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也想抱抱你》七二二九

6、久旱逢甘霖（6）

　　这场格斗结束的很快，但两个人都打的酣畅淋漓。

　　“你赢了。”男人大口呼吸着，爽朗地笑着说道。

　　“下山吧，我没打算淘汰你。”程静后退几步，保持了安全距离才说道。她只想知道，训练营的人究竟什么实力。毕竟她心里清楚，上午没被淘汰掉并不是因为他们做不到，而是她更会分析局势，躲得够好。

　　缓过劲儿，程静准备换个地方继续蹲守。

　　就见眼前突然冒出狼烟——那个人，自爆了：“输了就输了，明年再来呗。多谢指教啊！”

　　程静不太明白这个状况：她没想淘汰谁，只是想证明自己。

　　“战场就是战场，输了就要面对死亡。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那人递上自己的袖标，独自离开。

　　这是二十年来，程静第一次直面“死亡”。

　　即便已经淘汰过两个人，但她始终不明白这场考核里淘汰的意义。

　　帐篷里，鸦雀无声。

　　管清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既心疼她过惯了娇生惯养，怕一时难以接受，又觉得就应该这样，用一种残酷的方式告诉她，尖刀队面临着什么样的危险。

　　告诉她，死亡，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情。

　　这不是一场游戏，不是她见识过的任何比赛，不是结束了还有下次努力。

　　人往往会在一瞬间被打通思想，也许就是一件看上去毫无意义的小事。

　　程静没再玩她守株待兔的游戏，孤身一人就下了山。她是第一个到的人，就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无暇他顾。她想：管清清这些年也是这样走过来的吗？在染着队友和敌人鲜血的道路上，一步一步地守着这支队伍，守着他的信仰。

　　暂且没人下山，管清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小丫头的方向。

　　他没忍住，走了过去。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一副泫然若泣的表情。从小他最见不得小丫头要哭不哭的样子。

　　没等他开口，程静抬起头，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管清听见他的小丫头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哭音儿问他：“你害怕过吗？”

　　这些年，生病的时候，受伤的时候，在外遇到危险的时候，看着生命从自己眼前消失的时候，第一次杀死敌人的时候，你害怕过吗？

　　她满是心疼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只要一想到这样的画面心就揪得生疼。

　　管清伸手放在小丫头脑后，轻轻安抚，尽量温和地说：“早就过去了，瞎想什么啊。”

　　王允早就悄悄出了帐篷，他敢打赌，老大肯定对人家有想法，但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就没听老大说过呢？而且人家姑娘都追到这儿来了，老大也没个表示。

　　她轻轻倚在管清怀里，鼻间满是熟悉的清香，耳朵贴在他胸前，在强劲有力的心跳声里，程静渐渐的冷静下来，在心里默默想：已经走到这儿了，没退路了。

　　“我没事了，你放心吧。”程静吸吸鼻子，推开管清想表个决心：“既然我决定了要来这儿，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适应。不管面对什么，我都能接受。”

　　用完就扔这个毛病可是从小就没改过啊，还是个小丫头呢！眼看着恢复神采奕奕就一把推开他的程静，管清说不出的无奈，只道：“里边儿有水，洗洗脸去吧。”

　　“哦，好嘞！”程静眨眨眼，撒娇似的看着他，软软的问道：“那，教官大人，我算过关了嘛~”
　　一听这话就知道这是缓过神了，管清站起身来，语气满是温柔的无奈：“你先把脸洗了去。”指指里侧的水房。

　　“好的呢！”

　　等王允听着里边好像安静了再进去，程静这才刚洗完手和脸，还心情特好的跟他打招呼：“嗨，王副队长！”几分玩笑几分认真的态度，一听就知道心情很好。

　　这是王允第一次知道，队长还会哄女孩开心：“嗨……”就……挺梦幻的。

　　成绩大排行出来时，都挺惊讶的。

　　“这个第二名的程静，就是那个小丫头？”

　　“嗯，那个李军，不是格斗特厉害吗，就被这个女兵近身咔嚓了。”

　　“听说是上边特招的军医。”

　　“啊？那她能拿三个人头，真牛。”

　　底下难得乱糟糟的讨论，围绕着十天前，所有人都看不起的女军医——程静。

　　在这里的人，大部分都心思简单，只要你是强者，就能得到真心的认可。

　　掀开营帐的帘子，王允手里拿着厚厚一本文件。管清的视线扫过众人，在程静身上停顿一秒，才收回视线。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克制：“第二名程静，是今年尖刀队既定的军医，她不参与你们的选拔，只是跟你们一起参与考核项目，提前适应尖刀队生活。其他规划，由王允副队长给你们下达命令。”

　　“综合成绩，你们都看过了，第一名李成刚，顺位第二名曹延斌，军医程静，一周后有专车接你们去基地，欢迎你们加入尖刀队。另外……”王允按照规定宣布结果，参加过两年训练营集训的战士将被送回原部队，撑过三天被淘汰的两个男兵加入训练营，跟着没能晋级的训练成员去尖刀训练营，其他淘汰者返回原部队。

　　尖刀队与其他特种兵队伍不同。为了保证绝对的实力和团队的默契，除非战士牺牲和退出，其他时间段不会有人员变化。这支国家最强的特种队伍，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独特的作用，队友就是他们最好的后盾。

　　这支队伍的单兵作战能力是任何一支队伍都无法媲美的强悍。

　　因此，他们会面临最接近死亡的危险，直面这个世界最深处的黑暗。

　　管清和王允两人组织新人开了一个短暂地介绍会，讲述了尖刀队的职责和面临的挑战。

　　“未来一周，你们可以随意支配时间，但不能向外人提起关于尖刀队的信息。保密合同大家都是签过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从明天开始，七天后下午一点在军区总部行政楼集合。”王允看向管清，示意他最后总结一句就可以结束了。

　　“想回家的注意安全，按时回来集合，逾期作废。结束，散会。”管清难得温柔，在场大多数人都不太适应。

　　李成刚就是那个差点发现程静的“胖子”，大家也都这么叫他。这人脾气特好，是专业的炸弹专家，倒是跟他性格一点都不一样。

　　胖子第一次感受主教练的温柔，受宠若惊地看着两位队长大人。一不小心对上管清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仿佛写满了“你怎么还不走”的不耐烦，顿时什么想法都没了，逃得屁滚尿流。

　　程静是打算回一趟家的。毕竟这么久没跟家里联系，等去了基地就更没时间回家了。想想管清回回找不着人，还好几年不回家，程静就觉得这事儿还是得跟自己哥哥商量好，怎么跟家里说。

　　刚一拿着手机，程静迫不及待的开机。有用没用的消息电话一大堆，差点没给手机卡黑屏了。捡着要紧的消息先回复了，就给程远打电话，美其名曰：“交流兄妹感情。”

　　对面的亲哥哥程远丝毫不顾及自己在公司的矜贵形象，翻着白眼问：“小祖宗有什么事儿赶紧说，你哥我忙着呢。家里我替你编了个研究生项目的理由，漏了馅儿没人给你收拾烂摊子。”

　　“好的呢！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我明天回去看看你呀，体谅你太忙了，还那么想我，这回我主动看你去，好不好？”小丫头只有这种时候才会乖得像个小他近十岁的妹妹。

　　“给你订机票，到了就打电话，我在出口等着你。”听明白小丫头的暗示，程远顺口就接上。

　　“最爱你啦！哥哥！木马！挂了，拜。”

　　“注……”意安全。

　　话都没说完，程远宠溺的笑着看看通讯结束的页面，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随意的放下手机，还是先叫人订好两张程静往返的机票，才重新开始翻阅手里的合同。

　　下午整个用来考核的大基地里就只剩下他们五个尖刀队人员，食堂里显得格外冷清。
　　吃过饭，程静在食堂门口拦住管清：“你别走！”

　　“你最近怎么老躲我？”

　　“……没有，没躲你。”

　　“我明天回家，所以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程静才不管他是不是躲着她，反正这话她得说出来：“我来这儿就是为了你，我追逐着你的脚步，去过所有你去过的地方，走着你走的路。我申请的马尔斯学院交换生名额，以优秀毕业生的名号在同龄人里脱颖而出，就是为了今天站在你面前。我就是为了向你证明，我可以独立思考，作出自己的决定，我已经长大了。”

　　“所以，这次你还能用什么理由拒绝我？”

　　这个画面太过熟悉，和五年前的场景一模一样。同一个人比现在更娇小甜美，眼睛里还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她就这样俏生生地站在面前，那双活泼灵动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像藏了蜜糖，甜进他心里。

　　那时他第一次参加选拔就突破重重关卡，加入了尖刀队，所有队友对他满是敬佩，连当时的队长都对他另眼相待。

　　二十多岁的俊朗青年，初出茅庐，血气方刚，不知收敛。

　　刚进部队那会儿他也是意气风发，嚣张得没边儿，后来被当时还在任裴老爷子强行矫正了态度，渐渐的学会内敛。

　　在这儿啊，不经历几次挫折，到了战场上就是送死。管清至今铭记老爷子当年的教诲。
　　他确实在加入尖刀队那年放年假前学会了管理自己的情绪而变得沉稳。

　　整个人脱胎换骨，与初到之际，判若两人。

　　他回家汇报自己成功通过选拔。然后在自家院门前以同样的姿势，被同一个人拦住。15岁的年纪，小丫头身条已经张开了，巴掌大的脸上有一丝隐隐的羞涩。眉眼精致的少女站在他面前，盈盈一瞥，他就能听见自己如鼓声的心跳。

　　她说，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