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最优秀的钢琴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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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大排练厅的灯已经亮起来了，从落地窗折射的光洒在外面那棵梧桐树上。学生三三两两从排练厅路过，有好奇的人伸头去看排练厅里的景象。
立式钢琴前已经有人坐在那里，指尖在黑白琴键上跳动，明明是那么急促的曲子，对他来说好像根本没有难度一样，仿佛行云流水一般。钢琴的乐声透过墙壁传出来，引来更多的人看，这个排练厅周围就是管弦系和钢琴系的琴房，现在不少学生都聚集在落地窗前。有钢琴系的学生惊呼：“这不是第三号帕格尼尼练习曲！”
这首曲子还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钟》。
全篇弹下来这首曲子其实并不难，技巧性的地方虽然多，但只要勤于练习，钢琴系的学生们也可以弹下来。但如果要到弹到像这个演奏家一样的水平，只怕没人能夸下海口。
无论外面的声音多么嘈杂，那个人始终都没有往外看一眼，明明排练厅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却弹出了整个乐团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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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流程就是这样了。盛先生，您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音乐会的负责人把流程又在脑中梳理了一遍，才开口问向端坐在钢琴前的男人，“您确定要把返场的《魔王》换成《雀鸟》吗。”
“如果排练时间来得及，这样最好。”锐利的目光被镜片折射，抿着的唇给他添了几分冷漠，“至少现在，还没有人能配得上《魔王》”
《魔王》作为一首极其炫技的小提琴曲，又被有“八爪鱼”之称的李斯特改编为钢琴曲，不谈技巧，就连两手配合的方式都足够让任何一个人咋舌。这首曲子用作校级的音乐会确实屈就了，负责人没有再说些什么，排练厅陆陆续续又来了人，负责人便准备离开了。
年轻的钢琴家站起来，哪怕仅仅是排练也穿着得体的西装，他解下腕表，就有助理接过去——腕表会影响手腕的灵活度。
“还有一件事，不要白玫瑰。”看到负责人顿了一下脚步，他又强调了一遍，“正式表演，送花不要送白玫瑰。”
“好的，到时候我会安排。”
管弦乐团已经就位，全都看向排练厅正中间钢琴前的人。
“初次合作，我是盛叙。”他扫了一下乐团众人，开口介绍自己，只有一个名字就没了下文，他向来有这种自信，所有人都该认识他，所有人都该知道他。
上上一届柴赛冠军，也是第一位华裔柴赛冠军，风头正盛的旅美钢琴家，同样是S大钢琴系的优秀毕业生。诸多头衔加起来已经令人仰望，他是乐坛的冉冉新星，是天之骄子，没有人不知道他。
柴赛全名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是世界上认可度最高的比赛之一，每四年一届，而盛叙就是曾经的冠军。
S大经常会有优秀的校友毕业多年后回母校办音乐会，既可以提升学校名气，又能激励学生，还能增加音乐家在国内的知名度，是个一举三得的好事情，现在已经是学生们司空见惯的活动。
但盛叙演出的海报刚刚贴出来，演出的票就被抢光了——哪怕被安排在最大的音乐厅，也拦不住学生们抢票的疯狂。
盛叙确认音准无误后，他向指挥微微颔首，接着是交响乐团开始测试音准。
全部试音完，盛叙微微摩挲了一下袖扣，回头对指挥说：“从柴一开始。”
和弦，轮指。完美无缺的力度，流畅优美的动作，配上柴一宏大的乐章，仿佛整个排练厅都重新焕发了生机。第一遍柴一合奏完，盛叙活动了一下手腕缓了一下，仅仅是一下子的松懈，在这间老排练厅的回忆就无可避免涌上心头，带着莫名的哀伤，时隔六年再回到母校，物是人非，曾经留在这里的欢声笑语也已经消逝了，唯有一个承诺还在盛叙心头熠熠生辉。
——林璟，我会成为最优秀的钢琴家给你看。
排练结束已经是深夜，柴一这种大型协奏曲极其耗费体力与精力，他们仅仅配合了几遍，全部的演出人员都已经累的够呛。谱务老师趴在桌子昏昏欲睡，第一小提琴的首席也靠着排练厅的椅子小憩。
这次排练时间紧，只给他们留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又是第一次合作，需要磨合的地方很多。在这不到一周的时间要准备一整场音乐会，确实是困难了点。乐团其他人不知道盛叙还要不要继续，被他的气势吓得够呛，只能趁着空隙时间休息，现在简直是东倒西歪，溃不成军。
好在今天就练到这里，乐团的人如临大赦，收拾好了乐器就又一个个走出了排练厅，小声商量着一会去哪里买夜宵。
排练厅空空荡荡只剩下盛叙一个人，仿佛又回到了曾经的大学时光，他在这间排练厅留下太多回忆，也是这样的年纪，乐团里的人一样吵闹着哪里的宵夜好吃，勾肩搭背成群结队，不像乐手，像一群流氓混混出街。学校琴房人多杂乱，他就偷偷跑到排练厅练琴，尤其是准备比赛的时候，经常会练到深夜。
排练厅的落地窗正对着楼前的梧桐树，钢琴就摆在落地窗前面，柔和的灯光会打在叶子上，好看得紧。原先林璟就在那棵树下等他出来，好像从来也不着急，把琴盒打开拿出自己的琴，拉一首最近练的曲子，故意拉得错音百出，听得盛叙要暴起杀人。
盛叙的手指无意识按在低音部琴键上，什么调子也不是，像小孩恶作剧一样——很长时间里他都会用这种方式回击林璟乱拉的提琴。
音乐圆润，施坦威的琴算是立式钢琴中的佼佼者，但盛叙用起来不太习惯，近几年他用的都是演出的三角钢琴，立式的音色比起来单薄了点。
他甚至快忘记大学时候排练厅的这架立式钢琴，大学似乎离他很远了，毕业，比赛，演出，忙碌的生活一个人都过来了。
然后他成为了最优秀的钢琴家。
盛叙的手机在这时响了，是来接他的助理。
他的助理姓安，单名一个然字，言情小说烂大街的名字，很早就跟着盛叙了，两个人跟朋友似的，从来没有上下级的观念。
“我快到了。”助理困得要命，打哈欠能打出个小调来，“就在排练厅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
“你别撞到树上。”盛叙很怀疑她是不是在疲劳驾驶，很担心她会不会直接把车开到树上一命呜呼，毕竟和他谈得来的助理不好找。
“谢谢，那真是借您吉言。”
盛叙窝在副驾，长时间的排练之后倦成了只猫，他把长发解开，松松散散的发丝披在肩头，手里捏着皮筋玩，助理在旁边絮絮叨叨，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明天上午有预约的骨科大夫，再看看你的腰伤，防止复发。”
捏捏捏。
“明天晚上记得要跟杨教授吃饭，还在老地方。”
捏捏捏。
“别玩了！你那么不喜欢皮筋怎么不把头发散着！”安然忍无可忍，吼成了只母狮子。
“放心，回国之后我腰就没再疼过了。”盛叙继续捏皮筋，高冷的外表不过摆给别人看看，避免不必要的社交，内里还是个小孩，“再说了散着头发影响我看琴键。”
“我感觉我在看娃。”安然无语望天，没把车开树上真的是她的本事。
“你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母爱的光辉好吗。”盛叙乐了，把车里音乐调成舒缓的《月光》，“好好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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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车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从S大飞速驶出去，带起来的风激得人行道上慢跑的人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那倒霉蛋谁都不是，就是林璟。
“我感觉有人在骂我。”林璟连打了一串喷嚏，一个接一个就没直起来腰，在夜里的风里成了根随风摆荡的芦苇杆。
“我让你多穿点衣服了。”林璟旁边的是个女人，身高目测一米七五靠上，凤眼上挑，勾人的紧，“就这身体素质还要跟我夜跑，才刚跑两圈。”
一个大男人被自己亲姐姐鄙夷了一波，林璟无语凝噎：“多半是哪个倒霉孩子在骂我，等我逮到了多给他加两组练习。”
林璟生的高，不负众望长到一米八五——他姐姐林影最多穿十厘米高跟鞋，在气场上好在不输他姐姐。小提琴从小学到大，S大本科读研留校任教比泥鳅都顺溜，现在是S大的管弦系副教授。
作为管弦系钻石单身的存在，林璟收到过很多表白，大概是因为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皮囊好看，一双桃花眼遗传了母亲，又是个顶温柔的主，上课从来没对哪个学生发过火，期末考核学生们都梦想着是林老师评分。
他亲姐姐现在也是管弦系老师，是大提琴副教授，抢她的专业课得凌晨三点爬起来，甚至还抢不上，听说有学生看上了商机专职抢课。他姐姐收到的表白比她还多，可惜真心付错了意，他俩只能委婉地告诉对方，不好意思，我们的性取向撞了。
被数不清的表白困扰，铁T和基佬终究走上了亲姐弟营业的道路，他们俩个简直是管弦系doublekill的存在，每一次被迫营业伤别人的心，一伤伤一对。
“下周有空没？”林影想起来什么似的，向林璟亮了亮手机屏幕，“我拿到两张音乐会的票，有个钢琴家和学校的乐团合作，很难抢的，据说半天就抢完了，你来不来听？”
“不要把听音乐会说成传销。”他们两个没差几岁，开玩笑打闹起来没有什么姐弟的架子，“不是不喜欢听协奏吗？”
“陶冶情操。”在林璟怀疑的目光下，她吐了吐舌头，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钢琴系的闺蜜要出差，看不了现场，一定要我搞到签名，不然要直接杀了我。”
“她说事成之后请我们吃饭。”
林璟叹了口气，他姐姐也就在吃上开了窍，据说是因为在国外二十多年，现在要把错过的中华美食都补上。
“那我陪你去吧。”林璟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我对钢琴家其实不了解，是哪个钢琴家这么出名，怎么票这么抢手。”林璟觉得有点奇怪，一般这种音乐会的反响没有这么大，有时候票还会免费发给教师们。
“钢琴家我也不太了解，听我闺蜜说很有才，青年旅美钢琴家。好像还是上一届的柴赛冠军——才二十八岁，和你一样大。”林影又把票在他眼前晃了晃，“而且据说人长得很帅，把我闺蜜迷的五迷三道，只差把他的海报贴在墙上每天拜拜了。”
无数的回忆重现在眼前，记忆的碎片在林璟面前拼凑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影。
林璟几乎能一口气说出来他所有的小癖好，能记起来他曾经用什么药来缓解腰伤带来的疼痛，甚至还能想起来在柴赛颁奖典礼上他的神情——扬起下巴对围着的记者说我会是最优秀的。
因为林璟在比赛现场，也因为他们在一起整整四年。
“他叫盛叙。”林璟的声音被夜间的风吹散了，带着无端的悲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最优秀的钢琴家
