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也想抱抱你》七二二九

8、久旱逢甘霖（8）

　　吃过午饭，程静在一楼的客房睡了一觉。醒过来就快两点了，程静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想出去找杯水喝。

　　程远在二楼书房给管清打电话：“她还睡着呢，一会儿我就带她回那边，反正老两口也是三天两头找不到她，这次她去参加封闭式考核的事儿算是瞒下来了。嗯，我知道，一会儿回家再说吧。肯定是不能瞒一辈子的，你们这又是个高危职业……我拦得住吗我，她什么性格你不知道！再说，这事儿她去之前都没告诉我，一点消息可都没漏啊。”

　　说了一会儿，对方还有任务在身，程远叮嘱几句就挂了电话。

　　他没问，管清也没提。

　　关于程静这么多年的心思，身为哥哥，程远心里门儿清。但是一边儿是亲妹妹，一边儿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兄弟，程远不知道怎么说，所以干脆什么也不说。他做不到一颗心不偏不倚，索性干脆不理。

　　要是俩人在一起了，就皆大欢喜。没在一起，谁也不能强求。

　　程远站在窗前，随手放在桌角的咖啡已经温凉，空调的冷风在屋子里循环。他从小就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跟他熟悉的人都知道：程远此人，面热心冷。

　　偏偏就是这两个人，他最重要的兄弟和妹妹纠缠在一起。

　　“真是头疼。”

　　程静出来看哥哥没在一楼，倒了杯果汁，拿着零食就往客厅跑。

　　听见楼下有声音，程远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小丫头这是睡醒了。

　　难得有电视看有零食吃，还没有紧张的各种任务催着，程静深觉这样的生活真是让人丧失斗志啊~

　　伸了个懒腰，程静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零食继续吃。

　　把手上的事儿都理清楚处理好，开完今天的线上会议，程远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才抬头看一眼时间。

　　“你去换身衣服，我跟爸妈说，你去参加研究项目了，今天结束就回家。”程远懒得下楼，站在二楼倚着栏杆冲下喊。

　　“好嘞！”程静风风火火的回房间换衣服，这边离学校近，她以前时不时的就来住，倒还留着两身衣服换洗。呼，还好程远没给她扔出去。

　　到了大院门口的时候，程静深吸一口气：“不就是挨顿打吗？！我不怕！”

　　看得程远笑的没完：“毕竟是亲闺女，打不死，最多也就半残。”

　　被打断心理建设的程静瞪起桃花眼：“闭嘴！”

　　一进屋，程父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程母好长时间没见着自家闺女，高高兴兴地起身去拉闺女的手，被程父挡住去路，也是不高兴地踢了一脚：“起来！别挡着我跟闺女说话！”

　　“哼，这么长时间不回家，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闺女跟人跑了呢！”程父很不高兴。

　　心里都有着一副小九九的兄妹俩，相互看了一眼，有点心虚。

　　程静发挥自己从小到大练得炉火纯青的撒娇大法，没一会儿就哄得老两口眉开眼笑。程远还是心里不安的提着一口气。

　　这顿晚饭俩人不停交换眼神。

　　程家是传承了数代人的大家，家教严厉。

　　等吃的差不多了，程静才小心翼翼的开口：“那个，爸妈，我……我有点事儿想跟你们报备一下。”

　　“嗯，什么事儿，说吧。”程父笑得像个弥勒佛，心里恶狠狠念叨：是哪个小兔崽子把我闺女拐跑了？不行，说什么二十八岁之前，不能结婚……

　　思维不知道发散到哪儿的程父，脸上还是那副颇为和善的笑容。

　　“我……那个……我参军了。”

　　“啊，参军啊~”嗯，参军，原来不是还上过军校吗，可以，只要不是谈恋爱就行。

　　“然后，我打算接受四军区的邀请去特种部队担任军医。”

　　“嗯，军医啊~”军医还好……等等，程父清醒了：“你去哪儿？特种部队？”

　　程母对于闺女的决定一向是支持的态度，但就这次的决定来说，她是坚决不同意。

　　于是程父反应过来之后，也接着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你学的医学，完全可以在本市的省医院工作，为什么要去做军医？还是特种部队的军医！你知道特种部队是干什么的吗？你知道多危险吗？”

　　二老均不同意，且立场坚定。程父虽然很支持闺女参军，但绝不能接受她加入特种部队。

　　当年的程静年轻气盛，又是从小被娇惯的幺女，横冲直撞又娇气得厉害。因此，当兵进部队，在程父看来是对小女儿的历练，夫妻心意相通，程母自然不会阻拦。

　　可是进特种部队，和当初参军历练完全不同。二老也年事已高，心里接受不了自家小公主受这份苦。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二老更是难以接受。

　　两人态度坚决，程父更是难得冲着程静黑了脸。

　　这个场面两兄妹早就预料到了。

　　程远抿抿嘴，没插话。

　　“特种部队的生活跟你在学校见过的完全不一样！他们面对的是什么样危险！你知道吗！你见都没见过的事儿！你还要——这件事儿我不同意！你想都不要想！”程父怒道。

　　“我知道这事儿很危险，是会要人命的危险。但是我就是个军医，没你想得那么可怕。”

　　才怪。听程静据理力争到睁着眼说瞎话，程远心里默默想。说实话，那个地方太危险，他也不愿意让妹妹身陷险境。

　　但是，这如果是小丫头真心想要做的……

　　“小远！带你妹妹回房间。这事儿我不同意！”程父气红着脸，粗着嗓子怒道。

　　接收到程静投来的求助的目光，程远心里叹了口气：自己的路，总是要自己走。

　　把人送到房间后，程静扯住哥哥的袖子，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程远拍了拍妹妹的头，没说话，转身就走。

　　程远敲敲书房的门，里面没声音，他知道父亲还在气头上，只能自己推门进去。

　　“你也帮她跟家里……瞒着家里，就不告诉我跟你妈。非等这会儿了告诉我，事儿定了才告诉我！”书房里时不时传来程父的吼声。

　　程远早知道有这么一出，程父还是舍不得骂闺女，只能对着知情不报的儿子出出气。

　　他就一声不吭地听着，等父亲坐下喝水的时候，才缓缓开口：“我觉得让静静去吧。这既然是她自己挑的路，就让她自己走一走。我问过管清了，他们部队在入伍一年后就能申请退出。

　　静静能靠自己的能力获得特种部队的邀请，就说明她有这个实力胜任这个职务。

　　是，我是能保证一辈子都护着她衣食无忧，乐享其成。但是总会有我做不到的事儿，有我力不能及的地方。现在我们都长大了，早晚有一天，她的路还得自己走。

　　我是能养她一辈子，但是，你总得问问静静愿不愿意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程母红着眼睛从书房里出来。

　　第二天，程远来叫妹妹起床，随意的敲敲门，笑的漫不经心地说：“快起床吧，哥都给你摆平了。”

　　难得程静在家不赖床，早早地就收拾好房间，安静地坐在床上，看着哥哥的笑脸。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眼，程静突然就哭了。

　　程远也突然就慌了手脚。

　　九岁的时候，他得知自己要有一个小妹妹的时候很不开心，因为大院里所有的弟弟妹妹都不可爱，动不动就会哭。小程远高深莫测地看着妈妈微微隆起的肚子想：家里要多一个麻烦精了。

　　后来，妹妹出生那天。妈妈把他叫到床前，指着摇篮里小小的一团，告诉他，那是他的妹妹，以后他就是妹妹的保护神，不能让别人欺负妹妹。

　　十岁的程远看着眼睛都睁不开的奶娃娃，虽然看上去很丑，像个皱巴巴的团子，但是他心里突然就软了一块：这就是他程远的妹妹啊……

　　林姨来看妹妹，走的时候拉着小程远的手，慢慢地跟他讲：“其实，妹妹是上天送给你的礼物。”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人，他们身上留着完全相同的血。

　　她就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

　　所以，小程远想，无论以后妹妹想做什么，他都会满足她。除了自己，没人可以欺负她。

　　从小被娇养起来的小丫头，会娇娇气气地看着他，会软软乎乎地喊哥哥。她记得哥哥喜欢的所有东西，记得会用自己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他买心心念念的生日礼物。

　　程远觉得，有个妹妹还挺好的。

　　小时候的妹妹是哥哥的替罪羊，有时候俩人为了一点小事吵架。

　　吵得大眼瞪小眼，他看见程静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的时候，程远就会突然软了心肠，弯弯唇角笑起来，心想：这可是他程远的宝贝妹妹，再生气也得宠着啊。

　　小丫头几乎是程远带大的。那会儿程父刚接手自家企业，夫妇二人忙得脚不沾地，很少有时间带孩子。好在家里有管家，不用担心两个孩子的吃饭问题。

　　但小的时候，程远还不像现在这样无底线的宠着她。

　　那会儿的程远一直坚定地想把妹妹养成知礼懂事、人见人爱的好孩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养成了一个鬼精的小丫头。

　　从小丫头懂事之后，就突然黏上了隔壁林姨家的管清！那小子竟然抢他妹妹！程远还不痛快了好一阵子。

　　这次程静要加入特种部队做军医，程远就在书房顶撞了父亲。

　　虽然挨了几棍子，但是好歹程父答应这件事。

　　昨天程远从书房出来时间已经很晚了，而且他还挨了打，后背的血渗出衬衣星星点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程父这几棍子打的可一点儿都不轻，疼的他一晚上没睡好。

　　又怕小丫头知道他挨打了心疼，就没来告诉小丫头，哥哥已经替她解决了。

　　程静知道，从小就有哥哥就护着她。至于哥哥偶尔拿她顶罪的事儿，她也从来不跟哥哥计较。
　　他们兄妹总有太多的默契。有时候在爸妈面前，交换一个眼神就能串供。

　　从小，哥哥像习惯本能一样的护着她。以至于，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任性会给哥哥带来什么后果。

　　小丫头眼泪叭叭的往下掉，看得程远不知所措，只能手忙脚乱的递纸巾。

　　程静一边听哥哥说昨晚的结果，一边擦了眼泪看着哥哥，扑进他怀里，把脸藏在他胸口，还带着点儿哭腔，软软的喊：“哥~”

　　他们之间，从来不用说什么，就知道彼此的想法。

　　他们家的小丫头长大了啊，知道心疼哥哥了啊……程远揉揉妹妹的脑袋没说话。

　　当年接手程家的烂摊子，注定了程远再也不能过得随心所欲，逍遥洒脱。

　　在即将毕业的时候，被迫长大。体会过人情冷暖的程远，绝不会让妹妹感受那种挫折的滋味。

　　“小时候，林姨跟我说，你就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在送程静去学校的路上，程远扶着方向盘，轻声说：“所以不管你想做什么，哥都支持你。”你想走什么样的路，我都替你摆平。

　　“嗯。”程静明白哥哥的意思：“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活得比所有人都自由、精彩，活得比所有人都张扬而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