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韩》纪午申

2、童年

　　他专注的眼睛也很好看，会把他所在意的美丽全部收进眸子，就如子像里面有另一个世界，收藏了这个世界所有美丽的另一个世界。
　　男孩十几分钟后又回来，抱着一个不大的热水瓶，和个大苹果，脸又涨得通红。
　　他有些拘泥地说壶里的是第一批新茶，他叔叔送来的，偷偷拿来给他们。苹果也去年放在水井里留着吃的最好的。
　　然后又揪着衣角，验证了齐洛的话，但也推翻了他的猜测。
　　他直接表示了家里父母人狐狸的厌恶，并在可能连带着 “带狐狸去医院”的承诺都被拒绝的风险清求楚迁收养。
　　因为不给它希望，比给它希望再将它送入绝望要仁慈得多。
　　楚过摸了摸他的头:“我只能养到它伤好，再送到保护区去。我还有几个月就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不能带它。”
　　男孩猛地点头,即使他知道最近的保护区在城的那一边。
　　这事暂时就这样定下来了，两人告别在山上采野菜的小孩，踏着不大刺眼的阳光和满地的梨花泪下了这小山。
　　“......那个......医生，你有车吗"楚迁好像想到了什么，问道。
　　“你骑的自行车”齐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车可能放不下，人可以带着。”
　　“咳，不是，我昨天下午徒步过来的。”
　　怪不得姜某老爷子有言曰，不刷新世界观，怎么能成长......
　　“人不能带，狐狸可以带上。”齐洛露出和善微笑“怕带上了会拉低我本就不高的智商。”
　　“......这外套怪好看啊......睡个午觉感觉......”
　　“上车，走了。”

　　齐洛的兽医朋友是个似乎永远睡不醒的小姐姐，她半眯着眼睛接过了狐狸，顺道告诉他们柜子里有饼干。
　　两人也不着急，看了会照片，随便聊着。谁也不知道一个不愿说工作的医生和一个不爱讲身体的病人可以有这么多共同话题，旅游，音乐，农家乐，他们甚至喜欢同一个网络诗人。
　　过了挺久，只吃过压缩饼干的楚迁打算去柜子里翻饼干。
　　“你真信她的鬼话啊那里头尽是狗饼干。”齐洛瞥了他一眼，善意提醒。
　　“对别人要抱有信任嘛，哪有人那么喜欢骗你。”他不在意的摆摆手，把一大包饼干掏出，然后就愣住了“咳，这...小姐姐的话还真不能信啊。”
　　齐洛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尊严，用带着点轻快的语调说“一切质疑都是建立在黑历史上的，所以永远不要相信一个‘众生平等’的兽医，也不看看我被骗多少次了。”
　　“你都这么狡猾了还会被骗啊。”楚迁看他竟这都觉得骄傲，忽的就很想笑。
　　“第一次发现是狗饼干之后，第二次她就跟我保证，说绝对不是狗饼干了。”齐洛和了口水，无奈道，“然后是猫饼干。”
　　“第二次我说不要饼干了，她就换了个柜子指给我，说里头是粗粮。”他又停顿了一下“湘村黑猪营养饲料。”
　　楚迁终于还是毫无形象地笑了出来，靠着柜子坐到地上，对他竖起大拇指，停都停不下来。好一会才缓过来，他说话还断断续续地“咳，不笑了不笑了，你存我个号码，我出去吃，狐狸好了记得叫我啊。”

　　他脚步轻快甚至还带着点跳跃地到了一家有些偏的小店，店边是所高中，十一点半的安静爬满了校门店旁的树梢，店中是一个有些胖的人，乐呵呵地给他上了碗饺子。
　　味道不一样了......楚迁有些失落地垂下眼，想叫住老板，问些什么。
　　里屋的厨务传来一声苍老却还带着点轻快的叫唤:“团团，快放学了，过来包馄饨!你小迁哥哥马上就到了!”
　　“好嘞奶奶，我马上就来!”老板冲屋里喊一声，揉了揉眼，问楚迁:“这位客人，你......”
　　“小团子”他手中的勺子轻轻回到碗里。
　　“嗯？什么？你......”
　　楚迁笑起来，弯起眼睛:“小时候谁带你去挖恐龙蛋的这都记不得了
　　“小迁哥？你回来了”赵团结脸上露出惊愕， “奶奶，小迁哥到了，出来吃馄饨咯!”他满脸欣喜地跑到内间。小心地将轮椅上的老人推出。
　　银丝松松地挽在颈后，皮肤被岁月勒出了深深浅浅的痕迹，像古树繁密的根枝在黄土地上刻下生命的轨迹。
　　楚迁一下子把眼泪笑出了眶，他说:“奶奶，春天来了，小迁又长高了，要再多吃一个。”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向老人撒起娇来。
　　奶奶像个孩子一样笑着，说“好，小迁要长高，以后就可以保护奶奶和团团了。”
　　“奶奶，这节又是老陈的课，烦死了”
　　“奶奶，我今天剪了新来的历史老师的胡子哦”
　　“奶奶，我今天把杨小胖打鸟的弹亏拆了。”
　　“奶奶，他们快放学了。我跑路了，你可别告诉他们我来了啊......”
　　奶奶又笑着点点头，赵团结背过身收碗，“奶奶，春天来了，我去给你们捉蝴蝶。”
　　不远处的下课铃应着响起，“小迁“不能再留下来了。他背过身，往眼上一抹跑了出去。

　　一场没有排练过的戏，牵出了十几年没有变过的 “亲情”。那些年旷课来吃馄饨的时光只留在了奶奶的记忆里。她在时光留下的书信里说，无论你是谁总有人会记得你。

　　“怎么了？不是去吃饭了吗？怎么一个人这哭了”有人在半干的石椅上投下了一片阳影，他蹲下来，拿纸巾把眼泪擦干。
　　楚迁愣了神，也任由他折腾，然后扯出了一个并不好看的笑“谢谢啊，刚刚...去看了位故人。”他侧身拍拍另一边的座位。"狐狸好了”
　　齐洛眼神挣扎了一下，坐了下去“还没，出来转转，就转到有大爷在这孤苦伶仃地抹眼泪。”楚迁假笑没扯住，笑先崩了出来。而后又伤感“高中时候，高级的班会提前分科。最后一节课总是这不选的科，或者自习。”他手比划出一个逃跑的姿势“我就逃课”
　　齐洛轻笑一声。
　　“怎的，不信？我们当时主任特凶，特别是对我们直升班的。但是他没下课出不来。”他又比划着，左手三指背在掌心食指中指向下站着，像一个背着手，弓着腰，一声吼能传半江的老头，右手像个抱头鼠窜的小孩。“他就拿着扫帚追我到栏杆对着我骂，又继续回去骂其他人。”
　　他顿了一下，笑弯了眼。修长却又苍白的手放在腿上，拨弄着有些空荡荡的裤腿“我就逃到一家小店子里，店长好奶跟我特熟，带着她小孙子盛好馄饨等我。”
　　他好看的眼睛垂下来“今天也是，她和她的小孙子，还在准备将近十年前的馄饨。我像十年前一样给他们讲笑话，又在十二点为了躲那位早已不会冲出校门搜我的教导主任而逃了出。”他自嘲地笑着，手枕在脖子后，靠在了充满泥土气息的青苦石椅靠背上。“和老年痴呆上演一场她闭上眼就会忘的戏，会不会显得我挺傻”
　　“没，只觉得你出乎意料地挺善庭”齐洛拍拍他被夹在手和脖子间的肩，有点奇怪，不自然地缩回来。他以为楚迁会跳起来，“质问”什么叫出乎意料。
　　“那是，善良的我可是善良的店长奶奶教出来的。”他“腾”地起身，伸了个懒腰应。“走，陪我去给善良的店长奶奶捉蝴蝶。”
　　齐洛站起来给了他一个爆票“先找个地给我把衣服洗了！”
　　“行行行君子动口不动手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