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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狐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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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那一个春天遇见,在隔开了喧闹的办公室,有叠地老高的病例单,和一个笑得如春日般灿烂的患者。
齐洛快被工作压垮的精神似乎放松了不少,略带温柔地问他信息。
是一个年轻的研究生,不沉迷网络,不熬夜也不通宵,眼睛却难受地厉害。齐洛给他签了单子,叫他去四楼看门诊。
他笑着致谢,一如从窗里溜进的,带着栀子花气味的春风。
印象深刻
不过医生和患者的缘分大概也只有这片刻宁静。
三天后,齐洛的职位得到了一点点小变动,顺道获得了一个两天的小假期。
还未到清明,也不是周末,野外生机不少,但人却不多。昨日有小雨,今天正遇晴,梨树喜欢太阳,带着未干的雨水开了一树又一树,和田里的白亩青禾组成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齐洛莫名想到了前几天那个配得上“温婉如玉”的少年,有一种不属于病患的沉静。
他摇摇头,最终打算就此忘掉他,却忽的发现林中还有一个翩翩公子,配着和梨花一样白的卫衣。他蹲在树下,拿着单反,半眯着眼拍着什么。又似有感觉似的抬头,带着错愕撞上了齐洛的目光,随即笑道:“齐医生难得有假吧,真巧。”
“真巧,”齐洛走到他边上蹲下“拍什么?”
“咱们湖南特有的春天。”他又侧了个身,截下一滴阳光下的晨露“这么漂亮的小景色总是藏地这么深。”
“嗯。你眼睛怎么样了?”
“小病,滴几天药就没事儿了。”他站起来“走一走?我记得山腰上还有个小棚。”
小病?齐洛有些疑惑,但看到他已经转过来的,映着春天影子的眼睛,他只答了一句“好啊,走吧。”
小棚在梨园深处,为了方便农人休息搭的,不免有些简陋。
“我还以为医生不会记得一个普通的病人。”
齐洛顿了顿“你不太普通,你的眼睛很好看。”他抿了一口茶水“楚迁。”
不知他是不是笑了,楚迁把脸别开:“谢谢。”
还没聊两句,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满脸是泥的小男孩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一团带着暗红色的“泥”。他看到棚里两人似乎有些慌乱,不过马上跑到稻草堆边把“泥”放下,有急匆匆的端了一小盆水来,脸涨地通红,腿还在抖,却仍稳稳的为那团“泥”清洗。
初春还很冷,楚迁背包里有一小壶开水,他又拿了个盆,调好水温,把男孩那盆水换了出来。男孩有些惊讶,随即脸又红了一大块,冷静下来又开始清洗。
是只野狐狸,楚迁掏出随身的医疗包,毕竟大学学过一些兽医常识,临时救助不成问题。
男孩慢慢让出位置,一静下来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似乎要说什么,又憋着不吱声,生怕一打扰,小狐狸就救不回来了。
不过情况确实不太好,狐狸肚子被刀片刺了一个口,后腿也被夹伤,还有点感染。它低声叫着,眼里透着恐惧,像是看见了提着镰刀的索命人。
齐洛正要建议小男孩把狐狸送到专门的医院,男孩倒是先开了口。他似乎是想向前抓眼前大哥哥的衣角,却一抬脚又缩回去,双手搓着满是泥印的衬衣,零零散散落下些灰尘。眼神飘忽,不敢看狐狸,也不敢看人。
“谢....谢谢你们.....”他一开口,眼泪就再次顺着先前的痕迹流了下来“你们可不可以....把....把它带到城里,去大医院....我...我明天到城里卖野菜 一定把钱还给你们......”他断断续续的说,忍不住大哭起来。
楚迁愣的半秒,绕过齐洛,抱住了男孩,拿袖子给他一点一点把眼泪擦干净。他不会安慰小孩,就一遍一遍答应他。
齐洛缓过神来,默默地收好了小棚,连跟狐狸毛都没落下,埋在了墙角。
小男孩哭了好久,又执意要给他们那东西,透也没回就跑了,俩人便在小棚里坐下。
“你就这样答应了?”
“不然小狐狸很难活下来吧。”楚迁喝了一口茶,看着齐洛。
“但这狐狸怎么看都是他家里人害的。”齐洛没跟他对视,低着头“不然为什么来这个没热水也没毛巾的小棚?”
楚迁愣住“那......治好了怎么办...它这样子,捕食至少还要一个多月吧,春天进山又容易感染...”
“你养呗,那小孩比你懂事多了。他手脏就不碰你,生怕你嫌弃。”
“......”
齐洛看他再次呆住,忍不住笑起来“没事,过两个月送保护区就好了。”
楚迁抱头“痛苦”了两秒,认命般的仰天长叹,说了声“那好吧”,一幅悲苦艰难图,要是他嘴角没有翘起来的话。
他把自己已经晋升为行为艺术的卫衣脱下,给狐狸做了个“被窝”抱在怀里。
“你外套呢?”看他身上就一件不厚的假两件针织毛衣,齐洛再次被这个“冤大头”研究生雷到了。
楚迁轻咳一声“昨天来的时候下了点小雨,草地湿了,就拿外套裹了一晚上,早上压死几只虫,干脆就扔了。”
世界观受到抨击的齐洛默默地别过脸开始思考人生。
“齐医生,你......还好吧?”楚迁忍住笑,凑过去问他。
“你别叫我医生,你现在是我大爷。”齐医生心情复杂,瞪了他一眼,放下水杯,把自己穿了好几年的老外套扔给他,满脸写满了嫌弃“这别扔啊,再过两年就进博物馆了。”
楚迁咧嘴笑出声,披上外套,把泡开的压缩饼干喂给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