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也想抱抱你》七二二九

19、他乡遇故知（1）

　　十月金秋时节，山林逐渐变成黄绿混杂的调色盘，掺染着秋风的凉意。天高海阔，鱼跃鸟飞，营造出一派轻松的氛围，来迎接各国来使，尽彰显泱泱大国气度。

　　里克一向不爱社交，懒懒的坠在队尾，眼皮耷拉着要抬不抬地看着地面，高傲冷漠。

　　“喂，兄弟，打起精神来啊！”队友出于关心，一只胳膊搭在他肩上，笑盈盈地喊他。

　　“……”里克没说话，只是抬抬眼看着这人的眼睛。

　　对方身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并收回了放在他肩膀上勾肩搭背的手。

　　真他妈邪门！对方看着里克的背影，心想。
　　尖刀基地。

　　特训已经结束了，他们在进行最后的自我调整。这十几天里，众人见惯了队长双标狗的隐藏属性，已经对程静管清两人的互动无动于衷了。

　　甚至有好事者——谢某，还专门找上门去挖八卦听。他当然没那个胆子问老大，只能偷偷来耀阳这儿打听。

　　俩人越聊越熟，关系日渐亲密起来，自然就碍着了另一个人的眼了。

　　“谢泽，热身组加十五遍。”

　　“……”我错了，我再也不在头儿面前碍事了。
　　程静向对方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然后愉快的站在一边跟大家伙一块儿吃瓜看热闹。

　　自从上次打擂台那件事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管清在背后做了什么，反正程静再也没见过林霏了。她也不是没事找事的人，就没关心这件事的后续发展。

　　国际军事赛的开幕式那天，尖刀队全员参加，算是提前见一见自己的对手们，也了解了解真人什么模样。

　　于是，程静再次见到了自己先前上学时候结下的“仇敌”。

　　“我听说了，你也参加了这次个人挑战赛。”蒂娜带着满腔热血，拦住了正想偷偷退场的尖刀队。她大咧咧地拦在程静面前，语速飞快地说着英语：“敢不敢跟我决一死战，只有赢的人才配得上天神一般的里克。我会让你在他面前脱下虚伪的面皮，认清你这个人丑恶懦弱的嘴脸！”

　　说实话，他们几个都是学渣，没怎么听懂对方的话。

　　“……”谢泽寄希望于无所不能的队长。
　　他们“无所不能”的队长……队长走神似的不知道在看啥。

　　“……”谢泽心如死灰。

　　“你听懂了吗？”王允还在非常小声的问。谢泽隐晦地摇摇头，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唔，好在当事人程静还没把英语还给自己的英文老师。

　　她微微勾唇一笑，带着点他们从未见过的凉薄又尖锐的笑意，轻启红唇，语气却亲热得有些毛骨悚然。她的语速同样飞快，微调还微微上扬，带出一点轻佻的意味，好似从未将人放在眼里。

　　“我觉得，耀阳没说好话。”谢泽咽了口口水，才转了目光看着王允说。

　　“……”用得着你说？

　　管清还是一副出神游离的样子，好像一句话都听不懂。甚至不想知道她们的话题。

　　蒂娜听完程静嚣张的回应，俏脸气得通红，更有些骄纵的瞪了他们一眼，还想说什么。

　　也不知是看见了谁，才惊慌地咽下即将说出口的挑衅之词，只是有些不甘心的瞪了一眼就离开了。

　　“额……”见没人说话，谢泽的好奇心快要压不住了：“我能问问，刚才那人说什么了吗？”

　　“你听不懂？”程静更好奇。

　　“她说得太快……”谢泽憋红了脸，努力捂住自己学渣的小马甲。

　　“啊，我懂。”程静了然。

　　“……”

　　只是这个时候，一直神游的管清回过神来，好像根本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似的，叫大家光明正大地溜走。

　　“她说，崇拜我。一直以来把我当成偶像，这次终于见到我了，希望我能指导一下她，她的人生就圆满了。”跟上管清的脚步后，小丫头说瞎话都不打草稿地编了一堆四六不着的玩意儿忽悠没听懂“听力考试”的一众队友：“那我只能象征性的说几句客套话呀，以显示咱们的大国气度。对吧？”

　　她还自以为隐晦地看了看管清的神色，妄图忽悠队长大人。

　　神tm崇拜的偶像。对方要是知道小丫头这么篡改发言，难保不会被气出毛病来。这样想着，管清有点心疼年少时天天被小丫头气得头疼的自己。

　　管清没说话，也没计较她胡说八道。心里对这件事已经有了算计。

　　他应该相信小丫头的能力，实在不行也有他撑着，总不会让小丫头吃了亏。

　　那时候站在队伍中间的程静，笑声懒散又凉薄：“呵，虽然不知道你为了什么站在这儿跟我说这些废话，但我希望你看清楚咱们之间的差距，那是你穷尽毕生都赶不上的沟壑。懂？”

　　他没问这件事的前因，但已经想好了后果。
　　这样懒散又凉薄的程静，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陌生的样子。

　　下午。程静还在自由搏击训练室里磨合自己的各招各式，晶莹的汗水，一大颗一大颗地顺着她额角滑到下巴，最后滴在地上溅起一个小小的水涡。

　　“歇会吧。”管清不知什么时候就站在她身后。见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就见缝插针的开口说了句话。把手里的温水递过去，又顺手接过对方拿着的毛巾。

　　小丫头丝毫不见外，甚至有着理所当然的顺着他的方向坐下来：“你待会有空跟我喂几招。”

　　“嗯。”管清也坐下来，想开口问问今天上午见到的那个女人是什么人，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纠结了一番下来，也没想好问不问，就听见对方先开口了。

　　“那人就是蒂娜。”

　　“里克的狂热粉。”程静又仰头喝了一口水。她喝得有点快，漏下来的水和着汗水滑进她的衣领。过了一小会儿，她才又说：“里克是原来马尔斯学院的尖子生，也对华人有近乎变态的歧视。因为这个，我那会儿跟他们有过几次不大不小的冲突。后来有点烦了，我们就直接约了他们，那场……嗯，大概可以叫决战吧，我勉强险胜里克一招。这个人的实力很强。”

　　管清甚至不能想象当时身在异国他乡的程静要背负怎么样压力才能在那所堪称严酷的军事学院生存下去。带着他国几乎变态似的歧视，经历着难以想象的另类“校园暴力”。但是，这远比校园暴力更加可怕。

　　“后来呢？”他此刻迫切的想知道那时的程静要怎么面对这样的环境。

　　“后来……”程静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一眼管清：“后来，里克突然带人去我宿舍底下堵我，我以为他想耍赖，刚要动手，人家拿出来一束那么大捧的玫瑰花……”

　　听到这儿，小丫头没在往下说，管清也懂了：合着被打了一顿之后，这小子还……跑人家宿舍底下告白！哪辈子的土气告白仪式？！

　　“我肯定没答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那个蒂娜是他的狂热粉，一心想做人家的女朋友。但这……我纯属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小丫头眉眼灵动，满满的求生欲。

　　他莫名就被戳中了心里软下一块，就连刚才生的气都消了大半。

　　“明天放心上场，其他事儿我替你担着。”管清抬手揉了揉程静有些湿润的头发，语气淡淡，眉眼温柔。好像又回到了鸡飞蛋打的少年时代，十七八岁眉眼隽秀的少年坏笑着朝她眨了一下眼，语气满是不可一世的骄横：“放心，出了事儿，我担着。”天塌了我顶着。

　　少年时候，遇见过最惊艳的人物，从此繁华盛景不入眼，天骄豪杰过眼烟。

　　真正的赛场，不是程静想象中的那个奥运会似的彩旗飘飘的样子。沙场肃穆的气氛在胸腔中激荡起难以平复的涟漪，数国来客，虎视眈眈。

　　她站在管清身边，另一边是陌生的、其他番队的兄弟。

　　“紧张了？”管清见程静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于是悄悄地俯下身贴着小丫头耳边问，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渐渐小巧的耳朵就染上了粉红。

　　“嗯，肯定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呢。”程静不自觉地一偏头，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没事儿，有我呢。”

　　这次个人战的队伍，管清担任队长，肩负着巨大的责任。虽然事前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是也怕出现意外事件。

　　总指挥台上，各国真正手握大权的领导齐聚在这间舒适的指挥室里，观看大幕上即将开始的军演。华国的总指挥稳稳当当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时不时地端起手边的杯子装模作样。

　　“比赛要开始了，里克。”昨天来程静面前下战书的女孩此时眼中燃着熊熊烈火，看向华国队伍的眼神越发不善。

　　“……”里克低下头，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扯出一个狠戾的笑容：程，我来了啊。

　　数队同时进行个人战，上午程静并没有上台的机会，安安静静的坐在队伍最后面，像个毫不起眼的板凳替补。同时，她也在认真地观察台上选手的格斗风格。

　　“下午，敢吗？”蒂娜直白地看向队伍最末的程静，用她并不熟练的中文嘲讽道，试图激怒程静。

　　“来者不惧。”程静难得认真地看着蒂娜的眼睛回应一句。

　　华国队伍从他们身边走过，队伍中间最引人瞩目的男人，金栗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苍白得没有血色的皮肤同身边的队友格格不入。那人低垂着眼睛，一副懒散的、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只是在和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程静清晰地听见了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的嗓音：

　　“我来了，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