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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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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耳的警报声成了背景音,道路的前后都被坚不可摧的冰墙,阻挡了通行的可行性。
与那录除了了在最初的时候,与闯入监牢内那位不分男女的少年对视后,就像是长居在精神病院内的患者一样神游天外,目光放空地盯着天花板。
性子如同其冰系术式的妹妹头少年,通常不会在没必要的情况下多说一句废话。
场面一时静寂无声……神奇的是,比起交战前该有的紧迫氛围,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像被,难以消弭的霜寒给强行降了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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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能逼得一个情感淡漠的孩子先下手为强,从某种角度来说,也算得上与那录固有属性中的恶趣味了吧。
他微微侧头,躲避掉里梅袭来的冰刃。
攻击在墙体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挖槽,又因摩擦发热的原理……不停有滚滚下注的“溪水”滴落,支流汇集地浸湿了硬板床上放着的一本书。
与那录蹙起眉来,半抱怨似得拾起陪伴他数月有余的书籍,问了句很不着调的话:
“你喜欢书吗?”
里梅不为所动,该说除了宿傩大人的事外,他对世间一切的一切都不抱有所谓的主张看法。会选择与那群咒灵和奇怪的异能者合作,也只不过是为了更快地复活宿傩大人。
没得到答案,与那录也不恼,自顾自地翻开了手中书的中页:
“我很喜欢哦,并不是因为操纵,或见证他人命运的那种快感。”
他惬意地滑至下一页:
“表面上,作者好似掌控了一切。生与死,悲欢与离合,书中的角色不过是他掌内的提线木偶。”
即使与那录一再地放轻,被液体腐蚀过的书页,却还是无法维系其应有的坚韧。甚至于被撕裂那刻,发出悲鸣的权利,也被尽数剥夺。
“实际上呢,角色一旦定型,诞生。它的发展就不再是人为所能够控制的了。”
“毕竟,没有一个拿着笔的神的存在。”
“但是……”刚还像是稀世珍宝的书籍被毫不留情地弃之于地,“我还是喜欢书,你知道为什么吗?”
………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里梅没忍住地轻咬住下唇,过强的压迫感让他忍不住颤栗。是术式吗?
不……不对。那是一种源自其存在本身所带来的胁迫,就像是渺小的人类站在史前巨兽前,对方无需做什么,只是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里梅开始对羂索口中,所谓的简单任务产生了质疑……这种程度的威压,他只在那位大人身上体验过……
“为什么?”
即使他自己并没有发现,那在不自觉间软化了的态度,当疑问句被问出后,原本强势的地位就遭受到了调换。
与那录双手合十,轻轻地“啪”声后,愉悦的声音从喉间发出:“当然是因为,边界感啊。”
“轰隆——,”随着掌声下落的,是后墙崩塌的声音,估摸着对间牢房也遭受到了破坏。
瞳孔收缩,他全然没有察觉到……与那录是什么时候出的手,也并不想过多地去假设,如果那记若是落在自己身上,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像是并不买账谈话之人的敷衍,与那录的脸上染上了不悦的情绪,刚还玩笑着的眉眼也沉了下去:“不过是下人罢了,要搞清楚立场先啊……”
“诶,是这样说的吗?语气好像有些不对。”
与那录喃喃自语的话似是被浸泡到了水中,只因这熟悉的说话方式让里梅没来由的一颤,贴身放着的几根宿傩的手指也像得到共鸣般,发出些许的热度。
他不解,只不过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先稳住对方。这次的目标并不在于致人于死地,视线飘忽地游弋至录肩胸处靠着的长刀……只要得到那个就好了,只需要一个破绽。他还有底牌在……顺应着继续之前的话题:“边界感?”
与那录可爱地歪了歪头,像是见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雀跃地解释道:“所谓边界感啊……”
“时间,空间,被单独分割出来的人生。”
“主角不论如何也无法离开与其产生羁绊的人物,弥留在一个可笑的怪圈内。舍弃不了被称作主题的内核,像是只开着门却难以出逃的笼中鸟……”
“……我说的对吗?”
短时间见识了对方的反复无常,里梅也终于搞清楚了,方才的那段话语并不是对着自己说的。可这么一来,就没有意义了,还要硬拼吗?
不等他多想,一段带有浮夸腔调的声音就从头顶冒出,“诶呀呀~小梅子酱是被讨厌了呢~”
通往异空间的黑洞内倒挂出一颗脑袋,一拱一拱地,努力让自己的身体更富有柔韧性。可没有中也那样的重力加持,在这样倒立的姿势下,小丑只能半扶着自己的帽子,却阻止不了麻花辫的下坠,如同天花板上垂落的一根灯绳一样,多了几分滑稽,不过也恰巧符合其小丑的身份。
终于将自己蠕动出洞后,小丑笑嘻嘻地将视线丢回给静坐着的与那录:“哈哈!回答正确,就是我。”
果戈里抛出了一直令他在意的话题:“我很好奇,分明不像是会畏惧死亡的你。为什么要选择普通人类的这一方呢?”
若不是里梅是个面瘫,他都想要扶额叹气了。
原本的计划中他是负责主攻,而拥有【外套】这一空间跳跃能力的果戈里,会趁其不备地夺下对方的刀,之后的撤退并不是什么难题。可现在……早知道咒灵靠不住,没想到这群异能者也一样的不着调。不过都被察觉到了,偷袭的意义也不存在了……
果戈里像是个好动的孩子一样,紧盯着与那录这个变异个体,想得到了一个有别于常理的,更自由的正论。殊不知他自己早已被“自由”二字束缚着。
与那录双腿盘起,用手撑着脸,丝毫不介意这人奇怪的兴奋点:“因为,太无聊了不是吗?”
“不论是由神统治的国度,还是将这里变成虚无界。这两个分明就是同一件事吧,我可是因为无聊,才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滚出来的。”
“你们想要的是这把刀。”重复了被遗弃的那本书的命运,之前还被存放怀中紧守的长刀,此刻却似能被丢落在地的皮球般,被与那录架于手中上下抛掷。
而这个逗猫棒也很好的吸引了两位白毛大猫猫的注意。
路西菲尔想要收集新神的唯一性,首先就要解决自己的存在问题。
【书】没有办法解决超出位格的存在,或者换一个说法,用【书】编排过剧本的与那录能够体会那种处处受到限制的滞涩感。
【书】的确能够让人起死回生,逆转乾坤,因为其本质是命运的覆盖。
而单是必须顺应因果逻辑这一限制,就已经为书的存在提供了边界。
因为现实世界并不是按照简单的因与果塑造而成,这就和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类似。若真的是由因果决定的现实,那本身的命运与未来就是确定的。也就是说你现在做的任何事都是因为你曾经做过的一些事,也因此你的未来也早就被现在确定了。
这种命运论的基调否定了去行动的积极性,只有【书】才会按照因果行事。
【书】无法创造出一个神,因为神能够反对【书】的存在,这就是一个悖论。
所以路西菲尔现在并不急着需要【书】。
想要解决他近神的存在限制,第一种方法就和与那录一样,成为拥有极限的人类,那样的力量消弱是致命的。
与那录是由战乱中诞生。腐坏,衰败,无处不在。
然光却是人间不可多得之物,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打开上限。
一开始割开物质界与虚无界缝隙用得就是这把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的好兄长盯上的是那块石板吧。”
被放置于御柱塔内的德累斯顿石板,唯一性中力量的象征。
“将钥匙插入纯粹的力量中,彻底撕裂缝隙,打开虚无界的大门。虽不至于将物质界与虚无界彻底合二为一,但这样的融合本就是颠覆性的。”
他们的目的被彻底猜透,不过这道也没让两人感到惊慌。果戈里很无所谓的耸耸肩:“小录酱也是个很聪明的家伙呐~,可是,你反抗不了吧。不然也不会躲在这。”
这点果戈里猜对的,为了让存在更合理性,力量本就被砍了一半。像之前那样虎虎人还成,两个灾祸级别的能力者混到一起,并不以杀死为目的,只是为了抢夺手中物的话……主要还是……牵扯到空间系的,往往叫人防不胜防。
白袍一兜,果戈里在下一个闪身就出现在与那录的身旁:“就像是这样哦~,我们两人的围攻。”
与那录抽刃,阻挡住作势劈过来的枪支。铁管被刀身抵住,里梅一吹气,直接在空中生成了覆盖率极广的冰锥层。
硬度堪比钢针的冰柱刺下,被突如其来的寒气提醒的与那录,才将将反应过来,果戈里使用的并不是匕首之类的武器,挥动的假动作给了他错误的认知……
“Surprise!”果戈里扣动扳机,小丑的脸上是被刻上的扭曲笑容。
“小录酱~难得说这么多话,是为了拖延等特务科的人过来支援吗?”
与那录险险避过,脸上还是挂了彩,一串血珠从额骨滑下。不过这种程度的试探,还无法对他造成根本的伤害。
“唔……”与那录还真做出了思考状,“当然……等的是……”
水泥坍塌的沙尘,与冰墙消融产生的水蒸气,混合在一起。由对间的牢房中走出一道身影,烟枪内的草雾也淡淡地腻入其中。
空出来的臂弯中抱着一个被包裹着左眼的人偶。
“啊呀,是睡着了吗?”
终于等到了他的王牌,与那录夸张地松了一口气。耍了一个刀花后,草草将刀刃收回至鞘中。
又和曾经那样,将这个古董珍品,两界钥匙,当作按摩锤地在肩上敲了两下,回头半是挑衅地道:
“抱歉啊,”
“此处,”
“禁止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