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也想抱抱你》七二二九

34、他乡遇故知（16）

　　电力系统恢复的一瞬间，整栋大楼灯火通明。

　　坐守指挥室的王允立马回到诸多设备前，指挥机房恢复信号。受到对手信号干扰的影响，他们之间的联络网被毁了十之八九，他得马上建立队伍里新的联络网，同时重启监控视频，为冲在第一线的队友提供支援。键盘上十指纷飞，动作快得让人眼晕，敲击声不绝于耳，屏幕上摸不着头脑的代码一行一行过得飞快，混着清脆的按键声令旁观者心绪激荡。

　　“报告狐狸，位置二楼。胖子牺牲，打掉对方两名特战队员。”老曹有些嘶哑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王允松了口气，一颗吊着的心却还没放下：“收队，回防。”

　　现在仅剩一楼的里克·斯蒂文了。王允敲下最后一条指令，回过头看向身后管清临走前要他保护的那位“首领”。

　　“就等你了……刀锋。”

　　一楼。

　　程静赶来的时候，面前两个人早就停手，拉开了一段距离。管清就站在灯下，后背的衣裳被撕开很长一条口子，露出里面黑色的内衬，左臂受了刀伤，正在不停往外渗血。整个人被灯光笼罩，明亮又灼眼。

　　里克就倚靠着墙壁在离窗户不远的地方，一条手臂软趴趴地垂在地面。他低着头不知是不是在看自己的伤口，金灿的头发遮住了好看的眉眼。他漫不经心地坐在那儿，把自己藏进阴影里，随意屈起一条长腿，但浑身都散发着警惕戒备的气息。

　　“恭喜，你赢了。”

　　总部里，各国领队坐在一起，等待胜者归来。

　　一辆A字开头的军用吉普车停在门口，车窗缓缓降下，驾驶位伸出一只拿着证件的手。持枪站岗的战士接过证件又抬头确认一遍，才作出指令放行。

　　王允收起证件，朝站岗的战士稍稍颔首示意。对方回以军礼，转身回到自己的岗位，身姿挺拔如松，坚如磐石。

　　管清手臂上的伤并不严重，程静和他会合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处理包扎过了。管清和王允遵循规则带着他们负责保护的领导走进这间会议室。

　　这场模拟战，华国获胜。

　　里克站在队伍末位，好像并不在意自己手臂的伤，他笑得温润和善，而眼神始终停在程静身上：“恭喜你。”又一次赢了我。

　　至此，尖刀特战队的赛程，全部结束了。

　　“后期的军演就是一些个人赛和其他兵种的比赛了，跟咱们没关系。”王允在车上絮絮叨叨地给今年新来的胖子、老曹讲规矩：“等回去了，就准备复盘和接下来的其他模拟实战演练……”

　　“今年啊，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眼见证老大跟里克在一楼打的那一场。”谢泽不知死活的一边开着车一边叹气道，丝毫没注意副驾驶王允难看的表情。反而十分遗憾地说：“唉，看他俩出来的时候那个惨样就知道，这场面肯定特精彩！”

　　王允面色复杂：“你自己想知道，就自己问去，不要牵连我。”

　　“为什么？狐狸，你就不好奇？老大从不在这种军演上下狠手。这回把人家M国新队长里克打成那副样子，明显有内情啊。”

　　“……”是啊，有内情。王允怜悯地看看单身狗谢泽，心想：长得人模狗样，可惜没脑子。

　　那天战斗结束后，他下楼找队长一起去总部报到。王允转过墙角，就见管清面色一如既往的冷峻，身体笔直地靠着绿色的墙围，地上凌乱不堪的散落着衣料的碎片，不难想象刚才到底经历了一场多么残酷的战斗。程静蹲在管清的右腿边，背对着王允，给管清包扎伤口。

　　这也是程静第一次作为军医展现自己的专业能力。

　　手臂的伤口刚刚止住血，管清垂眸看着心疼得说不出话的小丫头，有些无措地抿着唇角。失血较多使得他脸色惨白，显得格外脆弱。

　　程静站起身，也不抬头，眼泪止不住的吧嗒吧嗒往下掉。如果不是她轻敌了，就不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以至于管清下楼来寻的时候险些将伪装后的里克带上三楼。要不是管清及时发觉对方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她来这里，是想站在管清的身边，而不是做那个只能躲在他后面、被保护起来的小孩子。

　　小丫头倔强着不出声，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

　　管清低垂着眉眼，满目疼惜却不曾出言安慰。他看得明白，程静不需哄着，她能自己长大。

　　另一侧的墙边躺靠着一个金发的男人，低垂着头，看不清眉眼。等王允走近了才认出这就是那位名动尖刀的斯蒂文队长。这样桀骜的男人，就算不慎落败，就算狼狈不堪，也能泰然自若，毫不在意的朝缓步靠近的王允扯着嘴角温和一笑。他背靠墙围坐在地上，即使身受重伤，也坐得笔直、神色自然。

　　让人由心底里生出几分敬意。

　　抹了没用的眼泪，程静抬头请示管清想为另一个伤员包扎伤处。

　　管清点点头，转眼看向停在面前王允，语气平静：“干得好，狐狸。”

　　“……”王允欲言又止。队伍的通讯装备还没取下来，管清的话通过话筒传到各人耳朵里。

　　蹲在里克身边，程静就地取材扯下他破碎的上衣下摆。一想起刚才这人把自己淘汰扔在房间里，她动作就不免有些粗鲁。

　　“嘶——”一向痛感不显的里克，娇弱起来：“请您下手温柔些，这位美丽的小姐。毕竟我也是一具肉体凡胎。”

　　鲜血洇染了他的军装，程静撕下他伤口上的布料，更扯痛了受伤的神经，疼得里克冷汗涔涔。即使这种境地，他也能笑得出来：“轻点儿，刀锋下手可太狠了。”程静手下动作一缓，动作也变得轻柔起来

　　一楼走廊里的灯光清冷如水，和窗外浓稠的夜色相较，更是水火不容。他异色的眼眸紧紧跟着日思夜想的那道身影。往日淡漠的眼睛竟也盛满星光似的温柔。

　　“哎，队长给人脸上打得是姹紫嫣红，那叫一个热闹！”谢泽兴奋地大笑，恨不得当场给这几个没眼福的演一演那场面。

　　激烈的车载音乐都应和着他的声音，几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人听得亢奋极了，吵吵得热火朝天。

　　“你干说书去吧，比在这儿当兵有前途。”王允失笑，拍拍驾驶椅打趣道。

　　另一辆车上，管清和程静坐在后座，队里一个叫李成则的队员在开车。队里的小伙子们最崇拜的就是队长，尤其这次管清把对面那个看着最不好惹的斯蒂文队长打得落花流水，看傻一众外国兵。他跟谢泽守前院的时候出了纰漏，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比赛就结束了。

　　刚打了这么漂亮的一场胜仗，小李头脑一时发热，熊心豹胆，不仅没感受到车上硝烟弥漫的气氛，甚至还想趁此机会跟队长聊聊这次比赛的心得。

　　“队长你可太牛了！不仅赢了比赛，还把对方打得屁滚尿流的！真他妈爽！好家伙……”小李滔滔不绝，越说越兴奋，爆了声粗口。

　　后排闭目养神的管清听到这儿，下意识皱眉咳了一声，声音不大，威慑性极强。

　　“话痨”当场闭嘴，等候队长指示。

　　过了没一会儿，他终于后知后觉了车里莫名有些沉闷的气氛，后排的气场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小李借着后视镜看了一眼队长那张一如既往冷酷无情的木头脸，瞬间冷静了。他可算知道为什么一向跟着队长的王允谢泽俩人今天反倒上了另一辆车。

　　车里安静地像没人似的，一辆没人驾驶自己开动的车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
　　越想越灵异吓人，小李赶紧打断脑补，十分不安地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管清，才屈起手指挠挠方向盘，拘束地问：“那个……头儿，你热吗？要不，咱，开会儿窗户，成、成不？”

　　“……”管清好似睡着了似的，闭着眼睛安安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声不吭。

　　“开吧。”另一个清脆的声音骤然响起。虽然两人音色相差很多，但此刻落在小李耳朵里，就像听见队长在十分冷酷地发号施令。这一声儿吓得青年猛一个哆嗦，手指不小心按错了开关。管清一侧的窗户突然大开，窗外冰冷的风刃劈头盖脸地砸在他头上、身上。

　　原本快睡着的“伤员”管清瞬间就被这阵冷风砸得头脑无比清醒，灵魂都受到了“洗涤”，甚至有点头疼。本就气恼翻滚的情绪更是风涨火势。他缓缓睁开黑沉沉的眼睛，淡淡地盯着前面开车的小李，一句话都不说。盯得小李浑身直发毛，颤抖着手不知道该干什么。

　　“李子，关上窗户。”程静咳了声，神色淡淡地解了小李的围。

　　管清闻声僵了一下，又安安稳稳地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关上后座的窗户，调好驾驶座的车窗，小李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一路上，前边的车里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生机勃勃；后边的车里冰冻三尺，悄无声息，甚至有些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