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久旱逢甘霖（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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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小丫头难得正经地等在原地，看着他的目光也不似往日的热忱。这样认真严肃工作的样子，让他记忆里分外清晰的脸变得有些模糊了。
“还有什么事儿？”他不动声色地敛起眼中的情绪，再抬头看过去的时候，眼中已经恢复了既往地平静无波。
“如果今年的重点在城市攻防战的话，那，上次说的那位里克就是我们要研究的重中之重。”程静眯起眼睛，跳跃着闪烁的晶亮。她想起当初刚结束由校方承办的训练赛的那天，这位马尔斯学院的风云人物，坚持不懈地找上门来，跟她下了战书。
那场校园攻防战，是迄今为止她经历过的最艰难的一场战斗。
回忆到此，程静组织好自己的语言，简单的介绍了当年那场攻防战的经过。
管清坐在主位上，听得眉头紧蹙。不得不说，这人虽然行为上有些怪异，但他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这样出神入化的伪装术，就算是他们之中最擅长这方面的“面具”都不好说能不能做到。
“你有什么想法？”既然想到了这方面，那小丫头应该有些主意了。
“具体还没想得太清楚，就是刚听你说完，脑子里大概模拟了一个雏形，还得再整理整理。嗯，就是先把这件事告诉你，晚上还得再想想，争取明天给你一份方案A。”程静紧紧皱着眉头，脑子里还在模拟合适的方案，没有一点闲心留给现在难得独处的两人时间。
管清前半段还在认真听着程静讲自己的想法，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小丫头认真盯着手头上的资料，笔下还不停地写写划划，仔细回忆自己脑中的细节进行演算。他没见过这样的她：世界一片寂静的时候，她的眼里、笔下，都在格外固执地做着同一件好似没有尽头的事。
更准确的说，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程静了。
记忆里原本清晰如昨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甚至无法分辨。
但现在，那个人就在他面前，像是跨越了时空出现在他身边。
和她认真生活工作过之后，管清记忆里的人越发模糊，面前的人越发清晰。人，还是那个人，但就是有什么东西横亘在两人之间，把事情搅得混乱不清。
“我送你回去。”管清“腾”的一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掩盖住男人难得的尴尬：他刚才看着看着程静拿来的资料走神了。
不解其意的小丫头，抬起头来看他的眼神满是无辜的迷茫：“嗯？现在回去？不用我整理出来吗？”
她不知道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对方经历了什么精神折磨，只知道自己的任务尚未完成。管清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这么多年的教养和自制力都喂了狗了。
既然管清都这样说了，小丫头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文件，估量了个大概，点点头应下来：“嗯，走吧，我一会儿回去再做方案。”
“……”
管清随手收拾好东西抓在手里，另一只手拎起自己挂在身后椅背上外套，还是一副淡淡的语气：“走吧。”
一出门，其他人早就走了，小丫头可能是觉得晚上不冷就只穿了一个薄薄的黑色内衬，乖乖地等他把门锁好了出来。朦朦的灯光拢在她头上身上，像笼上了一层光华流转的细纱。
为了来这儿当军医，她剪了曾经最宝贝的长发，只留了齐耳的一截，发尾还有些微微的小卷，反倒显得有些俏皮可爱。看上去更像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子了。
微凉的晚风吹过来，小丫头觉得有点冷，只能抱起手臂横在胸前。她听见动静便回头去看，站在阴影里的男人，漆黑的眼眸里闪烁着凌厉的光。他步伐坚定迅速地靠近她，带着海阔天高的嚣张，整个身影一点点暴露在灯光下，像是带着点他独有的霸道和坚定，步入她的世界。
管清对上那双水光盈盈的眼睛，一时间忘了说话。
“冷。”程静没那么多顾忌，从小就娇气惯了的小公主，这会儿更是忘形，抱着两条白皙纤细的小胳膊就喊冷，完全没包袱。
对面管清一愣，面上带出几分无奈又纵容的神色，伸手把自己的外套递过去：“冷？冷，不知道多穿件衣服，今儿要是感冒了，明儿也不给你请假。”
“唔……”小丫头一不做二不休，腆着脸又走近了点，行为非常无赖：“手上有东西，不方便穿，你给我搭上点就行。”
高大的男人，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不知死活的小丫头，心想：这无赖的劲儿可真是一点没变。虽然这样想着，他还是伸手赌气似的粗暴地抖开外套，往对方身上罩过去。
有些凉气的外套被人温柔地搭在她的身上，他也是近乎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真是……”栽在这丫头手里了。
“这回行了吧，小祖宗。”管清抻了抻外套的领子，把人完整的裹在他的衣服里。宽大的外套罩在她身上，包的严严实实。
程静自己没觉得哪里不对，反而理所当然的点点头，抬腿往前走。
身后的男人，眸色深沉闪烁着微光，看着前面活泼的背影，眼里有化不开的温柔掺杂着隐秘的成就感。还真是个小丫头啊……
一路上小丫头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叨叨这些年见过听过的有趣的事，有些事发生在她身边，有些就是她经历过的事。这些东西经她的讲述，好像正活灵活现地展现在他的面前，似乎他未曾缺席她的人生五年时光，似乎他一直陪在她的身旁。
“……哈哈哈哈哈，我到宿舍了。”程静勉强收了收自己的表情。
“嗯。”管清看着面前眉眼间皆是藏不住笑意的小丫头，也染上了几分温柔的笑，好像整个人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好说话。
于是，程静眨眨眼睛，惊奇地笑出来：“你笑什么啊？”
“笑你傻。”
“嗯？”小丫头不解其意。
“你看着我，是觉得我不能笑？还是不会笑了？”管清眼里满是笑意，又装出疑惑来看着对方呆愣可爱的小脸。
“……”程静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努力的措措词，解释：“唔，你……从这回见了你，就没见过这样的你。我又听说，他们说的，你……不爱笑。但是，明明以前的时候，你又……”
这下，他听明白了。
从进了尖刀队开始，他就把多大的压力都扛在身上。又加上裴老的指导教诲，渐渐就披上了一层虚伪的假面，忘记了曾经也朝气蓬勃嚣张跋扈过的少年模样。
想到这儿，管清不自觉地打量起面前的小姑娘：似乎从儿时开始，她就是这样一个性格，肆无忌惮又无法无天的娇气包。“粘人精。”
“？”程静不明白，这个人的脑子是怎么长的，多少年以前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还能翻出来说一说！而且……他是怎么从上一个话题直接转到这儿的？！
即使被人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管清也不觉得自己哪里过分，反而难得带出了几分少年时的肆意妄为，又弯了弯唇角，勾出一抹堪称恶劣的笑意：“小粘豆包！”
面前的小丫头一瞬间变成了个炸了毛的小奶猫，看着他的眼神越发恶狠，他恍惚觉得自己甚至听见了对方磨牙的声音。
“说谁呢你？！”程·马尔斯学院应届优秀毕业生代表·校霸·静瞬间炸毛！
“乖~”管清眉目清冽，张扬的笑容一点点爬上他平时一派清冷的眉梢眼角。等他笑够了，才缓缓开口熟练地哄着被气炸毛的孩子：“乖~没说你。我是粘人精，你看行吗？嗯？”
微微上扬的尾音被吞没在漆黑的夜色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一起消失在温柔的月光下。他们一个站在灯光照耀的光明里，一个藏身于树影斑驳的黑夜中，好像住在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又相互依偎不可分离。
“回去睡吧，晚安。”
“……晚安。”程静抿抿嘴，没多说。她觉得今晚的管清不太一样。不管是小时候跟他们一起长大的那个人，还是后来久别重逢的那个人，都不一样。
他骄傲放肆，少年的意气张扬，仿佛一夕之间尽数藏敛，就连充满攻击性的眉眼都显得从容冷淡。但是今晚的人，像是揭开了面具的一角，不经意间就露出了野兽般锋芒锐利的尖刃，带着些他少时独有的漫不经心，反倒让小丫头无所适从。
回去宿舍的一路上，他身披着小丫头还他的作训服外套，隐约还沾有女孩儿独特的馨香。
直到在宿舍里看见两个偷偷摸摸交换情报的地下党似的人，聊些四六不着的东西，他才回过神来。又变回了那个高冷自持的尖刀队长。
等王允洗漱回来，看见管清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端坐在书桌前。腰背挺得笔直，他没穿外套，一身精瘦有力的肌肉藏在舒适的内衬里，隐约能看见一个轮廓。
无论是在什么场合，这人总是不肯放松一丝一毫。王允看着管清端正的军姿，坐在原处，心里难得起了点良心：“头儿，看什么呢？时间不早了，洗洗漱就歇着吧。”
“……”管清被打断了思路，回过头看向王允的目光幽深。
“得，懂了。”又说错话了呗~
王允“滚”得麻麻溜溜，背地里偷偷瞪了一眼自家队长，心里吐槽：老男人，怪不得没人要！
次日晨会上，程静连夜作出的PPT派上了用场。
小丫头站在长桌的另一端，讲解她研究了一晚上的成果和她做的针对城市战的方案。
“……我暂时就想到这些，有什么别的我没想到，大家再补充吧。”程静翻过最后一页，收了手上的红外线指挥笔。
小丫头不是第一次作报告了，动作语气熟稔又老练。就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有点兴奋。鼻尖上冒出一层浅浅的汗珠，脸颊也因为激动变得粉嫩诱人。
“关于里克，我再做一点补充。”程静突然想起什么，翻回那位伪装大佬里克的页面：“这位是城市战的战术核心，但是他的个人格斗技术同样优秀，一旦在个人战中遭遇，千万要速战速决。他的风格受伪装术影响较深，一旦不能速战速决，那么越往后拖，情况对你就会越不利。他的风格大概……像一条毒蛇。一旦敌人落入圈套，就是他的狩猎时间。”
“我之前和这个人交过手，次数不多。当时和我一起的留学生里，也鲜少有能胜过他的人。”程静皱着秀气的眉头，仔细回忆每一个细节。
既然方案已经暂定，那剩下的时间就是用来针对训练和综合测评了。
“赛事分组的决定已经下来了，那我就给你们讲一下。”管清接过程静手里的红外线笔，打开了另一个文件。
会议桌两侧低头记录先前程静讲的要点的人，也都收了笔，抬起头看向管清指的方向。
“我们尖刀队一向以神秘著称。因此，这次的军演，除了城市攻防战，其他参加的赛事都会被分到不同的组里。”
“狐狸、阿泽、耀阳和我，四人要参加四军区的个人格斗赛；
胖子，加入四军区的……”管清一条一条慢慢地安排明白，又细细地讲解了具体的规则。平时冷淡得生人勿进的队长一下子像沾染了人间的烟火气似的，好像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重点的城市攻防战，他们也做过不少次战术演练。经过好几个月的磨合，还有这些日子同甘共苦的加强训练，经历了换血、加入新鲜血液的尖刀队终于拧成了一支默契十足、战力强横的队伍。
“唔，再有一个星期，战争就要打响。同志们紧不紧张！”谢泽脸上还抹着泥，灰头土脸又充满朝气地看着身后的队友，由衷的发问。
“紧张……紧张个屁！老子等着他们来啊！”胖子被带偏了思路，一时间热血上头。他花着脸可没谢泽那样的帅气，本身就一脸横肉，这样的气势之下显得格外凶狠。
“哈哈哈哈……胖子这样的，一看就不像个好人！”程静握着手里的枪，笑得肆无忌惮。
远在大洋彼岸，地球的另一端。一艘庞大霸气的巨轮，船上船下被士兵们严防死守起来。
不远处，众星拱月般，走来一群人，正是此次代表华国赴华参赛的领导和军官将士。
其中，有些程静熟悉的面孔，正是当年她结下梁子的几位。里克难得穿着一身正装，显得人高马大、英挺俊朗。
“里克。”一位貌美的华国女兵叫住前面的男人。她从中学的时候就追逐他的脚步，一路走到现在。她知道关于里克的所有事，甚至他心里装着一个华国的女孩子：“你是为了那个女孩吗？”
“我？”里克放慢脚步，压低自己的声音，只有他们两人听得清：“我当然是为了帝国的荣誉。你得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蒂娜。”
“但愿如此。”
女人高挑的身影从他身边穿过，留下一个勾人的背影。
但里克并没看过去，他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的船尾，那里隐隐有人头耸动。待他仔细看过去的时候，又消失不见。里克眯了眯狭长的双眸，天蓝色的瞳孔有些涣散，像是放空自己的思绪，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那个时刻充满活力的女孩……她大庭广众之下，放出的豪言壮语……战胜他的时候，张扬肆意的骄傲……甚至后来她拒绝了他的求爱时，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成了这些年时时刻刻困住他的牢笼。他既挣脱不得，也不想另一个人逃过。
这个异国的女孩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吸引他的地方，他也说不出来。
巨轮舰队，按照既定的时间阵型开始航行。
命运注定好的走向，也开始随之转动。任谁都逃不开，躲不过。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久旱逢甘霖（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