!”
熊乐乐打了个哈欠,四下一瞥,眼睛又亮起来。
众人聚到一起,买了八张票:齐洛三人组,夏同和美国小姐姐安娜带着不要门票的小姑娘Kathy ,以及一对不太寻常的美国情侣。
大队伍颜值偏高,又带着三个半穿汉服的w外国人,自然受关注,甚至还遇到了记者采访。
金发黄袍的唐说“I want to bring him the whole world. ”
碧眼青衣的德思礼说“I want to take him to all over the world. ”
(反正没有人我就乱打了)
主持人品了半秒,似乎没太理解,又去采访了别人,“放” 他们上了山。
两位小青年看着不大,也就二十三四的样子到也能叫齐洛想起已经二十七八的楚迁。
他们已经整整三个月没联系了,甚至连唐医生也没见过他来医院,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在滥用药物,或者说会不会已经......看不见了...
他心不在焉地走着,也没留意从后面赶上他的魏雨婕。已经到半山腰了,如雾般的细雨也变成了细细密密的雪花,停在他的黑发和黑衣上,又化成水,抚这脸颊流下。
这么美的风景,会不会也是他“遗愿” 里的一项?这么好的人,他们还有没有缘分可以再见一次?
一路上他都在想,会不会就在下一秒,一只狐狸从前方腾空跃进他的怀里,大尾巴扫尽眼前的雾气,一个面带着错愕和惊喜的人撑着油纸伞,向他跌跌撞撞地走来 。
但是路都走了一半了,还是没有,一直都没有。
魏雨婕一瞬间不想打断他的思绪。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竟能使一向无欲无求的齐洛这般失魂落魄?
她轻轻拂去他肩上的雪“既然这么喜欢,怎么就不联系了?”
齐洛愣了半秒,回头看了她一眼才反应过来,轻笑着说“没有。”
“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 大妹子对着他和善地微笑。
“......” 齐洛又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是他不信我......”
魏雨婕还想问,齐洛低头,从里衣的荷包里拿出一张长长的便签纸“你说他是看了多少小说才会觉得医生能为了病人的病情做这种事,他老师知道了都得毙了他。”
语气冷淡,还透着不满。
魏雨婕大致看了一遍,揉了揉太阳穴“你们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所以别操心了,你到还不如关心那场官司怎么打。”
“行,还不让人问了”魏雨婕摊手“那我再啰嗦一句,喜欢还是去吧,老大不小的人了,也该抓紧时间了吧。”她笑笑,又回去催促别的人了。
而此刻的楚迁也的确是撑着油纸伞,跌跌撞撞地走着。他觉得四周的风景肯定很好看,不过他要把三个多小时的药效留给山顶的文化节。
他好像走了很久很久,早上的药瘾是不是又该犯了?但转念又觉得没多久,一路上也只是悠闲地走走停停。
他也看不清表,看不清时针已经过了十一。他又看不清路,看不清他身后九百多折,上万级的,好似无尽的台阶。
怀中的燕韩抖了一下,大尾巴拂过他的脖子“行,去转转吧,正好去看看里山顶还有多远。”楚迁摊开手,燕韩纵身一跃,欢快地跳走了。白衣青年便以更慢的速度向上走,习惯性忽略了脑袋轻微的刺痛。
结果才几步,蓦地就一阵耳鸣,把青年的脸染成的满天的雪色。
齐洛走在石阶上,前一秒看见一只似是狐狸的红团子从一白衣人身上跳出,后脚就冲了过去,在疯跑了四十多级台阶后看见白影忽的就没了踪影。
这个浑身上下除了头发,甚至于脸都是白色的青年倒在的雪地中,不断地颤抖着。
楚迁脑中尽是暴雪肆虐般的混乱,晕眩中似有什么让他有安全感的东西,便紧紧拽住,捂着脑袋,缩成一团,在身上摸索着他那素色的荷包。
恍惚中似乎有人拉开他的手,帮他滴了那不能被人知晓的处方药。
是做梦了?还是又想之前那样一昏一了百了了?他迷迷糊糊,紧紧抱着身边那块给了他安全感的“石头或者其他的什么鬼东西”。毕竟给了他安全感,人要对自然万物心怀感恩。
齐洛在给他上完药之后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作为医生的他可以这么毫不迟疑地给一个已经成瘾的人继续用禁药。
大概是楚迁的脸太白了,白得他于心不忍。
大青年还在抖,紧紧抱他,还把眼睛埋在了齐洛的衣领间。
离山顶其实只剩下几步路了,齐洛抬头看着几名同游者,抱起不知何时就骨瘦如柴的楚迁“走吧。”
有熊乐乐和魏雨婕夸大(划)谣传(划) 介绍楚迁,几人自然没什么大问题了。
不过两个外国小青年倒是对这个缩在“大队长”怀里的人充满了好奇。
白衣人的颤抖渐渐轻了。楚迁似乎愣了很长时间,他清楚的看到了枯枝上的冰凌,又偏头,看见了曾无数次出现在他脑海中的侧脸。
他忽的就有点想抹眼泪了,只得伏在那人肩上,轻颤着别让自己抖得太厉害。
他轻声念叨着齐洛的名字,想让难得的好梦再长一点。
他好像听见有人在耳边说,
“别哭,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