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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民国架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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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昔文一连好几天都没回林家,白奚有点心慌,经常在阳台上抓着扶手眺望远方,好像多等等就能把对方等回来了似的。
林家的花园打理得很好,一年四季都有不同品种的花依次盛开。白奚初见便无感,他对五颜六色的鲜花并不感兴趣。手下的扶手缺了几块漆,白奚用指尖摩挲着那一块金属,盯着楼下大门前灰扑扑的街道,上边儿有一道道黄包车拉过的杂乱痕迹,门口守卫的中年人帽子歪斜着,打了个哈欠,粗鲁地把靠近大门来探头探脑的小乞丐撵开去。
陈云烟从后面走过来,和他一起靠在扶手上,看着远方黑压压的天空,“怎么又在这儿,等我大哥?”
白奚扭头看着他,叹口气,“总觉得心里有点不安稳。”
陈云烟听了他这话,好像听了什么玩笑话似的,一双眼尾略微上扬的凤眼弯弯眯起,用胳膊肘怼了怼他,“你担心什么,他是个有本事的。倒不如担心担心咱们自己。”
白奚抿嘴,感到一阵空虚。他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担心的,好像冥冥中自有定数,谁会来救他似的。这样的想法说出来一定显得古怪,于是他移开了视线,继续扣着扶手。
陈云烟“啧”了一声,想了想,靠近了他,“咱们是不是该再去看看你先生?也不知他知不知道歪头的情况,好歹得通知他一声,免得他到处乱跑?”
“他能去哪儿呢。”白奚心不在焉。
陈云烟惊讶地看着白奚,歪斜着身子撑在扶手上,仔细打量他表情,“奇了怪了。你……”以前端的是个有情有义的模样,这突然变脸又是为何。
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好笑似的,“外头这么乱,就算他向来不怎么出门,提醒一下,多点提防心也是好的。走吧,我们去看看。我开车。”
陈云烟看起来不像个能开汽车的,但往那驾驶座一坐,把着方向盘的模样看起来又有那么些意思,一路上开得出乎意料地还挺平稳。路上白奚看到一群又一群的学生,穿着校服在街上,手里拿着宣传单分发,一个高大的男生斜挎着一个土色的打了补丁的包,举着用纸卷起来做的简易扩音器,站在一只大木箱子上头,在大喊着口号,街边的人随着他应和,白奚却听了半天都没听清具体喊了什么。
陈云烟烦躁地摁喇叭,皱着眉头看着这一幕,心头起火,“国将不国,这些学生懂个什么,只晓得在街头胡闹生事。”
白奚把车窗玻璃摇下,想听听外头究竟在闹些什么,“可咱们不生事的,恐怕会被看成胆小鬼了,也不知怎样才有用。”
“怎样有用?”陈云烟嗤笑,用三根手指头比了比qiang的模样,“这玩意儿才有用。你林家大哥干那生意才真有用。”
白奚不说话了。他默默把车窗摇了上来,也不想听外头的喧哗了,总归和他没有关系。身份是假的,人也是假的,世界都像是个假的。什么才是真的?
不管外边儿多水深火热,秦饮韵的小院子永远都是一片幽静。院子里的灌木比以前杂乱了不少,想来最近没有修建。石桌上的棋盘上下了一半的棋局还没收起来。陈云烟晃悠过去,背着手低头饶有兴趣地看。
白奚走上台阶去,轻轻敲了敲木门,“先生?”他贴近了门缝向里边儿询问。
没有人回答,但白奚感觉秦饮韵应该是在里边儿的。他回头看了眼石桌旁边摆弄棋子的陈云烟,趁他不注意轻手轻脚推开了门,走进去之后又匆匆关上了门,还出于某种担忧直接反手把门锁上了。
秦饮韵靠在窗边的椅子上,脑袋搁在窗沿旁,静静地看着他。白奚顿了顿,然后摆出笑脸,亲亲热热地走过去,蹲在秦饮韵脚边,拿脸颊去蹭他膝盖,“先生近来可有想我?先生——”
秦饮韵垂眸瞧着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白奚又道,“这几天外头乱,先生可记得少出门,后院的小巷虽不常有人经过,但也要多加提防最好把后门栓上。”
秦饮韵:“后院的门关了,你可不就少了机会偷偷来瞧我?我看外头世道没乱,你心倒是乱了。最近又去哪儿胡闹去了,这么许久……”都不来见我?
白奚哽了一下,“哪有——”他下意识拖着嗓子黏黏糊糊地撒娇,“我哪里胡闹了,这几天都被关在林家出不来呐,陈哥说学生罢课了,都在外头发传单游xing,虽然都是群年轻人没什么攻击性,但出门要是混在里面被当成同流合污的人,还是不安全的。”他言语间推锅给陈昔文,说得好像被限制了自由似的。
“他是个有主意的。但你也得多长点心,别被人骗了。”秦饮韵不放心地说,摸摸他的头发。
他想到陈昔文是个厉害角色,以前被林任越压着,现在他掌控了林家陈家两家的生意,也不知以后会怎样对待白奚。一时间秦饮韵忧心忡忡,将方才的生气瞬间抛在脑后,少不得又多叮嘱几句,“林任越想来以前是要把林家直接给陈昔文的,现在虽明面上给了你,但背后的弯弯道道还是他在撑着,你跟着他多学点本事,以后才好都收回来。”
白奚听了便知道秦饮韵一直在暗地里琢磨林任越的用意。但他想了这么多,竟然都没想到自己是个挡箭牌,林任越担心直接将林家的产业给了陈昔文,旁系会闹起来,又不想认回秦饮韵将他推到风口浪尖上,这才想了个桃代李僵的鬼主意。
他木着脸,故意放松了表情怕被秦饮韵看出什么,只说,“我晓得了,先生。”
秦饮韵摸着他的头发,又拆了他的马尾给他重新系好,“怎么不去把头发剪了。你又不唱戏了,还留着这把头发作甚,累赘。”
“先生喜欢,我不剪。”白奚笑嘻嘻地拿脑袋蹭他手心。
秦饮韵耳朵霎时红了,“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都是林家的掌门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又是林家。说到掌门人,白奚不免又想起那段时间林家旁系带了人三番五次地来闹,参加的宴会上的灯红酒绿,上层社会的太太小姐们打量他的眼神,知晓他先前戏院经历后眼神诡异暧昧的所谓的先生们……
当真烦躁。
白奚假装嘟嘟囔囔地害羞,把脸埋在秦饮韵的衣服里。
【都得还的。这一切,你都得还给我。只希望你当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