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也想抱抱你》七二二九

17、久旱逢甘霖（17）

　　落日斜阳染红了天边的云霞，泼天的红云映衬着变幻的天色，昭示着不可预计的未来。

　　管清二人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险些在车上睡着的小丫头眨眨懵懵懂懂的大眼睛，看着越发熟悉起来的环境，无辜的看着他，问道：“管清清，我们是到了吗？”

　　她褪去了张牙舞爪的嚣张气焰，流露出最内里的温柔。好像时光一下子回到了很久之前，他们还是每天犯着中二病，少年意气风发的年纪。

　　管清不由得软和着声音，腾出一只手在程静揉搓得有些炸毛的柔软发顶轻轻地顺了顺，才道：“快到了，醒醒盹吧。”

　　一见队长的车进来，一帮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蜂拥而至，围着后备箱一副要帮忙搬家的架势。

　　“队长，”王允的消息最灵通，嬉皮笑脸地凑到管清面前问：“听说，今天发生了件了不得的大事啊。”

　　刚打开车门准备下车的管清，动作一顿，维持着车门半开的姿势，手肘分别撑在方向盘和座椅上，一条腿伸着脚踩在车阶上，这个姿势看上去慵懒又随意。

　　“哦？什么大事啊？”难得松快了几分的管清，连说话都染上了轻松的快意，似笑非笑的看着王允问道。

　　平时笔直硬挺的身体此时不规矩地斜倚在车上，管清露出一副慵懒闲适的样子。若不是他的军装还一丝不苟的穿在身上，王允真就以为这是哪儿来的一位风流浪荡的公子哥呢。

　　一时间不太适应这样气场外漏的老大，王允还下意识的用力眨了眨眼，连刚才想打听调侃的八卦都忘到了脑后。

　　“啊……”王允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纵使一时被老大那跟平时截然相反的气质镇住，也很快适应过来，还是想起了自己的正经事，默默打量自家队长并无不同的脸，有点心不在焉地问：“听说今天总部那边出了件大事，有人跟林少校切磋，还赢了。据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你今天不是也去了吗，知道这事儿的内情吗？”

　　其实他们听说这事儿之后，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想来求证这个猜测是否属实。

　　“你猜。”

　　管清拿好文件袋看都没看王允一眼就无情地扔下两个字。然后轻飘飘地下车，关好车门，悠悠闲闲地溜达进作训室，做今天的工作收尾。

　　外边帮忙搬东西的大小伙子们，正吭哧吭哧地把东西运到食堂。程远心疼妹妹，除了程母准备的东西，他又补贴了一大批食材。军营里不缺这些东西，但是哥哥的心意在这儿，总觉得妹妹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

　　程静挑着自己爱吃的零食准备一会儿拎回宿舍，其他的零嘴都拿来奉献给其他队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见到了程远，谢泽发现今天晚上的程静格外幼稚。

　　她会有点贪心的扒着食品袋挑拣零食，笑眯眯地拎着挑好的东西，像只屯满粮的软萌仓鼠。小丫头先把东西送回宿舍，再回来吃晚饭，一张精致漂亮的小脸跑得红彤彤的，笑容都明媚得扎眼。半点没有先前“醉卧沙场”的巾帼气势，反倒像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

　　谢泽坐在程静的左手边，恍若不经意地观察身边有点反常的小丫头。这样的反差让他对这个小姑娘产生了一些好奇心。

　　程静的右手边是整理好会议内容，赶来吃饭的管清。由于程远带了不少的鲜货，当晚就被厨房直接下了锅，变成了可口的菜肴，因此今天的晚饭就显得格外丰盛。

　　哥哥送来的鲜货大多是程静喜欢的虾和蟹，还有少部分才是贝类。虽然小丫头不爱吃，但尖刀队里别的队员大多还是爱吃海鲜的。

　　入了秋的大闸蟹，蟹黄饱满浓香四溢。趁活着的时候下锅煮，加点东西去去腥味，压根用不着调味，煮熟了揭开一个蟹壳就鲜香满堂。

　　放在程静面前的虾，没一会儿就被人手法娴熟地剥了小半盘。

　　“喏。沾着小料，不许多吃。”右手边推过来一个干净、装着饱满虾仁的小碟子，管清压低声音，悄悄警告小丫头。程静忙着夹红烧鱼肚子上肥美的肉，胡乱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清这声警告。

　　“……”管清无奈又有些认命地取了下边一只大个的母蟹，去了蟹脐，揭开蟹壳，任劳任怨地剔着鲜香的蟹肉。

　　看这手法娴熟的样子，大概是没少做这项精细活。

　　一会儿又拿了勺子，舀一勺没有姜末的姜汁小料浇在剃干净的蟹肉上，给小丫头递过去。

　　“唔。”王允无意间瞥见这一幕，被惊了个呆。他从没想过会在老大身上看见这么温柔宠溺的一面。当局者迷，但他这个旁观者却能清晰地看见管清对程静的一腔潜藏的深情。

　　那双拿枪杀敌、救过无数条生命、守过千万顷疆土的手，也能稳稳当当地为另一个人剥虾剔蟹，仿佛岁月静好、无纷无扰。王允难得在心里勾起一丝儿女情长的温柔，目光就在管清手上多停留了一秒。

　　察觉到有一束目光停在自己身上，管清抬眼朝对方看过去，手底下不自觉的把装着蟹肉的另一只蟹壳往自己这边藏了藏。王允立马夸张地偏开了头，还欲盖弥彰的咳嗽了一声，去伸手夹菜。

　　当然，一直若有若无观察着小丫头的谢泽也没错过这个细节：平时独立自强的耀阳，这会儿像个被家里宠坏的小公主似的，不仅熟稔的接受了队长剥虾剔蟹，还吃的一派从容，好像事情本就该是这样。要知道平时作野外生存特训的时候，就算再苦再累也没见过她叫一次求助。

　　谢泽收回自己探究的目光，默默地嚼着嘴里的虾仁，思考：他们俩究竟什么关系？俊朗的青年压下心里的异样，转而貌似专心致志地吃晚饭。

　　这一顿饭众人吃得心满意足，连带着好几天加训的疲乏都好像一扫而空。

　　还没起身，胖子先揉了揉自己越发鼓胀的肚子，面上带了些幸福的烦恼，有模有样的叹了口气道：“唉……说好的要减肥，一朝回到解放前啊……”

　　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程静忍了忍笑意，神色认真地说：“虾蟹的脂肪含量不太高，没事，还回不到解放前，大概也就比解放前好一点点。”说完还比了个手势，形容一下自己打的比方。

　　胖子前仰后合地跟着笑了会儿，他一向心宽，丝毫不介意小丫头的玩笑话，还搓了搓自己胖胖的胳膊，顺着话茬插科打诨。

　　这样简单又直白的军中情谊，这样单纯又明了的军营生活，让她感觉如鱼得水般舒适。程静觉得自己在这里奋发图强远远好过在外面的社会上摸爬滚打。

　　既然都吃完饭了，这便各自解散回宿舍，准备晚上的加急会议。

　　“中央对这次的军演非常重视，相比其他兵种，咱们尖刀队身上的担子更重。”管清语气相当严肃，介绍完已知的所有资料后，照例进行了一番掷地有声的战前动员。

　　这支番号“尖刀”的特种兵小队，代表了当前国内的最强战力，也算是政府手上最锋利的刀刃。既然要参加这次的军演，就必得夺得榜首，荣耀加身。

　　“报告，刀锋。”谢泽抿着唇角，眉头深深皱起，在管清的发言结束后，忍不住开口：“尖刀一向不参与这些国际赛事，以保持自身的神秘性，保护战斗力数据，为什么这次上级改主意了？”

　　众所周知，历任尖刀队的队长，代号“刀锋”。这不仅是代代相传的一个符号，也是他们誓死捍卫国土的信仰。

　　“我正要说这件事。”

　　“这次‘尖刀’将拆分成不同的小组，分别参与此次赛事的不同项目。而且，由于今年赛事发生一些变化，我们不参与任何有关野外作战的项目。今年咱们的重点一役是城市攻守战。”

　　管清依次介绍着国际军演的项目相关信息，屏幕上来回转换的PPT彰显着此次国际军演的重要性。他清亮锐利的眼神扫过全场，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也丝毫不影响他此时利刃出鞘似的锋芒。

　　“明天开始分组，之后的一个月，就按照分组进行加强训练。”管清沉稳的声音无形中给了众人一剂强心剂，尤其是新加入的两位队员，心里浅浅的不安也被抚平：“具体的分组情况明天通知。今天的会议内容就是这些了，没有别的问题就原地解散，回去休息吧。”

　　“是！”

　　程静飞快地标记好会议重点，脑子里转了一圈，没落下重点。随手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整理一下桌上的文件，站在原地等其他人都出去。

　　收好东西，谢泽看对面的程静起身，也跟着站起来想往外走，一回头发现人还在原地，就开口问了一声：“耀阳，走吗？”

　　“啊，不。还有事。”没想到会有人关注到她，程静有些意外地看着谢泽。她抬手随意地摆了摆，有点心不在焉道：“你先走吧，拜。”

　　即使知道对方会拒绝，谢泽心里也有点五味杂陈。他没参与这次选拔，所以并不清楚队长和程静之间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知道程静刚来的时候说的什么豪言壮语。

　　出了会议室的门，谢泽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快跑了几步，拦住了走在最前面的副队，面色有些难以启齿。王允还以为他有什么重大事情要说，也一副严肃谨慎的样子，还把人拉到了宿舍里，他探头看看外没有人，才关上门，洗耳恭听。

　　“说吧，怎么了？出什么大事了？”

　　“……”

　　谢泽看着阵仗，也有点尴尬。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艰难地张张嘴，还是问出来了：“嗯……其实……我就是想问问你，老大跟耀阳他们……嗯，他们是不是，那种……那种关系？”

　　“……”白严肃激动了一路，王允面无表情地瞪着谢泽，没忍住骂道：“就他妈这么点事儿，你装得跟知道了国际机密一样……”

　　“……”谢泽无辜的看着王允：明明是你不让我在外边问，非拉我进屋说的。

　　王允看懂了谢泽的眼神，又瞪了一眼：得，这还是我的错了。

　　“耀阳跟头儿是青梅竹马。耀阳的哥哥是咱们头儿的发小，他们从小都是一起长大的。”王允不知道管清心里是怎么想的，不敢胡乱猜测，免得坏了小丫头的名声：“不过，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要不……你问问头儿？”

　　“……？”谢泽夸张地瞪大眼睛，盯着王允：你不对劲。

　　管清推开门，就听见一句“问问头儿”，然后就见屋里两个最跳脱的男人像见鬼一样惊恐地看着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又摘了头上的帽子，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看着俩人稍显心虚的背影，语气很凉，道：“什么事儿，问我？”

　　谢泽还是不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老大留的阴影太深：这个语气一听就知道，自己该走了。

　　“唔，没事，就……聊聊天。那个……我回去睡了，啊……晚安啊，老大！”话刚说完，谢泽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王允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仿佛世界和平：唔，今天的月亮真圆……

　　懒得计较他俩又遭了什么幺蛾子，管清想起刚才在会议室，程静一脸严肃跟他讲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