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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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叙被安然送回了公寓。这间公寓时候不算短了，两室一厅的小格局，他大学的时候住不惯宿舍，就住在这里。
公寓紧邻S大和S大附中，算是学区房，不少中学生的家长在这里陪读，房价水涨船高，炒得一年比一年厉害，盛叙大学时觉得离学校近，就买下来了一套。他依稀记得小区里家长孩子总是匆匆忙忙的模样，显然被升学折磨得够呛，这里就像个囚笼，死气沉沉的。
后来林璟搬了进来，小公寓显得挤了点，但却有家的感觉，两个人住在一起总是黏黏腻腻贴在一块，干什么都形影不离的……
安然之前请了保洁，在盛叙飞机落地前就收拾出来了这间房子。被收拾过的屋子更显得空，他也有两三年没回来了，现在在这里只能算落脚，等这次音乐会结束之后，他大约就会离开，然后让这间房子继续空着。
保洁没有打扫客厅的架子，上面积了一层灰，出国的时候，架子上的东西盛叙都没有选择带走，直到今天看到这些东西，零零碎碎，又想起来林璟。
他喜欢窝在客厅看琴谱，林璟就在厨房喊他，让他过来帮忙擦一下脸。盛叙佯凶问他是不是没长手，林璟举起来满是鱼鳞的双手，装委屈的样子。
“不想把你弄成小花猫。”
架子上杯子还是成双成对的，盛叙对于这种小玩意有一种孩子般的执念，干什么都要买情侣款，杯子，拖鞋，牙刷。林璟说他总像个小孩，他确实还像个小孩。
那时候不想考驾照就林璟开车，不想学做饭就林璟下厨，盛叙负责瞎指挥，还有把碗放进洗碗机。他现在还像个小孩，日程安排有助理，开车也有助理，吃饭靠外卖，打扫靠保洁。他平时忙的脚不沾地，不知道是跟谁赌气，音乐会一场接一场的排，曲子一首接一首写，没时间关注人间疾苦，也没时间去正视自己过去的感情。
“你只要好好弹琴，我们家小叙不是要成为最优秀的钢琴家吗？”林璟曾经这样说，后来他却说：“你只会弹琴，钢琴就是你的全部吗，一定要出国吗？”
“那好，如果你真的要走，我们分手吧。”
盛叙几乎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去挽留，去质问，只为林璟给他一个分手的理由。
但却没有，什么答复都没有，他们就这样错开了，然后再没相见。
事实上，盛叙并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异地，还是因为林璟先腻了。
但盛叙比任何人都倔，既然答应过会成为最优秀的钢琴家，那就不会再回头。所以真的没有回头，毅然出了国。
这时候再想，盛叙还是认为自己没有做错过什么，他只是朝着自己既定的方向前进。
他把多余的杯子，拖鞋，抱枕通通扔进垃圾袋，明天保洁会来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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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影闺蜜买的票极好，第二排正中，是视觉和听觉的双重享受，不可多得的好机会。林影来得早，之后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有不少眼熟的学生，林影一一跟他们打了招呼。还有十五分钟开场，林璟还没来。
“怎么来这么晚。”林影看着林璟从大门走进来，戴着黑色棒球帽和口罩，在人群里十分突兀的样子，“你是来抢劫的还是劫色的，穿着这样，教师来听音乐会又不丢人。”
“感冒了。”
“我说了让你昨天多穿点衣服，你就没让我省过心。”
指挥上台象征性说了几句话，音乐会就正式开始了。盛叙从后台走上来，他今天仍然穿着规矩的西服，带着无框眼镜，十分疏离的样子。
“我们非常荣幸能请到盛叙先生来到音乐会现场。”
盛叙在台上站定，鞠躬，在钢琴前坐下。
“也希望在座的所有观众们能喜欢这次的演出。”
盛叙活动了一下手腕，深深吸一口气，施坦威的三角钢琴，是他最熟悉的钢琴。他朝乐团微微颔首，指挥便开始挥舞指挥棒。
浑厚的圆号声响起，钢琴和弦穿插其中，柴一的第一乐章一直以宏大著称，此刻更是称得上恢宏。
林璟盯住盛叙脖子上露出的一小截红绳，盘踞在他白皙的脖颈间，就愈发明显。
曾经他们许下承诺，之后无论多远，都会一起走。一别经年，现在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可那年轻的钢琴家，从始至终都没有往下看一眼。
林璟死死盯住台上的人，直到把他的模样都刻进骨血里。
“其实比起柴一，我更喜欢帕狂的。”林影盯着台上，嘴却没停，“他和弦好稳，柴赛冠军水平，真的是开眼了。”
“你能不能稍微出个声，我一个人说话好尴尬的呀。”林影用手肘捅捅林璟，后者轻轻地说：“比起六年前，他对细节的处理更谨慎了。”
“六年前，你那时候就认识他？”
六年前他的柴赛，我就在台下看着他。看着他上台，和指挥握手，从初赛到决赛，我都在他身边，直到评委组念出他的名字。
盛、叙。盛大的，辉煌的，本该是我的小叙。
“对啊，我六年前就知道他的。”林璟摘下了帽子和口罩，他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去抚慰走失的小猫，捋顺他的毛发，亲吻他的额角，让他依偎在自己怀里，再喊一次自己的名字。
可是过去了六年，他的小猫还会记住自己的模样吗，还会对着他撒娇吗，还是会张牙舞爪扑向自己呢。
林璟面向舞台，眉眼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却掺了点莫名的悲伤。
“柴一全篇背下来就很牛了。”林影并不知道她弟弟和这位钢琴家的往事，柴一结束时，林璟已经收拾好了心情，还是很平淡的样子。
“那年他就是柴一和帕狂夺冠的。”
“那我还蛮想听他的帕狂，不知道之后他还会不会在国内开音乐会。”
柴一结束后就是小品，高原舞狂后是春之声选段，然后是李斯特的钟，连续高强度的输出，时间过去很快，就到了正式演出的最后一首曲子——幻想即兴曲。
灯光暗下来了，只有一束灯还亮着，盛叙披着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梦境中的精灵。
在这首曲子的演奏上，盛叙处理得很细腻，并没有选择按照谱子上的全速来弹，而是掺入了自己的风格。开场三对四的手法急速交合，再到中段优美如歌的音调，切合“幻想”二字，尾段低音部回环往复，盛叙在这里加入了自己的细节，愈来愈弱的琴声如同远去迷离的梦境。
林璟坐在台下，仿佛回到了曾经的时光，那些少年的青涩，张狂，都碎在琴声里，随着时光远去了。
——琴声停下，灯光全亮，梦境破碎。
盛叙从钢琴前站起身，朝台下鞠了一躬，掌声雷动。只有在灯光下才会发现，这位钢琴家身量单薄得多，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一触即碎。
这时有女孩子上来献花，是学校安排好的情节。盛叙接了第一束花，纯黑色包装的红玫瑰，点缀了些小花。他朝送花的人微微颔首，然后把第一束花递给总指挥。第二束是酒红色包装的百合，搭配了情人草，盛叙接过后把花束递给了第一提琴首席。
第三个女孩子走上来，将花束递给盛叙。
牛皮纸包装的白玫瑰，干净大方，什么点缀都没有，纯纯粹粹的白玫瑰。
盛叙有些愣神，忽然想起还在台上，很抱歉地朝送花的女孩子笑了一下，低声说了句“谢谢”。拿出里面的卡片，署名的人盛叙并不认识。心尖的酸涩就像没有成熟的橘子，挤出汁水，酸倒牙根。
他再次朝台下鞠躬，抱着那束白玫瑰下台。
下台时指挥还在调动气氛，观众呼喊的的“encore”声越来越大。盛叙将手里的花束交给安然：“帮我放到车上，我想带走这束花。”
再上台的时候，他仍是疏离的样子，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返场曲仍旧很精彩，尤其是压轴的雀鸟。雀鸟在国内还没有演出过，也算是S大交响乐团沾着盛叙的光，出了把风头。
演出结束，盛叙在后台卸妆，台下的观众便陆续也散去了。林影跟林璟说要去帮闺蜜要签名，问他要不要一同去，他摇了摇头。
“我想出去抽根烟。”
“那好，那你先去门口酒吧等我。”她朝他眨眨眼，“记得帮我点红粉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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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门口的酒吧已经有了年头，林璟上大学的时候就在这里了，白天是清吧，会有学生抱着笔记本电脑在里面做作业，研究小组课题，晚上会有乐队驻唱，也都是大学生，正好是追梦的年纪。
他叼着烟，橘黄色的火星就划破了黑暗，融进夜色里，远处就是酒吧，被玻璃窗折射过的光亮洒在门口的大理石地板上，重金属摇滚乐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配上主唱蛮富有特点的烟嗓，就是这个乐队的魅力。
我在逃避吗。他这样问自己，说不上来答案。
作为走高雅路线的小提琴乐手，林璟一向不怎么能接受这种艺术风格，但他们学校在郊区，最近一家酒吧得走到猴年马月去，慢慢的也就听得惯了。
他开了个散台，酒保很热情跟他打招呼：“林老师来了！”
“一杯红粉佳人，一杯咖啡马天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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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呢。”盛叙签完了名，伸了个懒腰，安然在旁边百无聊赖转车钥匙玩。
“给你放车上了，干嘛那么宝贵那束花，多稀罕啊。”
“你不觉得白玫瑰很好看吗。”下了台盛叙就把头发散开了，垂下来遮住眼睛，“是很纯粹的花。”
“之后打算干什么，我送你回去？”
“去校门口的小酒吧喝一杯怎么样，我好久没回去过了。”
“哪有演出完出去喝酒的道理。”安然偏头想了想，“也不是不行，明天下午的飞机，之后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国。”
“那就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