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也想抱抱你》七二二九

7、久旱逢甘霖（7）

　　管清其实记不清自己当时究竟听见了什么，她说的话很多，但他只记住了这一句。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反正他是没有答应。等他回过神，看见镜子里被水打湿的脸时，越发冷静不下来。

　　水珠顺着下颚硬朗的线条滴在水池里，又好像敲在他的心上。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动了心，但他却清楚的知道，在15岁这种全无定数的年纪，他不能接受她的感情。他和程远同龄，年长小丫头近十岁。

　　他要经营的感情是相守一生。这种感情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讲是压力，也是束缚。

　　他也经历过这种青春年少。所以他才知道，少年慕艾，最是缥缈 。

　　万一，她只是出于好奇想尝试这样的感情，万一有一天她遇见了自己真正的爱人，万一……

　　管清想了一夜，还是不能接受属于他的人有一天会离开，到那个时候，就连见面都只剩尴尬。又或者对于小丫头来说只是尝试的玩笑，某一天，她就笑着跟他走散了。

　　要真是到了那天，他怕是会疯了啊。躺在床上的管清在黑暗里自嘲的笑了笑，心想：对呀，他就是个怂蛋。

　　他甚至不敢面对这样的可能。

　　为期一周的假期，他第二天就离开了。

　　从不轻易开机，从不轻易联系，从不提起，从未忘记。

　　现在，同一个人，又以这样张扬肆意的姿态闯进他的世界，那年冬天熟悉的心跳声再次响起。

　　“小丫头，明天回家注意安全。”他听见自己内心张扬的狂欢，却勉强保持着素日常见的冷静自持，这个时候他再次感激于裴老给他的沉稳和经历的无数心理训练，让他此时不至于失态。

　　“管清！”程静张牙舞爪，在他这里无所顾忌。

　　她从小到大就横冲直撞惯了，像一颗来自河流上游的碎石。虽然尖锐，却有世俗里再也找不到的真实。长大后，在激荡奔腾的潮流里保留着自己的纯真。时间没有磨平她的棱角，反而让她折射出了更明艳璀璨的光芒。在一众打磨圆滑的河滩上显得格外瞩目。

　　周围本来就没什么人，程静的声音引来了王允的目光，又被察觉的管清瞪了回去。

　　刚才张牙舞爪的人突然就冷静下来，管清的身体绷得笔直，整个人都带着一丝无措的僵硬。

　　她目光隐隐压着汹涌的情绪，一字一顿认真的看着管清说：“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独立思考自己的每个决定，虽然我不知道你的顾虑是什么，但是我的决定是认真的。我也希望你能认真的回应我。”

　　说罢，转身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站在原地良久，管清回头迎上队友王允复杂的目光。

　　王允没说话，只是看着队长，想：他是不太明白，人家姑娘都追到这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准备把命都交出去了，队长有什么坎儿过不去？

　　但是，就在管清回头和他对视的瞬间，王允觉得自己在这个他们心目中无坚不摧的男人眼里看见了隐忍压抑的爱和难以言明的痛苦。

　　只是匆匆一眼，便能窥到的纯粹无暇的世界。那里住着一个人。

　　理论上，她是没有被拒绝的。程静趴在床上静静的看着手机屏保，明明暗暗的很多次，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又不愿意细想其他。

　　不知道就保持这个姿势呆了多久，暗掉的手机没等她打开就自己亮起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程静才反应过来。

　　“这是怎么了，没精打采的？”江暖刚从俱乐部出来，想到好几天都没联系程静，顺手拨通电话：“听说你接了老师给你推荐的工作了，感觉怎么样？你可是读过顶尖军校的人啊，不至于累成这样吧，还是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没……”一开口，程静就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还带着一点哭音，这才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看见指尖湿润的一小片。

　　江暖停在原地，还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也变得紧张起来：“怎么了啊，遇到麻烦了吗？你现在在哪儿啊？”

　　“我没……没事。你最近在做什么啊，师姐。”程静缓了缓神，就着黑乎乎的环境跟江暖随便聊着。

　　聊了十几分钟，程静发现把注意力从管清身上转移开，她果然就精神多了。

　　听着对面的人似乎情绪重回高涨，江暖都能想象到她张牙舞爪的小模样，于是温柔的笑着道：“好啦，我到家啦，放心吧！都这会儿了，你再不去跑步就要晚点了！”

　　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时间确实快到她每天跑步的点儿了，程静急急忙忙地告别。

　　看看暗掉的手机，江暖宠溺又无奈的笑笑：到什么时候都是咋咋呼呼的小孩子。

　　匆匆忙忙开灯找衣服换上，才拉开窗帘。窗外寂静一片，只有树叶无聊至极的晃着身子。

　　看见程静又精神十足的下楼夜跑，管清才放下心来，站在墙边的影子里，目送小丫头离开。他在对面的树下站了两个多小时，看见目光所及处的灯亮起来，才躲在这边的影子里。

　　又站了一会儿，管清没有走出来，而是绕小道回去宿舍。时隔五年，他以为的内敛沉稳、无敌的定力突然就成了一场空话。

　　第二天一大早，程静换好衣服背着包，跟在场的每个人都打了招呼道了别，唯独对管清视若无睹。王允对此不置一词，原因也心知肚明：肯定是生着气呢嘛。

　　胖子俩人来得晚，前因后果都不明白，不由得在心里升起一股浓浓的敬意：敢跟队长叫板，面对队长的神威视若无睹，这还是头一回吧！反正他们是不敢。胖子莫名想起昨天开会的那一眼，不禁虎躯一震，胖胖的身子抖了抖。

　　“注意安全啊！”送走三个新队友，王允才回头看看管清，幸灾乐祸道：“老大，把人小姑娘惹生气了也不知道哄哄。”不搭理你了吧！

　　后半句他没敢说出来，就在心里暗戳戳的想。

　　管清面无表情，连个眼神都没给，转身就走：“总部有指示，现在出发。”

　　等王允认命地去开车时，管清才拿出手机，翻开备注“小丫头”的页面迟迟没有点下去。思考片刻，还是给程远发了条消息告知他，小丫头刚走，大概几点到机场，嘱咐程远别忘了接她。

　　C市机场这边，程静背着包刚下飞机，边走边开机，准备先给哥哥打个电话。倒是有好几条消息，程静翻看了一遍：没有管清的消息。

　　“连10086都给我发消息提醒我话费不足！你怎么就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发个微信也行啊！”从出口往外走，这一路上程静相当生气，根本没在意附近一群不知道是谁家的粉丝，打扮精致带着接机牌。

　　不知道谁先看见的程静，惊讶地说了一句：“哇，你们看，那个女孩儿长得真好看！”璀璨得像一颗太阳。不过这女孩走得很快，只有少数的几个人看见了这个五官精致长相明艳的女孩子，大家都准备着相机和手机，下意识地就偷拍了几张。

　　那个离开的漂亮女孩身上有一种锐不可当的气质。不同于明星自信的傲气，而是与生俱来的骄傲，仿佛站在巅峰俯览众生。比起现在娱乐圈的当家花旦沈佑嘉等人，这位的气质干净更浑然天成，长相也更加明艳动人。“不过，刚才过去的那个女孩应该不是娱乐圈的吧。”

　　像那个女孩的样貌气质，要在娱乐圈里不会默默无闻。

　　“江川来了！”

　　哪儿传来一声大喊，几个还沉浸在刚才那惊艳一场的江川粉丝惊醒，重新投入自己的接机大业，奋力地举着相机给江川拍照。自然忘记了刚才惊鸿一瞥的女孩儿。

　　大步流星地往外走的程静并没有关注这个由她引起的小风波。程远接到妹妹的电话，就从车上下来，站在车旁，盯着出口。

　　“静静！”刚出门口，程静就听见自家哥哥的声音，不自觉的扬起了笑脸看过去。程远站在不远处，西装笔挺。

　　“呀，哥哥！”程静坐在副驾驶，笑的像只小狐狸：“你这是刚从哪个会议下来啊，累不累，下午不忙吧？”

　　一听语气，程远就知道小丫头没憋什么好主意：“说吧，吃完饭想干嘛。”

　　“没什么，就是……”程静眨眨眼，努力把自己伪装得可怜又无辜：“下午我想回趟家，然后明天我又得去趟学校，所以……爸爸妈妈那儿我只能拜托你啦~”

　　手放在方向盘上，程远连看都没看程静的脸，听声儿就知道这丫头想干嘛：“又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啊。”

　　“我可是你最最最亲爱的妹妹啊，妹妹拜托哥哥帮帮忙怎么能说是收拾烂摊子呢？”鬼精的小丫头眨着眼睛，语气娇憨，让人一点脾气都没有。

　　反正都护着这么多年了，程远有些无奈的宠溺着弯唇笑道：“好，我知道啦。下午我跟你一块回去。你嫂子有事前几天回家了，最早明天就能回来，咱俩今儿先出去吃。”

　　街上车水马龙。洪流将他们推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