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闲小记》瑾琢

6、回门

　　三朝回门。
　　用过早饭，林潜和何茵带着回门礼回了何家。何母一早起来屋里屋外不知转了多少回，丫鬟胭脂劝道：“老夫人安心吧，已过了早饭的时间，想必这会儿在路上了，马上就来了呢。”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门房的声音，“老夫人，小姐和姑爷到了。”胭脂忙扶着何母在上位坐好，何母有些急道：“快请进来。”
　　二人进了堂屋，向何母行礼。“快起来。”何母看着林潜进退有度，仪表堂堂，心生喜欢，见其不时对女儿扶一把，二人亲近有礼，欣慰不已。
　　“岳母大人，这是家母备的一点薄礼。”“好好，多谢亲家了。”“家母还说，如今我们两家已结了亲，又离的这样近，要多多走动才好，日后岳母若有事，便遣人来告知一声。您只有茵娘这一个女儿，如今茵娘嫁与我为妻，我便是您的另一个孩子。”
　　何母听林潜如此说，心里慰藉不已，“好孩子，茵儿能嫁给你真是天大的福气。”“不敢，能娶到茵娘才是儿婿的福气。”何茵红着眼眶噗嗤笑了。“你这孩子，女婿这样好的人，你可得好好待他，知道了吗？”林潜见此，对茵娘微微一笑，茵娘也回以一笑。
　　“岳母，听说临轩书斋近日来了些新书，儿婿想去看看，为来年多做些准备。”“好，你是有大志向的人。茵儿，潜儿读书辛苦，你要好好照顾他知道吗？”“知道了娘。”
　　林潜离开，母女二人坐在一处。“茵儿，快跟娘说说这几日过得如何，你夫君对你好吗？你那婆母如何，好相处吗？”“娘不用担心。夫君待我很好，婆母也很好，敬茶那日，婆母还将这镯子给了我。”说着何茵抬起手给何母看镯子。“这镯子瞧着像是时常戴在身上的。”“嗯，前日敬了茶之后，婆母便从手上将这镯子褪了下来，亲手给我戴上了。”“看来你婆母也很喜欢你，那女婿呢？”何茵微微红了脸，靠在了何母肩头。何母看着女儿这姿态，还有什么不懂的。“他待你好，我也就放心了。自古以来，这女子嫁人便如第二次投胎，我儿的好日子啊还在后头呢。”“娘以后也都是好日子呢。”“是是是，以后都会好的。”
　　临近午时，林潜回到何家，三人一起吃了饭，略坐了坐，便回家了。
　　下午，书房，两人临窗对坐。何茵见林潜一直看着自己却不说话，不禁赧然垂下了头。林潜起身来到书格前，伸手从高处取下一长盒，转身回到窗边，将盒子放到桌上，坐好。何茵看着眼前的盒子不解，林潜缓缓打开，一把油纸伞静静躺着，伞身有旧色，看着有些年头了。
　　林潜取出油纸伞递给何茵，何茵接过后细细端详，忽见伞柄上有一簇刻痕，仔细瞧，隐约是个“何”字，再看伞柄上的穗子也颇觉眼熟。“这是……？”“茵娘可还记得五年前的中秋？那日少见的下了雨。”何茵仔细回想，忽然想起，那年的中秋一整日都在下雨，自己本想趁此佳节出去玩乐却被雨困在了家里，心里不快，便想出门在跟前儿转转，谁知刚出大门，便看到旁边的墙根处冒雨坐着一少年，自己便将伞赠与了那人。
　　何茵霍然抬头，“是你？”“正是，那是家父去后的第一个中秋佳节，当时我还年少，家里家外都要母亲照料，我身为男儿却不能做些什么，只能每日苦读，心里既惭愧又不知所措，那一日我看着母亲在家操劳，本该一家团聚的日子，父亲却被奸人所害没了性命，只剩我与母亲，心中愤恨不已却无能为力，不忍再看母亲所以一个人跑出去在街头巷尾逛荡，途中下起了雨，随意找了个墙根坐下，不想就坐在了你家的墙根底下。”
　　何茵听着林潜的述说，也有些感慨。“等等，你之所以向我家提亲，就是因为我送了你一把伞？”这几日与林潜相处，林潜处处体贴，自己也因此心生欢喜，难道这些都是为了报答？何茵的心渐渐沉了下来。
　　谁知听了这话，林潜的脸上却荡出笑容。“你喜欢踢毛毽，但岳母常常不允，你便和小丫鬟躲在大门外的那棵老槐树后面玩，其实很多次岳母都是站在门口看你但并没有叫你；你喜欢逛灯会，常常和小丫鬟换了男装去灯会上玩；你爬的上那棵老槐树，你会巷尾货郎的吆喝，你还能解出灯会上的灯谜。”
　　茵娘已是震惊不已，看着林潜说不出话来。“茵娘，其实不管是从我家还是书院，去临轩书斋都不会经过你家，但远达兄一直以为从你家前绕过去会更近一些。”
　　林潜来到何茵身旁，轻轻抚上何茵的脸庞，注视着自己的妻子，“茵娘，我已看着你好久了，对这把伞的感谢我早已托远达兄的妹妹向你转达，你叔叔给你说的那门亲事其实也没那么不好，你明白吗？”
　　茵娘只觉心里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回答。林潜将茵娘揽在怀里，“没关系，你可以慢慢想，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茵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下午都没出来。到了晚饭的时候，林潜在桌前静静等着，弄梅想去叫也被林潜制止了。忽然卧房的门打开了，何茵从里面出来，“弄梅，你先出去。”弄梅看了二人一眼，退了出去顺带合上了门。林潜看着何茵一步步走到桌子对面坐了下来，紧紧盯着自己不言语，便倒了两杯茶水放在了两人面前，“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何茵想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拍了下桌子，带了些愤愤，“你！你！你气死我了！”“没能提前告知娘子，是为夫的错，还请娘子责罚，只要娘子能消气便好。”说着起身朝茵娘深深一揖。“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自然不能。”“哼。”林潜瞧着何茵脸上的小模样心里欢喜，抬起筷子给何茵夹了菜，二人开始吃饭。
　　门外的修竹和弄梅对视一眼，又齐齐撇过头看向别处，老爷(夫人)的心思看不懂啊。
　　之后几月，林潜潜心学问，不知不觉便到了来年三月，林潜收拾好行礼，便带着何茵踏上了去府城的路，继续着自己的学习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