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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六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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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材生,你这个吃饭习惯......找得到女朋友吗?”齐洛看着他一点一点把肥肉,葱花和姜末全挑出来,又满脸严峻地把青菜叠叠高一样扔掉堆成小山,最后再把光饭和肉分别吃完,感觉头顶一片乌鸦飞过,嫌弃地不得了。
“谁找对象?谁爱找谁找,我才不找,找个女朋友跟娶了个大爷似的。之前跟一女生坐了一学期同桌,那姑娘一会喊我请客,一会要我给她送吃的,一会还问些又简单又没有技术含量的问题,有时候还莫名其妙神奇,气完还问我为什么不哄她......她不说我都不知道她生气了,而且天知道她干嘛生气......”
“......”齐洛竖起大拇指“行啊,所以你现在就是看我不嫌弃你就过来骗吃骗喝是吧。”
“别这么说啊,咱俩遇见都是缘分好不好。”他收拾着塑料碗筷,又细心地把桌子擦了一遍“我洗衣服去了。下午就不来了,太无聊了。你记得自个儿去拿哈。燕韩,走了。”
狐狸跳上他的肩,这两只在齐洛的注目礼下拎着垃圾走了出去。
初夏的风很暖,他趴在桌上睡了半小时,又开始忙碌。
......
“燕韩,我好像有点点舍不得。”
狐狸走在前面,回头看他,扑进了他的怀里,他笑着接住,捧回了家,收拾着自己的摄影工具,联系同学,找地点,给一条长长的计划书上又打了个勾。
“开饭吧我的小燕韩,吃完给你买贴心小棉袄去,高原很冷的,小心变冰雕啊。”楚迁切着肉,刀功不甚精湛,他似乎感受得到某狐嫌弃的目光。
为了防止小狐狸在自然保护区挑食,燕韩的正餐一般都是生的,毕竟他不会说一直带着它。
五月二十五,楚迁飞往挪威,燕韩水土不服,在小医院待了四天,才生龙活虎地正式开始旅行。
民宿是他之前的留学生朋友的亲戚家,并不是专门出租的,而像专门为他开放的一样。威尔斯太太的小饼干特别好吃,凡尼大哥也给他推荐了很多有意思的地方。
只可惜高中翘课是高材生到了之后才知道六月没有极光。
六月一日,国际儿童节。楚迁戴着长围巾,围巾裹着肩上的燕韩,一人一狐在附近的公园里转悠。
威尔斯太太的屋子在大城,这公园也算个有名的景点,六月初还看得见几个别国人 ,成双成对地全是小情侣,楚迁就把燕韩从围巾里拎出来,好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孤单,环顾四周后目光卡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是小道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不到三十的男人,黑发配风衣,零度的夏风撩拨着他手里的报纸,他似乎是皱了眉,又将报纸铺平。
可惜楚迁真的看不清楚了,他猜那个人肯定很好看,不自觉顺着风向那边移去。
还没走几步,燕韩就挣扎着跳下来,在楚迁的呵斥里窜到了男人身上,叫了一声,那人愣了一下,抬头,跟呆住的楚迁对视了好长时间。
“医......生?你怎么在这?”楚迁没由来的慌了一下,又故作镇定,攒紧有些颤抖的手指,笑着跑到了他边上。
齐洛似乎只是惊讶,淡笑地回答说他请了半个年休假,正好和儿女毕业季的请假高峰错开,请了十天。“本来打算过极昼的,但是二十多号请假的同事不少,医院可不能缺人,我得在那时候补上不是吗,”他摸着燕韩,“看看六月飞雪也不错不是吗?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也在这,刚考完研的小学弟都这么闲的吗?”
“谁说的,我平时还是很忙的,这只是......也请了个假。”楚迁扯谎,假装不满,又笑起来。
齐洛看出来,也笑了一下,并没有对无业游民做出什么评价,异国他乡,见到了很喜欢的熟人,何必拆台呢。
“你什么时候出去玩,带我一个呗。”楚迁也坐上长椅,戳着燕韩毛毛的脑袋,“燕韩小崽子特别想看星星,咱不能辜负它一片希望啊。”
狐狸扒开他的手指跳到地上扑蝴蝶似的落叶,齐洛捂嘴笑出了声“明天晚上吧,我原定计划就不改了,你有时间?”
楚迁点点头“哪个地方,那个网红小镇?”
“嗯,不知道什么地方有意思,就随大流了。”
“别去那,去那看人头呢。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你旅店在哪,我去接你?”
“行啊,看不出来你还挺熟的。”齐洛挑眉,没有拒绝。人头海当然是没有心上人和美景好看的。
“威尔斯太太说的,那网红小镇就是他们屋子那一块,这个时候人多得都出不了门,可憋死我了。”楚迁感叹“我明天下午四点去找你,带你干啥异国公交风情。”
“......”头一回见旅游坐公交的。齐洛应了下来,把地址写便签本上,又开始新的话题,聊有趣的病人,聊好玩的地方,聊燕韩的故事云云。
突然想跟他聊聊生活,大概想和他一起生活。
交谈甚欢,直到楚迁背着还在动的背包上了公交,齐洛还愣在原地。
“It 's seems that you very like him. ”
齐洛猛回头,是一个牵着大把气球的小孩子,湛蓝的眼睛看着他。
小孩子总是对别人的情绪特别敏感,不亚于一个混迹官场的成年人,不过他们的话却单纯直白得多。
“Right ?”小朋友又问了一句,眼里的好奇满是善意。
“Sure. ”齐洛弯起嘴角,蹲下摸摸他的头。
“So you have to hold him tight.”小孩甜甜地笑起来,似乎因为猜对了很开心。
齐洛愣了一下,点点头,买下了小朋友的两个气球,把写在便签纸上的心思放到了天上,回了饭店。
他在第二天下午三点接到了电话,就急匆匆地从纪念品商店跑向酒店,又慢悠悠地遇到了楚迁和他肩膀上的燕韩。
天气真好,即使只买到一件小礼物,又急匆匆跑了好远,也丝毫不影响这晴朗的好心情。
不过他自己也没想到他挑到的第一件小礼物居然是给楚迁的。那是一个布包的厚相册,用英文草草写了几句话。
“喏,给你的。”
楚迁吓了一跳,拿去莫了好一会,露出了小孩般惊喜的笑。
齐洛突然觉得耳朵有点点烫人,别开脸故作镇定“怎么这么早,不是四点再来?”
“先去吧,那里风景不错,附近刚好有家小店味道很好,带你去尝尝。快点快点,车要到了,你有零钱没?”
齐洛在听说要坐公交车之后就准备了大把零钱,无奈地看着他把燕韩摁进包里,“你注意点,我半价,别跟我投一样的啊。”
红色大巴的门徐徐打开,齐洛又重新点了钱,才跟他上车“为什么?”
他摇了摇脖子上的校牌“学生的权利。”
“投机取巧。”
楚迁白了他一眼,找了个座位戴上耳机,又拍拍身边,招呼齐洛去给他滴眼药水。
“这什么药,怎么还把标签撕了?”
“我又不学医,怎么知道它什么药。就是上面那人眼睛太丑了,不符合我审美。”楚迁仰着面,眼睛都没睁“问那么多干啥,滴不就行了。”
?“公交车上滴什么,滴嘴里么?”
“......那你莫滴了,我自力更生。”
两人小声闹了会,楚迁就睡了,齐洛坐了几分钟,拿了他的眼药,滴进了随身携带的取样瓶里。
车上开着空调,不少人也昏昏欲睡。但齐洛心里像麻一样,绕在一个名字边打着说不清的结。他碰了一下身边睡得并不安稳的人的指尖,很凉还染着近乎病态的白。脸也白,蹙着眉,似乎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又缩回了手,有些心虚地划开手机看。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手机发出“叮”的一声,齐洛还没反应过来,楚迁已经醒了,向四周望了一圈,又看眼手机“下一站就是了。”
“研究生”喝了口水,刚睡醒的他竟也生出了一种高冷的气息。
燕韩还没醒,小狐狸被包养的之后心眼一块一块地丢,不知道缺到哪去了。楚迁抱着包,也不跳了,正正经经地在前头带路。
小店有些偏,但似乎没一会就到了“Steven ,你楚大爷的专门套餐,两份!”楚大爷进店就喊,前台的金发小哥跟他扯了几句,就进了厨房。而楚迁把包安顿好,跑到前台翻出一箱摄影工具。
“看你只背了燕韩,我还以为没带相机呢。”齐洛失笑。
“那不可能的,作为新时代社会主义接班人,我肯定要走到哪拍到哪啊,来,笑一个。”他似乎又活过来,笑得眼睛都成了条缝,对着齐洛“咔”了一张。
两人一狐连带这斯蒂文一直聊到了七点多天才蒙蒙黑,楚迁就拽着齐洛闪了。一人背着一个包,红狐狸穿着小夹袄踩在松软的雪地里。
出了街区,本就不多的人更少了,松树上积了厚厚的雪,偶尔有猫头鹰蹦两下蓬松的棉被就从枝头滑下来,针似的叶子拉都拉不住。
前头有一个结了一小圈冰的湖,未凝的波中泛着点蓝,蓝里有什么东西闪闪发光。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
满天繁星。
“啊......好惊艳...”齐洛愣了好一会,梦呓般感慨。
楚迁走在后头,揉揉眼,偷偷拿手机给雪地里的齐洛拍了一张。他又挂上眼镜,蹭到医生面前看风景。
“怎么戴眼镜了?”
“便于生活,不过医生不让天天戴,怕影响视力。”楚迁不假思索“诶诶诶,那那那,流星啊!”
“少见多怪。”齐洛信了,抬头,又低声笑他。
楚迁把高端的摄影设备摆好。最后一次国外之旅,六月飞雪,群星拱月。他有点想哭,愣愣的卡在雪地里,透过特殊的镜片看着偷偷变换的星空。
狐狸似乎感受到的他的忧伤,带着一身水扑到他身上,给他吓得立马清醒,然后不大清醒地倒在了另一个人身上。脸皮厚如墙的他头一回在这么冷的雪地里还红了耳尖,甚至可以说有一丝烫。
齐洛面色若水,含笑地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站直,掩耳盗铃般别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