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也想抱抱你》七二二九

28、他乡遇故知（10）

　　人员变动的决定在众人意料之中，毕竟程静本来就是原定参赛人员，并且全程参与了模拟作战的演练，对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变能力急速提升。

　　裴军长和各国带队领导人等及时赶回来坐镇此次重点赛事。另外还带来了关于边境突发事项的具体情况。

　　“目前来看，是两拨人。一波是来自金三角的贩毒集团，他们就交给地方的缉毒警队和边防部队了。另一批才是我叫你来的目的。”裴军长坐在椅子上，才呼出一口气。伸手去拿他随身带着的公文包，又招招手叫管清上前，打算仔细说说。

　　“你先看这个。”裴军长掏出一份鲜艳的红字标记着绝密的文件，递给管清，又接着说：“这是中央目前得到的信息。目前还不够确定，这帮人实在是太滑！就抓不住一个有用的……”他狠狠地越来越压低声音，眼神里都是对敌人难以压抑的愤恨。

　　“……如果真是他们，那你们就得做好准备了。”裴松和拧紧盖子，把印着红色“先进”字样的保温杯重重砸在桌上，沉重地叹了口气。尖刀特战队享受了整个四军区乃至整个国家最尖端的资源，同样，他们也要面对最可怕最丧心病狂的敌人。

　　管清坐在裴军长对面的椅子上，眼睛飞快地扫视每一个文字，手下不停地翻阅纸张。越看越心惊，他听说这个恐怖组织，就在他刚刚成为尖刀队长“刀锋”之后的某一天。

　　上一任“刀锋”就死在这个组织手里。听说，那位幕后老板也身受重伤，几乎殒命。

　　国际上命名这个恐怖组织为“黑教会”，足可见它的号召力和领导力。

　　“中央的命令还没下达，这事儿也还没说准。毕竟现在还不清楚究竟是哪方势力在搅浑水。”裴军长语气略微放松，但依然紧锁眉头：“现在最主要的任务还是先打完眼前这一仗。”

　　“……”管清合上手里的文件，规整的放回标有“绝密”的档案袋里，稍后裴军长就会亲自送去封存。“城战已经准备好了，提前也跟民众和市委领导们下达了通知，以保证不会出现骚动。”

　　“关于参赛人员问题，也已经给您发过相关文件了。”管清有条不紊地阐述近日经手的所有工作，仿佛已经全然忘记了刚才看过的资料。

　　“……”

　　汇报完工作，管清才站起身，行了一个标准漂亮的军礼：“首长再见。”

　　“去吧。”

　　等人走了，办公室又冷清下来，裴军长垂眸看着桌上摆放一丝不苟的文件夹，手里摩挲着一个小玩意，神色莫名。

　　转眼，又去看窗边的吊兰：长势喜人，郁郁葱葱地垂到地上，窗外的光堪堪照在几支叶片上，莹莹的绿光透着生命的活力。叶下的阴影也遮掩了盆底一团胡乱抹开的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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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市模拟攻防战。也是他们要参加的最后一战。各国队伍打到现在，各队的积分都一目了然。华国和M国的积分相差甚少，这一战可以说是决战也不为过。

　　“此次大赛，攻守双方由抽签决定……”

　　早在一周前，他们就接到了组委会的通知：由华国队作为守城方，阻止敌方在规定时间内占领A城，并淘汰对方“首领”。

　　相应的，里克所在的M国队，作为攻城方，任务就是在规定时间内渗透、占领A城，并淘汰敌方“首领”。

　　为了这场战斗能真实地打响，政府相关部门早已做好相应的应急准备工作。因为是特种部队的小组赛，不会过分牵涉到民众日常生活，政府也下达了相应的文件，做好民众的安全防护工作。并且这一场涉及的工作人员、国家领导全部签署了一系列法律文件，以保证不会发生侵犯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事故。

　　现在的北方城市还不是最冷的时候，街上的行人穿着也没有那么厚重。街上还能看见追逐打闹的孩子，欢快的嬉笑声混在市井吵闹中，处处彰显着此间太平盛世，安稳淡然。

　　夜晚时分，繁华的中央大街，流光溢彩的夜景灯火，行人步履匆匆无暇四顾。
　　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百姓确实如程静所言，带着柴米油盐的烟火气，过着自己平淡无奇的日子，守着他们的烟火人间。

　　这里有人苦，有人甜，有人一脸木然，有人却享受这份安然。

　　伪装成旅游团成员的里克一身青春洋溢的打扮，站在这个城市的街头。闪烁着绿光的数字正在倒数，站在他左边的男人伸出两根手指解开两粒衬衣扣子，另一只手还扶着手机不知道和谁在打电话，嘴里飞快地吐槽着自己的倒霉上司……

　　还在碎碎念的男人见绿灯亮起也没什么精神，赶紧随着人群往前走，汇入匆忙潮流之中。

　　“喂？知道了。”接到下属的通知后，里克貌似随意地在这座不大的城市里闲逛，实则走遍了几条主要大街，终于确定了对方安排的便衣搜查的大致范围和人数。几经辗转，他谨慎地瞥向背后的便衣警察，没几步就甩掉尾巴，侧身走进一条小巷——看上去像是哪家酒店的后门。

　　他的下属都是精挑细选的老兵，作战经验丰富，合作起来默契无比。

　　众人依照进城前里克的指示完成自己的任务后，返回森唐酒店的315房间等着下一步指令。里克伪装游客参与的旅行团将在这个酒店入住三天。这里距市政府较远，但毗邻城市电视台。

　　“我们有三天时间，今天晚上八点之前艾伯特、乔治到达A点……”沉默的夜色映衬着屋里昏黄的灯光，里克大刀金马地坐在床边，上半身前倾压低，比划着今天在某个地方顺手取来的专门给外地人看的简易地图，上面还有些凌乱潦草地备注着：A、B、C等。

　　“这个位置是Z城的电视台，林恩准备一下，稍后晚八点半，准时切断他们的信号，将我准备的东西……送给全城的人们。”

　　林恩毫不意外，点头应道：“是的，长官。”

　　深沉的夜晚里隐藏着狡猾的对手，猎物与猎人的位置，从来都不是一成不变的。

　　守在政府大楼里的队员按照先前商讨的方案，履行自己的职责。王允、管清盯着总指挥室里的大屏，会议桌上摆着的茶杯已经见了底，两人毫无察觉。

　　管清反复推演战术，语气明显郑重了不少：“虽然谢泽他们还没传回消息，但是M国的队伍肯定已经进城了。要么是伪装成什么人混进了大批行人里，光明正大地进城；要么就是趁着关卡不注意偷偷进来。”他更偏向第一种。

　　王允把视线放在管清所指的地图边沿，手指习惯性地在桌角敲了敲，思索片刻回答道：“嗯。我也更偏向第一种，毕竟他们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才好在城里踩点。而且，就对方队长斯蒂文的性格来说，他们也一定会选择伪装成外地人混进城。现在的问题是，他们会把据点放在哪儿呢？”

　　总指挥室里陷入沉默，两个人都在谨慎地推演各种可能性。门口传来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思绪。管清醒过神，转身坐回椅子上：“进。”

　　王允惊诧地偏头看了一眼自家队长，一瞬间竟然觉得一向冷脸的管清居然有几分温柔。这要是谢泽，在有人打断队长思考的时候，肯定吓得再也不敢偷看了。

　　可是王允不一样，他不光敢看，还根据管清的反应猜出来者何人了。

　　果然，听见屋内允许，程静一手端着茶壶一手推开门往里走，熨帖的作训服完美地裹着她充满活力的身体，勾勒着小丫头纤长高挑的身形，裤脚被压在军靴里，一步一行，英姿飒爽。

　　“里克这人的伪装术出神入化，在马尔斯学院上学那会儿是学校里榜上有名的一大祸害。他可以成为你身边的任何人。当年留学马尔斯，他在校期间还没能突破身高的限制。但是到了现在，他已经在军队里磨练了好几年了，我也没法准确地估量他的伪装范围。”程静稳当地拎着茶壶给两人的杯子里续水，语气里带着些慎重的意味。

　　里克·斯蒂文确实是他们目前最大的劲敌。

　　“那你觉得，以里克的性格，第一步会做什么？”他并没有跟这位年纪轻轻就誉满军中的士官打过交道，除了先前的那一场比赛，他们之间可以说是毫无接触。如今尖刀特战队几乎全员对他们对手的了解都仅是纸面上的那几页字。

　　管清微不可察地蹙眉，沉默了片刻，看上去似乎在思考程静先前所说的信息的价值。目前敌人在暗，而程静是唯一一个与对手有过更多接触的人……

　　挂在墙上的大屏幽幽发着光，整间总指挥室都沉寂了。主位上，管清坐得稳当，连带着整个氛围都平静下来。他的两只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两根修长的食指指腹还有一层厚茧，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一起。

　　不难看出，管清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无论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或者事件里，只要看见他稳如泰山，所有人就都能踏实下来。

　　王允乐的看戏，径自端起自己的杯子，接过程静手里的茶壶放在桌子的另一边，十分随意地说：“有什么想法坐着说。站着多累呢……”

　　程静不明所以地眨眨眼，见管清没有说什么，于是拉开椅子坐下来说：“我对里克这个人也不是很了解，只能根据我对M国的一贯战术风格和习惯，简单猜测一下。”

　　“嗯。”管清也想听一下小丫头这五年来的长进。

　　王允：“猜吧。”

　　程静懒得搭理，转而认真看着大幕上密密麻麻的地图，缓慢而坚定地发表自己的见解：“他们肯定已经进城了，而且应该是伪装成外地人混进来，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旅行团。”

　　“为什么？”王允好奇地问。他和队长研究一下午的问题，耀阳这么快就有答案了？

　　程静看着王允认真分析：“首先，他们都是外地人，不熟悉本地环境，而且手机上的地图没有纸质地图方便记录，所以他们得有一本地图标注目标和任务。旅行团的成员外出闲逛，却不熟悉环境，如果是来旅游的外地人想出门逛一逛买本地的地图做攻略，也是人之常情，不会显得突兀。其次，旅行团人多，大家都是临时组成的团队，对彼此都不熟悉，也方便他们伪装成某人，不会被认出来。最后一点……”

　　察觉到程静的迟疑，管清开口接下话茬：“停留多日的旅行团一般会提前订下下榻的酒店，他们就连住所都不用再费心了。”只是要伪装成游客混进旅行团的话，也有不够方便的条件，毕竟是来旅游的团队，也就意味着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得浪费在糊弄旅行团和导游身上。

　　总之，旅行团对于M国团队来说确实是目前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给胖子打电话，叫他查查今天刚来的旅行团，至少要在这儿住上三天的那种。”

　　王允干脆站起身，行了个军礼：“收到，马上办。”

　　想了想，管清又叫住王允：“另外给交警部门联系一下，多关注点政府大楼周围行为异常但行动有素的人。”

　　“哎！对，还有电视台附近啊！”程静连忙跟上一句。

　　“把门带上。”

　　王允站在门外，后仰着身子，探出一个头来，幽怨着：“……知道了。”

　　门又一次关上，总指挥室里只剩管清和程静两个人。

　　在尖刀队的每天都是挑战极限，所有人痛并快乐着。管清说，他们现在吃的所有苦，流的所有汗，都是为了有朝一日在战场上活着回来。

　　今天的战时气氛并不算紧张，程静当然清楚，这也是管清作为尖刀队长作出的一种策略，为了让新人适应实战。说白了，就是为了让她适应这样的实战。

　　上位者的军人气质冷硬耿直，就连头上戴的帽子都带着陌生的刻板和端正。程静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仔细打量着管清的五官，一如往昔的眉、眼、鼻、唇，勾勒出这个她曾经最熟悉的面容。

　　但是，他们分别五年的时间……程静转过头看向窗外深沉的夜幕，又想：五年，她拼尽全力追赶着对方的脚步，走到这儿，见到了一个全然不同、也一如既往的管清清。

　　他陪她长大，见过她所有的狼狈，知道她所有的软弱。

　　管清就是程静生命里的太阳。在此之后，她无意却真实地变成了另一意义上的管清。

　　她追逐着脚步不停，每一场际遇都咬牙前进、从未迷茫，每一步都刻骨铭心着走到这里。她成为了儿时从没想象过的、更好的程静。

　　起初，她是为了管清而选择了这条路，并一步一步地坚持着走到他身边。

　　可现在，程静看着身上板正拘束的作训服，心中竟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

　　此时，她站在这座庄严郑重的政府大楼里，窗外是万家灯火，是太平盛世。

　　那些穿梭在茫茫人间、汹涌人潮里的普通或不普通的人们，此时仿佛全都站在她的身后。

　　也站在她的面前。

　　于军人而言，近城远山，皆是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